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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情不知所起 …… ...

  •   “我,你。”

      “她,他……他,男的是他,不是她……”

      “元、亓不分,他、她也不分,你怎如此蠢笨。”

      “元亓,你闭嘴!我不要你教了。”

      ……

      “这个字汉话读沅,中原也叫原,可此原非彼沅,这个沅才是我们沅国的沅,稚一,记住没……”

      “沅,原,沅,原……”究竟是哪个沅?她又究竟在哪个原?

      她一点也不想记住!

      她为什么要记住?有阿娘在,她为什么要记住。

      “阿娘,阿娘……”

      “醒醒,醒醒。”

      梦魇中那些声音似一道魔障,魔障里藏着她无法拒绝的念想,那念想拖着她在梦中沉沦,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可魔障外似乎有人并不想让她如意,总会在她梦得最深的时候打扰她。

      渐渐的,那些梦开始遥远,开始减少,她的意识也渐渐清醒。清醒的感知到有人在摇晃她,有人在用针扎她,还有人在……捏她的脸。

      时轻时重,一下一下,白天捏,晚上捏……

      元亓就喜欢捏她的脸,捏完还不忘补上一句“像个包子”、“像个奶团子”,甚至是“像个软糯的猪蹄子”。而她最烦有人捏她,天真烂漫的年纪正是最爱美的时候,没有哪个少女会喜欢“猪蹄子”这种形容词,他每每动手都会招来她的一顿毒打。

      可元亓却总是乐此不彼,就好似今日这般……像个苍蝇似的,扰人清梦。

      真的是烦透了!

      “祖宗,脸都肿了,让你叫醒她,没让你捏死她。”

      “她那是烧的。”

      “放屁,发烧能把脸烧肿?老子从医几十年还不知道,分明是被你捏的。”

      “赵叔,世间之事无奇不有,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再说了,她这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了,活不活得了还是个未知数,我若能把她的魂给捏回来,她感谢我还来不及。”

      “胡说,有老子在,别说半只脚,她就是跟你一样两只脚都踏进阎王殿里,老子也得给她扎回来。”

      “来,别客气。”

      “兔崽子,你等着,扎完她就轮到你了。”

      ……

      聒噪的声音在耳旁嗡嗡不休,无端的令人心烦,而比唠叨声更烦的是指尖一阵接一阵的刺痛,以及睫毛被人不断拨弄和拉扯的不适。

      真的是太烦了!

      “唉,你这小子,小姑娘睫毛长也不能这么造啊,你怎么下的得去手。”

      “那小姑娘皮肤这么白,你怎么下得去手,你看这一针针扎的。”

      “我那是救她!”

      “我也是救她!”

      ……

      “啪”一声响,她眼皮上的不适终于消失,似乎是那只作恶的手被打了一下,随后她人中处传来的一阵剧痛,痛感从鼻下直窜天灵盖,将她从光怪陆离的梦中瞬间剥离,本能的睁开了眼。

      许是睡得太久,亦或是烧糊涂了,她只觉眼前光影斑驳、如隔重纱,雾里看花间远处飘来了一座“五指山”,“五指山”似是中了什么法术悬在了她的眼睫之上,片刻后又飘然离去。

      她想起出发前听过的中原神话中那只被人压在山下的顽猴,难不成这中原的山还能压她们沅国的猴?啊不,不是猴,不对,那也不是山,而是一只手……那只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在她眼睫上方停顿一秒,随后就被人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

      她脑中虽混沌,但不影响她记得刚刚眼皮被人拉扯时的强烈不适,而结合眼前的情况来看,不难判断这手的主人就是那“作恶”之人。

      哪里来的狗东西,不知死活,竟敢对她不敬!

      她眼睫煽动,十分不悦的瞪了回去,旋即对上了一双饶有兴致的眼眸。

      “呵,醒了。”短短几个字从“狗东西”嘴里说出来,惊得她呼吸都停顿了两秒。

      中原话!

      她仓皇四顾,中原人,中原马车,就连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中原的。

      她目光涣散,如惊弓之鸟,她想起来了,使团遭遇了刺杀,她顶替那中原罪囚的身份,被中原人救下了。再后来,她发烧晕倒了。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马车上?这人又是谁?

      她满腹疑问,眼神逡巡不定,最后又落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一身中原常服,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身上有浓重的药味,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猫、一条狗亦或是一个很好玩的玩意儿,目光如钩,眸光微闪,眼带戏谑,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后来,她发现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很好玩的玩意儿。

      那眸子的主人正是四年前的韩敛,彼时,他的面部轮廓还带着少年的稚气,眉眼也不似如今这般深沉凌厉。

      原来,那双眼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她生命中了,可她却从未想起来。

      “嘿嘿,小丫头还挺凶,敢瞪你!”

