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平衡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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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比利时客场比赛前，莱奥找了个时间，揣上备好的一叠现金，再次走进那家藏在米兰内洛附近僻静街角的相机店。
风铃轻响。柜台后，穿着熨帖马甲、头发一丝不苟的老店主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午安，加托先生。”他声音温和，“来兑换什么吗？”
莱奥将现金放到柜台上，轻轻推过去。“不好意思，最近才抽空过来，”他把相机也取出，“麻烦一起检修一下。”
“无妨，我对晚辈一向耐心，”店主从容接过，动作流畅熟稔，“何况您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
等待时，莱奥想起莉莉几天前在公园的提醒：“街角新搬来那家店的老两脚兽，气味有点怪，说的语言和别人不同，偶尔晚上会对着一堆旧纸片嘀嘀咕咕。你相机是从他那儿买的吧？当心点。”
“店主先生是比利时人？”莱奥像是随口一问。
店主微笑，毫不遮掩：“是，根特。退休了，来米兰享受阳光和艺术，顺带做点小生意。这些都是很好的艺术——有人用文字记录，有人用摄影。本质并无不同。”他抬眼，“文学，艺术，并不矛盾，对吗？”
莱奥看着他清点完毕，忽然开口：“但权力和艺术并不相通。”
店主眼神微动，未及回应，莱奥已打断他：“没有别的……赠品了吗？”
店主检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恰好的疑惑：“赠品？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加托先生。”
“你收了我两千欧，”莱奥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糊弄，“买一台二手M6。这价钱足够在专业店买一台成色极佳的同款，甚至更新的型号。换一点额外的消息，不过分吧？”
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就像那天你问我的——十字东征。”
猫的记性向来很好，何况莱奥有随时记录的习惯。
整合信息后，他用笃定的语气说：“你来自利涅。”
空气静了几秒。
老店主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缓缓褪去，转而化作一种更深沉的、评估般的凝视。他没有惊慌，亦未否认，那过分平静的神情反倒让莱奥心头一紧。
接着，店主重新笑了起来——那笑容却与先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却让莱奥脊背发凉的恭敬。他微微欠身，用比刚才更低沉稳重的语调清晰说道：
“当然，当然可以。我尊贵的小殿下（piccolo principe）？”
莱奥怔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啥？”他难得露出了完全符合这个年龄的、茫然而震惊的表情，甚至没控制住漏出一丝气音。
店主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将保养如新的徕卡M6与一个装好胶卷的暗盒轻轻推到他面前，恢复了先前礼貌而疏离的商人姿态：“一点心意。祝您在比利时……一切顺利，殿下。扬·布雷德尔球场的客队更衣室，据说通风不佳，希望不会影响您的状态。”
莱奥如遭雷击，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莱奥对自己的信息获取能力向来颇有信心——不然也不可能一岁半就称霸罗马公寓。有时候决定胜负的并非武力，而是信息差。
他敏锐地察觉到，莱昂纳多在谈话中多次强调“利涅”，而玛丽亚却在刻意回避。关于利涅——那个视名誉为生命的家族——莱奥能查到的信息其实有限。
这个传统贵族人口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它是社交圈内的高贵象征，也是政治上的吉祥物。因此，玛丽亚作为野心家选择出走，莱奥觉得完全合理。
同样，依照玛丽亚的自述，若全部公之于众，她必然会被家族除名。事实上，她也确实拒绝了家族为她铺设的虚假台阶，拒绝回头。那么，作为名誉象征的利涅家族，又怎会容忍这样一个“污点”存在？倘若勉强认下的、她的孩子，又重蹈她的覆辙，再度离家——这个孩子，又凭什么被家族承认？
莱奥觉得自己不光被内斯塔和托蒂坑麻了，也让利涅母子给绕进去了。
他只是想干干净净踢个球啊！
现在他踢个球啊！
小桑当年就该听猫的，如果他姓内斯塔哪来这么多事儿！
心态快要崩掉的小猫在与店主简单沟通后，迅速理清了利弊。几乎是在走出店铺的刹那，报复心涌起，他掏出手机给莱昂纳多发了条消息：
「我要去比利时了。真正的，殿下。」
比起这些，对莱奥来说有更紧迫的事——比利时，布鲁日，复仇之战。但他不介意给那个思虑过多的坑猫家伙添点堵。
若他猜得没错，比利时此行后，他甚至能反过来拿捏莱昂纳多。
2003年11月4日，比利时，扬·布雷德尔球场。
客队更衣室果然狭窄潮湿，弥漫着旧建筑特有的沉闷气味。紧张感如同实体，压在每个人心头。两周前主场饮恨的画面历历在目。
赛前例行打气时，安切洛蒂强调着耐心与纪律，马尔蒂尼简单鼓励几句。往常这时，莱奥总是安静缩在角落，观察队友，默默进行他的“记录”。但今天……
带着对比赛莫名的担忧预感，感受着更衣室的低迷氛围，莱奥深吸一口气，在教练讲话结束后，鼓起勇气向前踏了一步。
更衣室静下来，目光聚向他。
莱奥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整理着手套绑带，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笃定：
“听着。”他抬起头，那双非人的玻璃瞳扫过舍甫琴科、因扎吉、卡卡，最后落在即将首发的后防线队友身上，“等会儿到了场上，你们只需做一件事：想尽办法，把球送进对面球门。一次，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更衣室沉闷的空气里：
