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潮汐》琰宸

27、海鲜餐 “谢谢…陆

　　陆潮眼皮垂下，视线牢牢扒在柒柒身上，没有留出来一丝一毫能够对视的空隙。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僵直，轮廓硬挺正气，无形之中距离感顿生。

　　“吃饭？”
　　颜淇抬眼瞟了眼陆潮，又回头，眼神询问凌汐。

　　“凌汐姐姐！”柒柒笑开，露出整整齐齐的一排牙齿，眉眼弯了大半，兴奋尽露。

　　凌汐笑着回应她，只是对于要不要去吃饭，她还有些犹豫。

　　清吧晚上七点就要营业了，只剩一个半小时，时间并不是很充足。

　　“柒柒今天专门过来，我和颜淇姐姐都特别开心。”凌汐说：“不过出去吃饭，我们时间可能不太够，不如今天柒柒就跟陈潇姐姐一起吃，等改天我们空闲一点再陪柒柒好不好？”

　　柒柒的笑容还来不及僵在脸上，她身后的陆潮突然出了声。

　　“就在对面，一个半小时完全来得及。”
　　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冷冰冰的，僵硬得很。

　　凌汐视线瞟过去眼，他一如既往地躲避开。

　　柒柒旋即点头：“对啊凌汐姐姐、颜淇姐姐，就在对面，如果时间来不及，你们就提前离开，这样好不好？”
　　女孩恳切地望着两人，黑亮亮的眼瞳里期待快要溢出来。

　　最终凌汐和颜淇答应了柒柒的邀请，暂时关了店门，提前在工作群里交代了声后，牵着柒柒过马路。

　　陆潮的车停在清吧门口，他一个人走在后边。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妹妹身上。
　　他实在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这样喜欢她们。

　　今天下午他前几个月来过很多回的一个大客户过来订花，他跟那人关系不错，那人送了他好几张海鲜餐厅的福利卡，他本想着柒柒喜欢吃生蚝，可以带她去。

　　结果下午去接柒柒放学时，她一听能出去聚餐，二话不说就要邀请凌汐和颜淇。

　　陆潮本想拒绝，然又瞬间顾及到妹妹的情绪，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他不想饭桌上只有凌汐，他不想。于是给陈潇打了电话，她晚餐恰好没什么安排，一听是柒柒邀请，凌汐、颜淇也去，她立马答应下来。
　　陆潮松了口气。

　　看着妹妹高高兴兴的身影有说有笑，他也没什么怨言了。
　　只要她能开心，他怎样都无所谓。

　　视线原本安安分分的留在妹妹身上，但莫名有那么几个瞬间，往旁侧偏移。他看清女人洋洋洒洒披在肩后的长卷发，看清她身上和他相似的白色T恤，看清她宽松的运动裤，看清相当符合她性子的轻散脚步。

　　肺腔里不知怎的，像是吸进去的气体挤在一块，压得他有些难受，喉管出于本能，强制他轻轻呛咳几声。
　　好在他声音压得低，前面的人没能听到。

　　大脑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
　　那天她好像也穿了身休闲的衣服，夹着手机，站在洗手池边，和人打电话。

　　她说：“我才26岁，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弄明白，结婚不是扯淡么？”
　　她还说：“长得帅就处处咯，不帅就拜拜咯。”

　　上次求着她不要分手的那个男人，样貌确实也算得上帅。

　　“嘀嘀——”
　　身后一声喇叭声倏然拉回他散出去的思绪，陆潮终于回过神，一瞬清醒。
　　羞耻感夹杂暗暗的愤怒从心底冒出来，他无意识蹙了蹙眉，绝不再看她。

　　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喜欢穿什么衣服，她身边有什么样的男人，他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操心。
　　他跟她不是一类人，他也不会跟她成为一类人！

　　海鲜餐厅内的装潢简洁敞亮，目光所及之处，大厅的位置都坐满了人，服务员端着大盘大盘的海鲜忙得脚不沾地，前厅尚且留有两位接客经理，带着她们进了包间。

　　包间摆了张方桌，等柒柒和凌汐、颜淇都坐下，陆潮才选了距离凌汐最远的颜淇对面的座位坐下。

　　他提前打电话预约过，经理给她们留了份生蚝套餐，陆潮熟练地点了几个柒柒爱吃的菜，把点餐平板给了颜淇。

　　“想吃什么直接点就行。”

　　颜淇道了声谢。

　　陆潮又稍微低着头，抿了口服务员倒好的玫瑰茶，在手机上点点按按，不知道在忙什么。

　　凌汐丝毫不在意他的“避嫌”，坐在柒柒身侧，双目大胆地落在他身上，在颜淇问她想要吃什么的时候，她慢慢朝他喊了句：“陆潮。”

　　眸中男人的身形似乎晃了一下，很轻。他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终于舍得将他那两颗深邃的眼珠展露在她眼前。

　　他板着脸。

　　凌汐撑着下巴，手指随便在平板上滑动几下：“我没来过这家，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吧，有什么推荐的么？”

　　“哥哥带我来过好几次！他每次都点油泼笔管和海肠捞饭，他超级喜欢！”

　　“……柒柒。”

　　“好，点了。”凌汐笑眯眯望着他。

　　陆潮猛地收回视线，又抿了口玫瑰茶。

　　菜刚点完，陈潇就到了，她提前说了自己想吃的，刚刚颜淇已经一起点了。

　　陈潇落座在柒柒对面、陆潮身侧。

　　等菜的间隙，桌上的几人都闲聊起来，柒柒也自然融入和她相差十几岁的女人堆里，只有陆潮，要么看看手机，要么垂眸发呆，始终一言不发。

　　陈潇主动问起：“你们俩这几天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吧？”

