《时沐光尘》小羊看星星

26、只喜欢我 只喜欢你

　　时恩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她印象中酒店是临时住宿的地方，顶破天也就是面积宽敞些、环境整洁点，但眼前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真的很像误闯进哪个有钱人的家里。

　　时恩下意识扯了扯韩沐言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姐，我们没走错吧。”

　　韩沐言也被这阵仗震的有些恍惚，她深吸一口气，退到房外，仰头看了眼门牌号，又低头反复核对自己手上房卡的数字，8888，非常吉利的数字。房间号正确，门也能打开，不会出错，可这扇门后的世界，着实超出了她的预设范围。

　　两人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缓缓地、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走过门厅的拐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高的惊人的客厅，天花板上垂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地面铺着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时恩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倒影。客厅中央，摆放着一组线条流畅、质感高级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一看就不便宜，或者准确来说，看了也不知道价格的那种。一侧墙壁是整面的全景落地窗，巨大的玻璃幕墙毫无遮挡，将安州繁华的景象尽收眼底。

　　而最让时恩瞠目结舌的，是客厅角落里那座蜿蜒而上的旋转楼梯。她心里忍不住感慨，这真的不是别人家的豪华别墅嘛？

　　时恩瞬间化身为一个充满探索欲的好奇宝宝，这里瞅瞅，那里摸摸，甚至小心翼翼地拉开酒柜的玻璃门，好奇地看了看里面那些她不认识的酒标。

　　韩沐言静静地跟在妹妹身后，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雀跃的身影。看着时恩眼中重新焕发出的、如同孩童般纯真而惊喜的光彩，看着她对眼前美好事物毫不掩饰的喜爱与赞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又沉下去。

　　时恩将每个区域都逛了一遍，最后才回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在韩沐言在她身边坐下后，她像一条离岸的鱼，韩沐言则是那一汪池水，时恩躺在沙发上咕涌了几下，脑袋枕在她姐腿上蹭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韩沐言低头看着妹妹略显凌乱的发丝，眼中满是宠溺。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动作轻柔地将散落在时恩脸颊上的几缕碎发拨开，小心翼翼地别至她白皙的耳后。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室内陷入一片温馨而宁静的沉默，时恩舒适地躺着，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下沙发的柔软和姐姐腿上传来的温度；韩沐言则安静地坐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妹妹恬静的侧脸上，又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的夜景。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酒店地处市中心繁华地段，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入，车水马龙的喧嚣与偶尔的鸣笛隐隐传来。室内却截然相反，安静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时恩轻启薄唇，轻声道：“姐姐。”

　　韩沐言收回投向落地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在枕在自己腿上的小人身上，轻声应道：“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穿梭在时恩的发丝间，轻柔地抚摸着。时恩的头发很软，发质很好，韩沐言没事就爱揉两下，像逗小猫一样。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韩沐言动作顿了一秒，随即笑道：“当然。”她伸手捏了捏时恩的脸颊，声音温柔似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时恩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你会不要我吗？”

　　韩沐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不会，”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永远不会。”

　　话说出口的瞬间，韩沐言心跳如擂鼓，砰砰砰撞击着胸腔，一种隐约的不安感涌了上来。时恩的问题戳中了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那就是未来。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她唯一能百分之百确定的，就是自己永远不会离开时恩。可是……万一是时恩要离开她呢？她到时候要怎么办？她不敢想。光是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轮廓，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她不想分开，也不愿让时恩感到为难。

　　“你不要喜欢别人，可以吗？”

　　时恩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指紧攥着衣角，那点布料被她揉来揉去，除了手指，她全身僵硬无比，一动不敢动。

　　“嗯？”韩沐言没听清，她只隐约捕捉到“喜欢”两个字，具体是什么，从时恩那含混的呢喃里分辨不出来。

　　时恩咬住下唇，上齿深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几乎要咬破。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直起身——脑袋从韩沐言腿上离开的那一刻，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她转过身，正对着韩沐言，目光直直地、毫无躲闪地望进姐姐的眼睛里。

　　“我是说……”她停顿了几秒，鼓足了勇气，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可不可以只喜欢我。”

　　韩沐言楞了几秒随后展开了笑容，先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眉眼也跟着弯起来，整张脸都明亮了。

　　说实话，她刚刚确实被时恩那副如临大敌的阵仗给吓到了，她还以为时恩是喜欢上她学校的哪个同学了，心底闪过连她都没察觉到的一丝酸涩。那味道很淡，淡到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像舌尖掠过一片柠檬，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已经消散了。

　　现在听到是这个，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韩沐言伸手，曲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时恩的额头，“傻瓜，”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当然喜欢你啦，怎么可能不……”

　　“我是说只。”

　　时恩没等她说完话便急切的打断，那个“只”字咬得尤其重，“只喜欢我。”

　　韩沐言刚刚还绽放的明媚笑容渐渐僵在嘴角，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时恩，时恩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不可以吗？”时恩的声音蔫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底气。她感觉到眼眶在发热，有什么东西急迫地想要涌出来，她慌忙眨了几下眼睛，硬生生把那层湿意逼了回去。

　　韩沐言看着她，看着她强忍泪意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落在时恩的发顶。

　　“可以。”她的声音很轻，那只手在发顶轻轻地、缓慢地揉着，掌心温热，“只喜欢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时恩却开心不起来，因为她从韩沐言眼里看到的喜欢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喜欢。人都是贪心的，在得到一点甜头后就会想要更多，就像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姐姐的“只喜欢”，可下一刻，又想要那种喜欢不是掺杂着亲情，姐妹情的喜欢，而是——

　　“不要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时恩的耳尖“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又顺着脖颈往下爬。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尤其是看到韩沐言眼睛瞪大，以一种震惊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时候。

　　她承认，是她冲动了。不该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说出来。她明明藏了那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藏”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成了习惯。

　　时恩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韩沐言有了超出姐妹的情感，也许是从某一天开始，韩沐言的手落在她头顶时，她的心跳不再只是安稳，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或许是每个只有她们惺惺相惜的夜晚，或许是每当她无助时韩沐言总会及时的出现在她身边那个温暖的怀抱。

　　喜欢从来就不是一个“时刻”。它没法被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分某秒，因为它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独的、可以切割出来的瞬间。

　　它是无数个瞬间堆积在一起——是傍晚厨房窗口斜照进来的那缕夕阳，是洗衣服时指腹搓过领口的触感，是深夜醒来迷迷糊糊听见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这些碎片太轻太小了，小到在发生的那一刻根本不会被注意。但它们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进骨头缝里，落进血液里，落进每一次心跳里。

　　等有一天你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一棵拔不掉的树，根系深深扎进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韩沐言是她在那贫瘠的童年时光里唯一的陪伴，她得到的第一份爱是韩沐言给她的，她们相伴了十几年，是别人不能比的，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直到现在，时恩一想到那个中年男人胃里直犯恶心，尤其是看到他站在韩沐言身边的时候，时恩想杀了韩建国的心都有了。她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好不容易才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隅安身立命的地方，她不会让任何人把这一切毁掉。可是，那个叫周亦安的和那个男的不一样……

　　“时恩。”

　　时恩上下跳动的心彻底跌入冰凉的谷底，一般家长喊你全名的时候，就证明你——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