“至于我们身后的这个，”他用大拇指反手指向自己身后，仿佛那是他的绝对领域，“数字‘0’，有我在，它就不会变。哪怕他们多一个人、多十个人，也只能对着这个‘0’发呆。所以，大胆压上，去进攻，犯错也无妨。你们的最后防线——我，坚不可摧。把主场丢掉的，在这里，连本带利讨回来。”
放完狠话，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装作忙碌的样子，反复检查护腿板。
i猫还是高估了自己——他耳根快烧起来了。
更衣室一片寂静。随即，加图索第一个低吼出声，重重捶向衣柜。马尔蒂尼深深看了莱奥一眼，点头。内斯塔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莱奥的后颈。卡卡的眼睛亮得惊人。
莱奥的担忧成了现实。
比赛进程宛如噩梦开局。
第33分钟，马尔蒂尼在一次对抗后痛苦倒地，无法坚持，被科斯塔库塔换下。防线支柱似乎瞬间崩塌。
仅仅4分钟后，打击再临。内斯塔在防守反击中不得已拉倒形成单刀的门多萨，裁判毫不犹豫掏出第二张黄牌！红牌！
圣西罗的队长与定海神针，短短几分钟内接连离场！扬·布雷德尔球场被主队球迷狂喜的声浪吞没。少打一人，两大主力中卫缺席——地狱般的局面。
安切洛蒂在场边焦急挥手，准备立刻用西米奇换下托马森，堆砌后卫线。
就在这时，莱奥用力拍了拍手套，朝场边的主教练做出一个清晰无比、甚至有些狂妄的手势——拇指向下，重重一顿。
猫的意思很明白：不用换！保持这样！
他脸色冷得像寒冰，眼神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他再次朝前场队友比划了那个“向前”的手势，随即转身走回门前，弯腰拍了拍两根门柱，如同确认自己领地的边界。
他的意图残忍而明确：比分就停在0，有我在。你们，只需让对面的数字不再是0。
接下来的比赛，防守端几乎成了莱奥个人能力的恐怖秀，亦是对“坚不可摧”一词的残酷诠释。
少一人的米兰被迫全线退守，布鲁日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而莱奥，就是那块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的礁石。
一次次观察、尝试、总结，并非无用功。莱奥一直在进步。
现在，他的活动范围扩至极限，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果断，宛如预判。高空球被他稳稳摘下，地面传中被他倒地封堵。他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几次近距离爆射皆被他仿佛早已候在那里的手掌挡出。
最令人瞠目的一幕发生在第54分钟。门多萨力压科斯塔库塔，一记强力头球砸向球门！
足球狠狠击中横梁上沿，发出“砰”的巨响反弹回场内！
就在所有布鲁日球员欲冲上前补射、所有米兰球员心头骤紧的瞬间——他们看见，莱奥根本没有像普通门将那样被第一次射门带偏重心或愣神。他似乎早在门多萨顶到球的刹那，便已通过超越常人的动态视力计算出球的旋转、力度与可能的反弹轨迹。他根本没有试图去扑那个必进球，而是直接向后小撤半步，微微侧身，双臂张开——
就在足球反弹落下、距地面尚有半人高时，莱奥已稳稳地、如同接住一只调皮小猫般，将它揽入怀中。
冷静得仿佛那不是电光石火的补射机会，而是一次训练中的手抛球练习。
整个球场有那么一瞬的失声。连狂热的布鲁日球迷都张大了嘴。这已不止是反应快，而是某种接近预知的恐怖判断力。
莱奥抱着球，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队友——尤其是临时拼凑的防线——没有吼叫，只是用力拍了拍球，随即一个大脚开往前场。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说了，有我在。
这种近乎蛮横的、以一己之力托住整条濒临崩溃防线的表现，极大地稳住了军心。十人应战的米兰，竟真的将0-0的比分顽强拖入最后阶段。
然后，奇迹降临。
第86分钟，卡福右路拼尽全力传中，足球飞向禁区弧顶。一道身影如利剑出鞘——是卡卡！他几乎没有调整，迎着来球侧身摆腿，一记右脚凌空抽射！
足球如同被赋予魔力，划出优美弧线，直挂球门死角！
球进了！1-0！
绝杀！十人米兰在客场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复仇！
进球后的卡卡疯狂奔跑，所有米兰球员——包括后场的莱奥——皆冲往角旗区叠压庆祝！压力、委屈、愤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最终，比分定格。AC米兰带着一场血性与意志铸就的胜利，从地狱客场全身而退，出线主动权重回手中。
莱奥也用本次出色的表现，回扣了主场的失利。用傲人的数据，成功告诉这支队伍，优秀的门将并非仅你有，而你的超常发挥，是我的常态。
庆功宴在酒店举行，喧嚣震天。
本应作为焦点的莱奥却提前溜了出来。
夜晚的布鲁日古城一片寂静，带着西欧精灵的神秘。
他循着店主指引，走到一条僻静街道——一家与米兰那家几乎一模一样的相机店竟还亮着一盏小灯。
店主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未等莱奥多言，便将一个制作精良的信封递给他。
“亲王托我转交。算是庆祝您本次欧冠胜利的贺礼。”
莱奥接过，抽出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边缘已见磨损。照片上是个约莫五六岁、穿着旧式裙装、笑容灿烂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玩偶。
看上去……像远在罗马公寓的玛丽亚小时候。
照片背面，用新鲜的墨水写了一行花体字，既非意大利语，也非法语——莱奥看不懂。店主贴心地用莱奥熟悉的语言解释：“亲王希望与您见一面。”
莱奥皱眉：“什么时候？”
店主没有回答。他走向店门口，将门落锁。
莱奥警惕地别住他的手。店主用力挣脱未果，在莱奥颇具存在感的身形笼罩下，依旧未露怯意，只微笑道：“别紧张，容我做些安保措施……”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说：
“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平衡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