      “行了,醒了就算活过来了,也不枉我这几日的功夫,你别总捏人家,看把人给气得。”

      “赵叔,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哑巴两个字仿若一道惊雷,将她瞬间劈醒,也让她意识到如今她才是身份低微的“狗东西”。她身份特殊,不善汉话,如今又身在敌营,她才该是那个哑巴,也只能是个哑巴。

      于是,她开始装聋作哑。

      在过往十几年的岁月中,她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过着众星捧月般的日子,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要靠扮演一个哑巴才能活命。

      装哑巴并不容易,章玉晗并非残缺之人,这事一查便知。

      她既担心自己哪里漏了馅,又担心被另外几名囚犯撞见认出来,终日提心吊胆,唯恐一个不慎就被人识破。但好在那日成华山上她伤得不轻,再加上受了寒身子虚弱,她借势便“赖”在了马车之中,希望借此躲过众人的目光。

      她不知道这支军队为何会带个伤势严重的少年,但从其他人的态度来看,此人身份不低。按理来说,以她如今的罪籍身份本不该有此待遇,但她醒过来后,那些人也并未对她做出别的处置,仿佛车厢中有她没她都没区别。

      他每日看书,上午看,下午看,白天看,晚上也看,好像除了看书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感兴趣,噢,除了时不时意味深长的看她几眼外。

      军队急着赶路,马车颠簸不堪,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不过将将两日,她便头晕目眩,难受的几欲呕吐,而在她将吐未吐之际,车厢内却响起了充满警告意味的话。

      “你吐一个试试。”这是自她醒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下意识的抬头,入眼便是他隐隐含着不耐和嫌弃的眸子,冷冰冰、凶巴巴,生生将她翻涌到喉间的异物全都生生憋了回去。

      心思深沉,喜怒无常,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

      她嘴里满是苦味,苦味夹杂着酸涩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也包括心里。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对待她!

      若是在沅国,她一定要命人砍了他。

      那一刻,她无比委屈,委屈到忍不住想哭,她也真的哭了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堆满了整个眼眶就是不肯落下来。

      可哭出来后,见到他越皱越深的眉头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后,她开始明白,这些中原人并不会因为她的软弱而生出怜悯。

      她擦干眼泪,将那股委屈并着酸水全都恶心的咽了下去,她不能惹怒这个中原人,她还需要他的马车遮掩身份。

      她要活下去,她要活着等到阿娘回来救她的那一日。

      “想吐下去吐!”依旧是冰冷的话,只不过没有先前那般阴恻恻,马车这时也忽然停了下来。

      她睫毛微颤,眼尾的泪水悬而未落,目光触到对方冷淡的神色后,毫不犹豫的就冲下去吐了个干净。

      等她吐完站起身才发现周围早已换了景色,衰草连天,满目萧然,既无大雪,也无枯枝,原来离成华山已有百里之遥。

      可肃杀的寒风依旧那么冰冷,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危机并未散去。

      落日余晖下,四周苍凉一片,大军的身影渐渐走远,唯有那辆马车静静候在一旁,唯有那少年静静的注视着他,就好似在故国的那些年那辆永远等着她的马车那般。

      她茫然四顾,内心无限悲凉。

      她知道,不一样了,马车里的人再也不是那些人了!

      阿娘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元亓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冷冰冰,充满探究和打量,就好似她是一个物件……

      那眼神令她不安,她不喜欢那样的眼神,但骨子里的傲气撑起了她的勇气,也让她忘了自己的处境,她又直直的瞪了回去。

      “唉,你两干啥呢?大眼瞪小眼的。”粗犷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响起,是那军医提着箱子过来了,他嘴里骂骂咧咧,骂完车外的,又开始骂车里的。

      “脑子烧坏了?天寒地冻的,你在外面吹什么冷风……还有你,老子睡得好好的,你把我吵醒,又哪里不痛快了?趴下去,裤子脱了让我瞧瞧……嘿,瞪我,你这伤不好好养着,以后有你受的,叫你每日多趴着,你坐起来作甚?”

      “上车!”

      “啊,对,你赶紧上车,你这小丫头再倒下,我还得再救一次。”

      ……

      “公主身子奴才命……吐就吐了,屁大点事也叫我,你这丫头,我的药可不是白吃的,把人给我伺候好了。”

      寒风猎猎,马车在军医的骂声中迎着夕阳追了过去,车厢内的人捏着手中的药丸却是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公主身子奴才命”,这句话是明晃晃的敲打,敲打她一个罪囚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刚才在干什么?一个罪囚居然敢对“贵人”摆脸色。罪囚是不应该有那样的反应的。她不能再失控,不能再忘形,她得把罪囚装到底,也把哑巴装到底,装到阿娘来救她那天为止。幸好,幸好车外的人没发现破绽,也幸好车厢内的人什么都没说。

      她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药丸吞了下去,又照着军医的吩咐开始伺候那“贵人”。

      只是她养尊处优多年,向来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哪里做过这些事情,下起手来没轻没重,不是扶人时按到了伤口,就是上药时压出了血。几次三番下来,“受害者”还没发火,军医就已经忍不住先咆哮了。

      “你个蠢笨的丫头,想弄死他吗?糙手糙脚,还不如将先前那小兵换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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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感情线从第十八章正式开始,前期女主独自美丽,喜欢的点点收藏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