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怎么会有狐狸》呆雁秋鹤

2、第 2 章

　　01

　　你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你害怕对方会率先开口，会问出你无法回答的问题。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或许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未来。

　　面对骤然沉闷的气氛，你选择逃避。

　　“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吃的，准备一下晚饭。”

　　起身的时候，你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浓密的阴影下，是被隐去的万千心事。

　　无声的寂静一直在你们之间蔓延。

　　直到你走到门边，你才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小心一点。”

　　依然是平静的语气。

　　“记得我说过的，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不要让外面的东西进来。”

　　你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很久之后，你才轻声回应。

　　“我知道了，”

　　你低下头去，“谢谢您的提醒。”

　　说完后，你没有回头，径直出了房间。

　　你并没有看到，在你离开之后，男人脸上原本维持着的平静和淡然，隐隐透出崩坏的迹象。

　　那个东西在挣扎。

　　他用术法束缚着的内容物，正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禁锢。他听到“它”刺耳的尖叫声，像哭闹的婴儿，无休无止。带着恶意的诅咒犹如燃烧的火焰，顺着封印的术式，来势汹汹地涌向被反噬的主人。

　　但“它”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只要破解不了封印，“它”就无法对外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抓紧身下的床单，用力到手背上暴出青筋。贴在脸颊上的长发被汗水打湿，他望向房门所在的方向，剧烈翻滚的思绪中，那道离开前的背影，似乎是此刻唯一的救赎。

　　02

　　你并不觉得自己有需要解释的地方。

　　会落荒而逃，仅仅是因为你不擅长处理那些复杂的感情。

　　逃避是最快捷，也是最简便的方式。

　　冰箱里还剩下一些蔬菜，你打开手机，准备翻出先前存下来的食谱。刚划开屏幕，通知栏里弹出一条新闻。

　　“瓦斯泄漏？”

　　你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最近的异状……调查结果……提醒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你在屏幕上滑动指尖，将新闻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向你的心间。

　　……怎么会这么耳熟？

　　像是某种不得了的事件发生后，神秘机构用来掩盖真相的惯用说辞。

　　看过几遍后，你关上新闻，照常将相册打开，翻出之前保存下来的食谱。

　　你并不擅长做饭。

　　所谓的准备晚饭，也只是将食材弄熟、不至于饿着肚子而已。

　　如果是平常，你大概会选择点外卖，或者到外面的饭馆里去解决，但今天显然不适合这样做。

　　上次做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味道。

　　应该……也是……能吃的吧？

　　你从橱柜里拿出小碗，准备打两个鸡蛋。就在这个时候，你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忘了伤员本人的意见了。

　　你肯定不可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出来，得提前去打个预防针。实在不行的话，家里还有面包和牛奶，如果他愿意的话，也能对付一下。

　　于是你将鸡蛋放下，打算去探一探那位阴阳师大人的口风。

　　就是在这个时候，安静的客厅里，忽然传来了古怪的动静。

　　如果家里养过猫，大概就会理解成是猫咪跑酷时弄出来的声响。

　　但现在家里除了你和一个受伤很严重的男人，不可能有其他生物能弄得出这么大的声音。

　　16点30分。

　　再过三十分钟，就是逢魔之时开启的时间。

　　窗户外是碧蓝的天空，因为是夏季，白昼的时间延长，即使到了傍晚，也依然有着充足的阳光。

　　你站在原地，原本松弛的情绪，一下子紧绷起来。

　　居民失踪。

　　不明人士的袭击。

　　黑夜里坏掉的监控。

　　瓦斯泄漏……

　　许许多多的词语涌入你的脑海，像网站上关联的关键词，拼凑出漩涡中隐藏的真相。

　　你望向声音的来源。

　　应当是在门外。

　　咚咚。

　　像是在撞门，又像是什么东西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被紧闭着的房门，隔绝在墙外。

　　『只要没开门，就还是安全的』

　　男人的叮嘱又响起在耳边，你压下涌起的寒意，强迫自己迈开双腿。

　　没关系，没关系的……

　　这些事情都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按照那个人的话做，就一定能躲过去——

　　你鼓起勇气，向着厨房外走去。

　　转身的时候，骤然撞进某人的怀抱。

　　“晴明大人？！”

　　你讶异地叫了出来，对方却并未有更多的解释。向只是用双臂紧紧地将你圈在怀中，像是要遮挡来自外界的所有声音。

　　“不要看，也不要听。”

　　他温柔地说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幼鸟。

　　“很快就会没事的。”

　　撞门的声音越来越重。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昧地相信着眼前的这个人。

　　环绕着你的气息，唤醒了属于往日的那段回忆。那些噩梦纠缠的夜晚，也是这个人守在你的身边，一遍遍地对你说没关系。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其他人呢？”

　　你轻声问道，“如果有其他人从门外经过的话——”

　　“‘它’暂时没有伤人的能力，”

　　抱着你的人耐心地解答你的疑问，“而且，‘它’正处在气头上，只会攻击自己仇恨的目标。”

　　你安静地听着。

　　“你会被牵连，是因为……”

　　被隐藏的真相，或许就在这后半句话里。你仰头望去，对方却没有再说下去。

　　环着你的双臂又再一次收紧，你还想问出更多的答案，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又被按了回去。

　　力道之大，似乎是要将你融入他的身体。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越来越短暂的间隔，显示着对方已然所剩无几的耐心。

　　哭闹、摔打、强烈地撕扯，就像是因得不到满足而发脾气的孩童。

　　术式的反噬越发激烈，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有虫蚁正钻入，啃咬着他的血肉和神经。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东西怎样在束缚自己的外壳中挣扎，滚烫的符文，亦像是烙在他的五脏六腑，几欲要将他的身体烧成空壳。

　　但他暂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从几乎被痛觉占据的感官中，拼尽全力去捕捉令他安心的那一缕气息。

　　似乎只有这样，他的痛苦才能被稍稍缓解。

　　怀中的人被抱得越紧，被反噬折磨的程度，就会减少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动静，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它”离开了。

　　消失的声音，亦如你飘散的思绪，在针落可闻的寂静中，悄无声息的消散。

　　你想的太入神，以至于回过神时，已经不知道现在的姿势维持了多久。

　　你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人身上有伤。

　　想要去查看的时候，却又被人握住了手腕。

　　已经没事了。

　　你听到从上方传来的声音。

　　抬头的时候，对方的唇瓣蹭过你的额头，你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依然开口说道：“请让我看看您的伤口——”

　　男人的指尖拂过你的唇瓣，他的神色算不上清醒。你不知道他的用意，微微发愣地望着这个人，像是忘了对他做出反应，任由他摩挲和描摹那两片柔软的地方。他在反复地描绘着，似乎是想以此确认你刚刚所发出的音节。

　　然后，在你愕然的目光里，毫无征兆和预示地，吻了下来。

　　想念的人，唯有相见，才能结束这漫长的相思。

　　并非梦境，并非幻觉，而是抬手便触之可得的，真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