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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关于聂树鹤 ...

  •   “有人在跟踪我们吗?”她忍不住问。

      陈扉瞥了她一眼:“不一定。但谨慎总是好的。尤其是当涉及到聂树鹤的时候。”

      “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一个‘人’,苏小姐。”陈扉的声音很低,“他是一个现象。一个持续了将近两千年的历史异常。而我们——历史文献保护协会,或者我们自称的‘扉页学会’——的任务就是记录这个现象,研究它,并在必要时……保护它不被彻底抹除。”

      “抹除?被谁?”

      陈扉没有直接回答:“到了茶馆再说。”

      茶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木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写着“清风茶馆”。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三张桌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木头的气味。一个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盹,听见门铃声才抬起头。

      “陈先生,老位置?”老掌柜似乎认识陈扉。

      “嗯,一壶龙井。”

      他们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坐下。窗外是个小天井,种着竹子和几盆兰花,很雅致,也很隐蔽。

      茶上来后,陈扉从随身的老式公文包里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第一件:一张印章拓片,朱红色,正是苏苏梦中见到的“聂树鹤藏”。

      第二件: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六七个穿着长衫的学者模样的男女站在一起,背景像是某个大学的门口。其中一个人面部模糊,像是拍照时动了,或者……像是后来被人刻意处理过。

      第三件:一本笔记本,深蓝色布面,和梦中那些书材质相似,但更薄。封面没有字。

      “看看吧。”陈扉说。

      苏苏先拿起拓片。纸张很旧,墨色渗入纤维,但印章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辨。不只是“聂树鹤藏”四个字,边框还有一圈极小的篆字,她仔细辨认,读出其中几个:“记……忘……存……续……”

      “边缘的文字是:‘记录应被遗忘之事,保存将被抹除之真’。”陈扉解释,“这是聂树鹤印章的标准形制,从目前发现的最早版本——东汉末年的封泥——到1999年最后一次出现,这个设计基本没变过。”

      “东汉末年?”苏苏想起梦中的《东汉末年异闻考》。

      “确切说,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陈扉指向照片,“看这张照片。拍摄于1936年,北平。这些人是当时‘记忆研究小组’的成员,一个非正式的学术沙龙。中间这个模糊的人,根据我们对照其他资料,应该就是聂树鹤——当时他28岁。”

      苏苏凑近看。那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照片正中,虽然面部无法辨认,但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长衫,双手背在身后。奇怪的是,尽管脸部模糊,苏苏却莫名觉得这个身影……很熟悉。

      “为什么他的脸是模糊的?”

      “因为当一个人被‘历史免疫系统’锁定后,他的视觉痕迹会逐渐从记录中消失。”陈扉的声音平静,但内容令人不寒而栗,“照片会模糊,画像会褪色,甚至亲眼见过他的人,记忆中的面容也会逐渐淡去。这是一种系统级的抹除。”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就是他?”

      “通过排除法。照片上其他六个人都能辨认,其中五个我们学会都有档案。唯一无法辨认的就是中间这个人。而且你看照片背面。”

      苏苏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拍摄时间和人员名单,字迹娟秀:

      **“民国廿五年春,于北大红楼前。左起:周予同、钱穆、聂树鹤、陈寅恪、傅斯年、顾颉刚、胡适。”**

      聂树鹤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正中。

      “但这张照片在其他任何公开档案中都不存在。”陈扉说,“我们手中这张是孤本。而且据我们调查,名单上其他六位先生,在他们的回忆录、日记或访谈中,从未提起过这次合影,也从未提起过聂树鹤这个人。”

      苏苏感到一阵寒意:“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不,他存在过。”陈扉纠正,“只是存在被系统地、彻底地抹除了。从集体记忆中,从历史记录中。只留下一些……碎片。像这张照片,像你发现的杂志笔记,像梦中的书房。”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

      陈扉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推到苏苏面前。

      笔记本是空白的。每一页都是微微泛黄的宣纸,没有一个字。

      “摸摸看。”陈扉说。

      苏苏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纸面。

      瞬间,像触电一样,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年轻学者在煤油灯下奋笔疾书,窗外是北平的夜色

      ——他写下的字迹在纸上闪烁,然后渐渐淡去,像被纸吸收

      ——他抬头,看向“镜头”,眼神疲惫但坚定

      ——他说了什么,但苏苏听不见声音

      ——然后画面消失

      她猛地抽回手,呼吸急促。

      “你看到了,对吗?”陈扉观察着她的反应。

      “一个人……在写字……字消失了……”

      “这就是聂树鹤留下的‘空白之书’。”陈扉合上笔记本,“看起来是空白的,但里面其实写满了东西。只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特定的人——才能读取。”

      “比如我?”

