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蚀心蛊(一) 生辰不应该 ...

  •   池木周摇摇头,抓紧了江余的手腕。

      “这隔间怎么没有凶兽?”江余往前探了探头。

      “塔里并非关满凶兽,兴许这间恰好没有。”

      “如此,那我们运气可真好!”

      “嘘!可别这么说,指不定待会儿老天爷就捉弄你!”

      “巽风入虚隙,兑泽决金关。朱雀南明火,炼尔锢金魂——”池木周指尖凝起灵力,“四方镇钥,听吾敕令,开!”

      “咔哒。”

      锁开了。

      江余也在指尖唤起微光,小心翼翼往前探着。

      隔间很大,很深。

      越往里面越黑,那点微弱的光就像是落入墨池的萤火,转眼便被黑暗吞噬殆尽。

      除了眼前方寸之地,江余完全看不见更远的情景。

      忽而,一阵幽香飘过。

      那香味极淡,清冷中带着甜味,像深谷幽兰,又像山间栀子。

      江余拽拽池木周的袖子:“你们这牢笼设置的很雅致嘛,这熏香味可真别致。”

      “熏香味?”

      池木周深吸一口,心下一惊。

      他对香味向来不敏感,此刻被江余一说,才注意到这股怪香。

      可这塔中怎么会有香味?除非……糟!

      “魇心妖!快屏气!”

      池木周一把将江余拽到身前,方才还牵着她的手,已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在冷冽的竹香袭来之前,江余就赶紧屏息了。

      她知道这种妖,古籍上有记载,魇心妖最擅长隐匿遁形可化烟化影,拟态万物,藏在犄角旮旯中,极难被人发现。这种凶兽虽没有强攻击性,但在对手放松警惕之时,释放的妖气可将人拖入幻梦之中。

      若是中招,就算有解药,若是心志不坚,也会被永远困在幻梦中。

      人最难面对的,往往都是自己的心魔。

      故此,这看似无害的妖兽,其凶险程度,并不低于那些利爪獠牙的凶兽。

      谁曾想,捂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力道忽然一松,竟软绵绵开始耷拉下去。

      身后那人眼看着就要直愣愣倒下去,她慌忙地反手捞去,险险地拽住了池木周的胳膊,阻止了他后脑着地。

      怎么回事?!难道是方才使用的什么视灵术消耗太大?!怎的比她还先中了招?!

      果然……人就不能把话说得太慢,倒霉事这不就开始了。

      江余架着他挪到墙边,让他靠坐在墙边。她心中嘀咕着,幸亏当初师父讲天下奇兽之时,自己很感兴趣。解毒的法子嘛,她当然有。

      借着微弱的光,她屏息在自己的乾坤袋里摸索着。

      忽然,外面有黑影闪过。

      悄无声息。

      黑暗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人从那出来,掠过江余身边,带起一阵风。

      江余打了个寒颤,回头去看。

      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江余耸耸肩膀,又开始翻找乾坤袋。

      在这浓墨漆黑中,在这满地死寂中,有什么东西,正蠕动着地缠上她的腰。

      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江余的手一下僵住。

      什么东西?!

      那东西还在一圈圈长上来,她用力扯着,却那东西不知是何,竟异常的牢固,似乎还带着生命。

      巨大的拉力将江余往外扯,江余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旁侧的柱子。

      “竹意——!”

      竹意呼啸而来,狠狠劈到那东西身上。

      可剑刃落下去,却像陷入一团棉花,软绵绵陷进去,又软绵绵弹出来。

      那东西缠得更紧了。

      江余咬着牙腾出一直手,赶紧掏自己的乾坤袋,试图找到有用的东西。

      腰间的拉力还在变大。

      真该死,怎么偏偏这时候出现这怪东西!起码让她先给池木周解个毒啊!

      拉扯一番,终于,江余还是被拽了出去。

      不过被扯下来之前,江余手脚麻利地往池木周那撒了一把粉末。

      那东西在拽着她往塔底走。

      江余一直拼命挣扎着,用火烧、用药毒、用蛮力,都不能减轻一点束缚。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

      挣扎间,那东西把她拽到了七层,正好是东南侧的位置。

      方才进来的时候,塔中处处是浓郁的黑暗,并无一层有明亮之所。

      而现在,这里却是漫天光华。

      借着这光芒,江余才看清,缠上自己的,是粉蝶花茎。

      花茎一圈一圈缠绕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缠成一个茧。

      隔间开满了粉蝶花,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花瓣薄如蝉翼,微微颤抖着,像无数只蝴蝶停驻在枝头。

      花瓣上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像是看见了春日天边的晚霞。细碎的光点从花瓣上落下,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又开出新的花。

