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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情不知所起 …… ...

  •   “好了,没事了,真的只是梦。”

      “将军,跑了,它怎么突然跑了?”

      “跑了还不好,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戒严,莫让那畜生回来再生乱。”

      喧闹的声音散去,梦中那一道道悲切的哀鸣也归于虚无,那句“真的只是梦”抚平了她内心的恐惧,在他怀中她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安全感,就像阿娘每次抱着她那般。

      那种安稳的感觉令人无限心安,也令人昏昏欲睡。迷糊之际,她听到有人来报,说有野马发了疯,闯进营中惊了马群、生了乱。

      她烧得昏昏沉沉,脸埋进他怀中,搂着那抹温热怎么也不松手。野马,疯马,管他什么马,只要不是踏月就好。不是踏月,她就能安心睡觉了。

      那怀抱那么烫那么暖,对于冷得牙关都在打颤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这大概就是那先生所说的“雪中送炭”了吧。

      而那时的她也怎么都不会想到,那匹发了疯的野马居然真的是踏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它竟然寻着她的踪迹追了过来,可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它又被人围追堵截的赶走了。

      成华山至京中这一路她留下的踪迹何止一缕,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踏月,直到四年后在韩家军营中它认出了她。她不知踏月后来又去了哪里寻她,也不知它后来还经历了什么,但大底也能猜到,它定是遍寻她不见后,又追到了那辆马车上。

      她在那辆马车里待了那么久,车上早就遍布她的味道,他同她朝夕相处那么多日,身上也早就沾染了她的气息,所以踏月才会追着那辆马车去了松江府,所以才会让他近身。

      后来似乎又有人来了,一阵惊讶的抽气声后,她能感觉到那滚烫灼热的气息远离、消失。

      她的火炉不见了!

      她冻得发抖,又重新跌进了冰窖,冰窖里无人拥她取暖,也无人执手相慰,只有人在震怒。

      “官刑?吏律?你想做什么?接下来你是想翻案还是想翻天!”

      声色俱厉的一句话,带着十足的威严和杀伐之气,每一个字都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就像……皇祖父每次骂舅舅们那般。

      可皇祖父不会用那样的语气对她。

      所以,不是骂她!

      那是在骂谁?

      “韩公息怒。”

      “将军息怒,此事不怪公子,都是那罪……”

      “呀,怎么还有血,快趴下给我看看。”

      “伤口裂了,烫成这样,这是受了寒发热了,快去把我的箱子拿过来。”

      兵荒马乱,吵吵闹闹,马车里有人进,也有人出。

      最终,她那场自导自演的落水大计,成功了,也失败了。

      败在救她的人不对。

      谁救也不能是重伤未愈的他来救!

      一个忠肝义胆的将军可以因为仁心出手救下一个罪囚,却绝不会容忍那个罪囚危机到他最重视的继承人。

      兵行险着赢得的成功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夜她就被人抱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连夜疾行,昼夜不息,毫不顾及她死活的赶往了京城。

      一路舟车劳顿,她差点就死在了半道。后来她无数次怀疑他们就是想让她顺其自然、无声无息的死在路上。

      因为,马车临行前她还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整这么麻烦,一个罪囚还要谢先生相送,要我说一包药下去挖个坑埋了就是,留着日后指不定就跟万家那纨绔一样是个隐患,谢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闭嘴吧你!你当将军为何不下手,那祖宗是个什么脾气?若让他知道你这些想法,首先拔除你这个隐患。这药一日两次,给她按时服用。”

      “将军宽心,韩公命我同行,便是有了计较。咱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她的造化大概还不错,靠着那些要命的苦药九死一生的熬到了京城,昏迷多日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只是进了教坊司后,她挨过更多的白眼,也喝过更苦的药,却再也没有人会捏开她的嘴角塞进来一颗蜜饯,也再也没有人会给她讲那些新奇的故事和令人叹为观止的计谋。

      后来的那些年,她整日活在不安和恐惧之中,除了生死,早已无暇顾及其他,少年人的轮廓也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随着时光渐渐消散在了记忆的长河里。

      时光在变,命运在变,人也在变,他的身量变得更高,眉眼更加凌厉,面目早已不复当初模样。

      她从未想过他们还会有再相见的那一日!