      “比如你。”陈扉直视她的眼睛,“苏苏,你不是随机被选中的。你的曾祖母林素,曾经是我们学会的成员。更准确地说,她是聂树鹤在1930年代的合作者,可能是最后一个亲眼见过他、与他共事过的人。”

      苏苏想起梦中那个名字。林素。她的曾祖母,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几张老照片。母亲很少提起她,只说是个“有点特别的读书人”。

      “我家里……从来没提过这些。”

      “因为相关的记忆也被影响了。”陈扉叹气,“你父母可能真的不记得了。或者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无法构成连贯的叙事。这是历史免疫系统的特征:它不直接删除,而是让记忆变得不可靠、碎片化,最终被大脑自动归类为‘幻想’或‘错误记忆’而丢弃。”

      苏苏消化着这些信息。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掌柜偶尔翻报纸的声音。窗外的天井里,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你们学会是干什么的?”她终于问,“为什么要收集这些碎片?”

      “为了理解。”陈扉说,“理解聂树鹤现象背后的机制。理解为什么历史会自我修正,为什么有些真相必须被遗忘。以及最重要的——理解这种现象是否可能……被改变。”

      “改变?”

      “如果我们能证明历史免疫系统的存在,并且找到它的运作规律,也许我们就能在必要时保护一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陈扉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渴望,“也许我们能让人类记住自己的全部历史,哪怕是痛苦、荒诞、难以承受的部分。”

      苏苏沉默了一会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找我?只是因为我曾祖母的关系?还是因为我的梦?”

      “两者都是,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陈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根据我们的观测,聂树鹤现象遵循一个大致的三百年周期。每次‘显现’持续约一代人的时间,然后被系统抹除,进入休眠期。上一次显现是1928年到1999年。按照周期,下一次应该在23世纪左右。”

      他停顿,让苏苏消化这个信息。

      “但是,”他继续说,“从三年前开始,我们监测到异常的信号。聂树鹤相关的‘记忆碎片’出现频率显著增加,而且时间分布异常——不再局限于他已知的活动时期,而是扩散到整个时间线。东汉的、唐代的、宋代的、民国的……碎片同时出现,就像……”

      “就像他要回来了?”苏苏问。

      “更像是一个系统即将崩溃时的数据泄露。”陈扉表情严肃,“历史免疫系统可能出现了故障,或者过载。而每当系统不稳定时,就会产生‘载体’——对记忆碎片特别敏感,能够连接不同时间层的个体。你的曾祖母林素是一个载体。而你,苏苏,根据我们的评估,你是迄今为止感应最强烈的载体。”

      苏苏感到口干舌燥,她喝了一口茶,龙井的清香此刻尝起来索然无味。

      “如果我真的是……载体,那会发生什么?”

      “你会看到更多。梦到更多。现实和梦境的界限会越来越模糊。你会开始‘记得’一些你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最终,如果你不学会控制,可能会被这些外来记忆淹没,失去自我。”陈扉的语气没有恐吓,只是陈述事实,“但如果你学会控制,你就能成为一座桥梁——连接被遗忘的过去和正在遗忘的现在。”

      “你们能教我控制?”

      “我们可以试试。”陈扉说,“但首先,你需要看到完整的画面。你需要亲眼看看我们收集的碎片,理解聂树鹤现象的规模。”

      他看了看手表:“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我们的档案馆。它不在这里,需要一段特别的旅程。”

      苏苏犹豫了。跟一个陌生老人去一个未知的地方?所有安全常识都在警告她。

      但她想起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铅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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