      花茎还在收紧,向上蔓延。

      眼前的光芒在一点点被遮住。

      不断开出的粉蝶花,盖住她的下巴,盖住她的眼睛,盖住她的头发,最后将她裹成了一个完美的粉蝶花团。

      她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坠入了一场漫长的梦。

      漫天的粉蝶花缓缓收拢花瓣,铺天盖地的光芒慢慢黯淡。

      一切重归寂静,隔间里仍然只有黑暗与空荡。

      梦里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很远。

      江余睁开眼,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蓝色。

      天空是澄澈透亮的蓝。几块浮云丝丝缕缕挂在蓝空中,像蓝色画布上拖拽出的几道白痕。

      身下是馥郁芳菲的蓝。铺天盖地的粉蝶花,像一片翻涌的蓝色海洋。

      风吹过,蓝色波浪从身下蔓延开去,又在远处和蓝色天际难舍难分,最终融为一体。

      夏日的夕阳,仍然是明晃晃的。江余揉揉眼睛,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等等……

      这手……

      江余把双手举到眼前,小小的,白白的,指节处甚至还有浅浅的小肉窝。

      这……这是哪?

      我……我是谁?

      脑袋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被堵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越用力想,头越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照——”

      有人在喊。

      “临照——”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笑意。江余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布衣小姑娘朝自己跑过来。

      “怎么了?这么不理人?”小姑娘喘着气跑到跟前。

      江余看着她,张了张嘴:“……你在叫我吗?”

      那人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直笑得前仰后合。

      “当然啊!你莫不是生病一段时间,太久没听人喊你,连这都忘了?”

      不过毕竟是小孩,她还是认真地说:“你是阿照,我是阿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不能忘了我!”

      “……“江余看着她。

      临照,叶风,阿照和阿风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好像欣然地归为自己的记忆所有了。

      江余想了想,对啊,我就是临照啊,这里是无界村,但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她揉揉太阳穴,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真是这段时日一直生病,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叶风往村子里头一指,“方才我从村子里头出来,好像见你爹娘在找你呢!”

      “哦……我来这透透气,这段时日一直躺在床上,手脚都锈了!”江余蹬蹬自己的腿。

      那小短腿在花丛蹬了几下,踢起几片花瓣,又晃荡着落回花海。

      “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他们定是找你回去吃长寿面的!你再不回去,那面可就坨了!”

      “也对也对,那我先走啦!”江余拍拍脑袋,往家里走去。

      “祝你生辰快乐!今晚我再去找你!”

      “谢谢啦!”江余挥挥手,往村里跑去。

      村子不大,却都是青砖黑瓦。有些人家已经亮起灯火,有些人家烟囱里升起炊烟。

      邻居们三三两两坐在屋舍前,笑着,闹着。

      “照丫头,病好些啦?”

      “好些啦!好些啦!”

      “照丫头,许久没来我这玩儿了?什么时候来老婆子这啊?”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

      “阿照!今日是你的七岁生辰,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布老虎!送你啦!”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多谢!”

      那家有个老人坐在自家台阶上,缓缓卷着烟草,深吸一口后眯起眼,望着江余离去的背影:“今日是照丫头的七岁生辰啊……”

      老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感慨。

      “是啊,怎么了耶耶?”

      “你知道,照丫头以前有个哥哥吗?”

      那小女孩露出疑惑的表情:“没听说过啊?怎么了吗?”

      “他啊,在七岁生辰之前,也像照丫头现在似的,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个人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都是乖乖巧巧的,生病之后却不知怎的,竟会做一些坏事。做了还不承认,非说是别人干的。”老人的目光沉了沉,“可很奇怪的是,他大多数时候,又还是像从前一样懂事……”

      “小哥哥为什么会这样?”

      “兴许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老人弹掉烟灰,“你耶耶我活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他这样,一夜之间,跟忽然多出个灵魂似的。”

      “后来呢?”

      “后来啊,那哥哥就去了碧落黄泉下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那叔叔和婶婶知道为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事情缘由,但是你耶耶我看人准,那哥哥不是坏人,你叔叔婶婶,也绝对不只是普通农民。”

      小姑娘看着远处临照的房子,陷入了沉思,她其实没有怎么听懂。

      不远处的小屋舍亮着温暖的黄色光芒。

      “爹!娘!我回来了!”

      脆生生的呼唤在暮色里荡漾开,惊扰了夕阳的宁静。

      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吟吟地迎上来。

      他们站在那里,耷拉着脸,眼中仿佛有万千难言。

      “照儿。”

      江余的心跳得快了些。

      娘终于开口了,却有千丝万缕的愁绪。

      “今日,是你的七岁生辰。”

      江余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

      生辰怎么了?

      生辰不应该开心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