      人生何处不相逢,兜兜转转,原来还是那个人。

      她想起京城的那个风雪夜,她别无选择的跳进那辆马车时,他执剑本是想杀她的,后来却突然改了主意。还有马车出京后那个荒诞的拥抱和那句莫名其妙的“我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在我面前收起你的那些防备和伪装……”,以及他后来说的那句“我救你四次,你怎么不报恩?”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那时她便隐隐觉得不对劲,京中一次,途中一次,海里一次,哪里有四次?

      原来加上四年前跳河那一次,真的有四次!甚至还远不止四次。

      四年前她被连夜送走那晚,那个给她换衣服的罪囚分明已经看出来了……原来,那句“说错话,会死的”不是说给她听的。

      在教坊司的那几年,捧高踩低、两面三刀、阴谋诡计的手段层出不穷,她一个连中原话都说不好的异国人能够顺利的度过那几年,除了清昀的出手相助外,便是靠着那段时日在马车内学到的那些手段和计谋。

      如今想来,那时的他居然每天都在潜移默化的教她学会如何保命。

      前程往事不堪细想,一想便处处皆是玄机。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从未想起。

      ……

      “那好像是……韩敛,快看,快看,那就是韩家少将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金小公子激动扑到了车前,拽着秦言兴奋的喊了起来。

      秦言措不及防,差点被他拽下了马车,忙不迭喊道:“你轻点,我知道,我早就见过他了。”

      我早就见过他了……

      稚一眸光一闪,抬头朝前方望去,只见大批人马风尘仆仆而来,与商队错身而过,掀起了满地的沙尘。她急忙扑向车窗,在沙尘中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那张脸,恍若大梦初醒。

      我也早就见过他了!

      “韩敛!”她猛然起身跨出车厢,朝秦言交代几句后,扯过踏月身上的缰绳,跳上马背就追了过去。

      “阿姐,你去哪儿?”

      秦言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刚想去追,却是连踏月的尾巴都看不见了。

      它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他就没见过这么能跑的马!

      而临近松江府城门口处,刚从商队身旁驶过的那队人马猛地拉住缰绳停了下来,为首的年轻公子端坐于马上,扯着手中的缰绳朝远处的城门远远望了过去。他一身月白锦袍,风尘仆仆,衣襟上甚至还有斑斑血迹,身后跟着的一队人马更是个个灰头土领、唇角干裂,也不知是跑了多久的路。

      “世子,前面就是松江府城门了。”说话的正是长宁侯府侍卫侍墨,他这话自是对主子长宁世子徐知叙说的。他们一行人几日前自长宁而来,奉长宁侯之命前往韩家报信,终于在今日日落之际赶到了松江府。

      徐知叙面色冷峻,盯着眼前的城门看了半晌,见城门口百姓进进出出,城门守卫并无异样,暗想这松江府看着倒是一切如常,并未生乱。他有些怀疑是父亲多虑了,可父亲向来是个很谨慎的人,从不轻易失态,那日会有那般反应,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且不得了的大事。

      “进城,直接去韩家。”徐知叙不再犹疑,带着人马非常顺利的进了城,又寻人问了路,之后便一路赶往了韩家。

      待他们一行人走后,在城门口蹲守的两名男子立马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揉着眼睛朝另一人问道:“刚刚那是韩敛吧?”

      “是的,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快回去给大人报信,我去通知刘大人。”

      两人对视几眼后,就急匆匆的各自报信去了。

      没多久,又有一队人马风尘仆仆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年轻公子,男子身形魁梧、虎目生威,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繁华街道感叹道:“都说中原富庶,尤属江南最甚,果不其然,也不知在这富庶之地的这些年那丫头过得好不好。”

      他这话自是对身旁人说的,只是对方眉头紧锁并未出声,倒是他身后的随从接过了话:“少主,小殿下的踪迹就是在这儿消失的,我们的人查了许久都没踪迹,就像被人刻意抹掉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被随从唤作少主的年轻人眉目俊朗、眸光深邃,一袭暗蓝锦袍,正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那马神骏无比,通体雪白,头上却有星星点点的异色花纹,乍一看去,仿若天上繁星。

      听了这些话,他手中的缰绳不断攥紧,望着眼前繁华似锦的景象,面色都沉了几分。

      他们从中原京城一路追到了这儿,可线索却突然断了,这十里长街人如海,不知故人何处寻。

      茫茫天地,犹如大海捞针,他找了四年依然未见人影。

      沅稚一,你究竟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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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感情线从第十八章正式开始,前期女主独自美丽,喜欢的点点收藏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