　　这几天客流量虽然不小，所有的一切都在初步阶段，需要不停适应、改进，但凌汐和颜淇还算是乱中有序、一切妥当。

　　陈潇也知道李澈顺利入职，直接明说，如果李澈哪里做得不妥当的，她们也不要顾及情面憋在心里，直接提出来，及时沟通，也免得伤了情面。

　　“李澈还挺靠谱的，手脚很利索。”凌汐话语顿了两秒，眸光再次转向陆潮：“毕竟也是陆军官亲自带着来面试的。”

　　对于这个消息，陈潇还有些意外，毕竟陆潮和凌汐有之前的嫌隙在。然转念一想，陆潮又不是什么不明是非的人，以为他俩私下解开误会，关系转危为安了。

　　陆潮无声瞥了眼凌汐，依旧没说话，只有下颌再次绷紧。

　　“对了凌汐，阿溯这周要回来，他跟你说了吗？”陈潇提起。

　　凌汐摇摇头，她和陈溯的联系还停在他急着归队的那天。

　　“我伯母昨天还问我你俩交往得怎样，我寻思这样长久糊弄家长不是办法，这次阿溯回来你俩要不好好商量下跟家长怎么说呗。”

　　陈潇的话刚说完，那道一直在逃避的视线突然主动看过来，凌汐本能后缩，连眨了好几下眸。

　　她确实也是想早点说清楚的，时间久了，她姑妈如果越当越真，到时候知道她跟陈溯“分手”反而弄得更不好看。

　　“我到时候问问他。”

　　餐厅的上菜速度还算快，最先上来的是油淋生蚝、清蒸生蚝、蒜蓉生蚝和生蚝刺身，正宗的乳山生蚝，个头很大，也很新鲜。白紫交织的油淋笔管紧随其后，笔管围着圆盘铺了一整圈，下半管浸在冒着点点油光的酱汁里，鲜嫩诱人。

　　椒盐皮皮虾和鲅鱼饺子一起上来，最后是热腾腾的海肠捞饭，切成小段的韭菜和铺在米饭上的海肠因为粘稠的酱汁密不可分，碰撞在一块，咸鲜味不断。

　　陈潇还点了份奶油米酒，柒柒可以喝。

　　凌汐忍不住多看几眼桌上饭菜的诱人色泽，咽了咽口水。

　　陆潮把生蚝一个个夹出来，叠在盘子里，送到陆柒面前。

　　“谢谢哥哥。”
　　柒柒驾轻就熟地捏着筷子，迫不及待要品尝自己惦记已久的生蚝。

　　凌汐尝了口鲜嫩弹牙的笔管，目光突然递向陆潮。
　　“陆潮。”她又唤。

　　陆潮捏在手里正在舀海肠捞饭的勺子歪了一下，掉了一勺饭在桌上。
　　他冷冷掀眸，桌上的污迹暂时被他无视，没有清理。

　　凌汐弯着眉，笑得明媚：“我也想吃海肠捞饭，但离我太远够不到，能麻烦你帮我盛一碗吗？”

　　陆潮的眸子迅速闪回，继续往碗里舀饭。

　　直到整个碗铺满，面上盖了厚厚的一层海肠，陆潮站起身，拇指和中指无名指捏着碗沿，把那碗盛得满满的饭扣在凌汐面前，然后坐回去，清理刚才的残迹。

　　凌汐望着厚厚实实的一碗饭，稍微愣了一下。

　　坐在她身侧的柒柒突然说：“哥哥就喜欢这样压得实实的吃海肠捞饭，这叫够劲儿！”

　　“柒柒。”凌汐还没接话，一道冷语突然挤进来：“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哦，知道了。”

　　一股满足的气息游走在胸腔里，凌汐舀了一小勺饭送进嘴，新鲜微甜微咸的海肠一点也不腥，混着韭菜的脆嫩，味道鲜美，酱汁裹着每一颗饭粒，咽进肚里，胃也跟着变暖，浑身舒畅。

　　她的目光掠过陆潮微红的耳尖，挑眉轻笑：“谢谢…陆军官～”

　　坐在那里的男人不知道怎的，狠狠激灵了下，舀起来的一勺饭直接洒在手上，他的手瞬间烫红。

　　“你没事吧，怎么了这是？”陈潇赶紧递湿纸巾给陆潮。

　　“哥哥，你有没有烫到？”一直在吃饭的柒柒也停下来。

　　陆潮迅速抹掉了手背的滚烫，忽视留在那的一片红印，朝柒柒摇头：“没事。”

　　凌汐叫服务员拿了瓶冰水过来给陆潮。
　　“敷一下吧，一会儿真起泡了。”

　　他手背或许真的是被烫到了，不仅手红了，连脸颊都隐隐发红，他应该也在忍痛，忍得接水时，看向她的眉眼都不自然的紧蹙。
　　凌汐想。

　　他道谢的语气依然很生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生硬。
　　他好像更排斥和她说话，又似乎更想跟她说话。

　　凌汐实在不懂，没再管他。

　　桌上的氛围一直不错，在偶尔的三言两语中凌汐也得知，柒柒最近在学校过得比较开心，明后两天她会跟着学校几个同学一起去参加省里的一次数学竞赛，周六她们班数学老师组了局，带参赛小组的同学去郊外野餐。
　　而下周，她们学校又有组织的一次研学活动，为期一周，回来之后就等着期末考、放暑假。

　　柒柒大概有一周多的时间都没法跟她们见面。

　　“凌汐姐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呀？”柒柒突然说。

　　这会陆潮出去买单了，颜淇和陈潇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

　　凌汐点点头，让她直说就好。

　　“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多和哥哥见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