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刺突 “燕将军， ...
-
一天徒劳的搜寻再次在暮色中落幕。
夜色渐深，露水凝结，浓重雾气从谷底弥漫开来，就像一张无形纱幔，将绝念崖笼罩在一片朦胧湿冷之中。
白晔抬起酸涩的脖颈，望向天空，那轮本应清辉洒落的月亮，此刻也被翻涌雾气吞没，天地间愈发晦暗不明。
就在这光影迷离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对面陡峭崖壁的某处……一点熟悉的细微亮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是“流光”！
是将军那柄从不沾染血污、剑身自带清冷月华的名剑流光，它果然还在那里，深深地插在前日将军借力悬停的半壁之上。
那个位置太过险峻，几乎是垂直的崖壁，寻常人难以企及，加之那片区域如今被搜寻阿史那·咄吉的北狄重兵严密看守着，就像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开口口袋，所以这柄剑才至今未被取走。
北狄人正盼着大钧有人去取剑，好将他们一并伏诛。
白晔沉寂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念头划过脑海，他拉了拉前面卡普的衣袖，压低声音急促道。
“卡普兄弟，你看——流光。”
经过这几日与北狄游骑不断的遭遇、突围、并肩作战，他与这个性情明朗赤诚的少年骁尉已然相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同袍。
卡普循着白晔指的方向，眯起眼，努力穿透越来越浓的雾气望去。
在那片昏暗的崖壁上，果然有一点银华正随着雾气的流动，时而黯淡，时而清晰，好似一颗夜空中执拗的星辰。
“是师父的剑……”
卡普喃喃，眼中闪过渴望，但随即被忧虑取代，
“但是冰云先生早有交代，那里必有北狄埋伏，特意以剑为饵。先生严令，没有万全把握，绝不可贸然上崖取剑，徒增伤亡。”
白晔眸光却依旧牢牢锁住那点微光，他轻轻开口：
“我可以。”
卡普浑身一震，猛地扭过头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要开玩笑，兄弟！你的性命也很重要！冒这个险后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没完成师父交代的保护你的任务，他回来非得片了我不可！”
白晔转过头，正视着卡普。
他那双浅淡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卡普焦急的脸，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冲动。
夜风拂过，撩起白晔额前几缕白色碎发，那些银丝在微风中轻轻扬起，拂过他颜色浅淡的眉眼，在朦胧雾气中，光晕苍白又坚韧。
这看得卡普心头莫名一紧，竟忘了接下来要劝阻的话。
“卡普兄弟，你配合我，没有问题。”
白晔嗓音平稳，暗含令人信服的力量，
“现在起雾了，正是时候。”
他眸光再次投向对岸，说出了一个让卡普暗惊的计划：
“我们并非要强闯北狄守卫的那边。我们去……乌啼之前跃上的对岸取。”
对岸？
卡普瞳孔微缩，两侧崖壁相隔足有三四丈宽，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不知道白晔要如何跨越这天堑，但几日相处下来，卡普深知这位看似文弱、实则身手不凡的白公公，从来不做毫无把握之事。
他那份沉静和偶尔显露的锋芒，让人无法轻视。
看着白晔那双浅眸子，卡普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他想帮师父取回流光的渴望和内心深处对白晔的莫名信任战胜了担忧。
卡普用力一点头：
“好！兄弟，我听你的！师父回来要是没了流光，肯定又得闹翻天！”
“走！”
白晔不再多言，卡普立刻一拉缰绳，驾驭着小枣灵巧地调转方向，借着越来越浓的雾霭作为掩护，向着绝念崖另一侧的对岸方向悄无声息地穿行而去。
一直徘徊在附近的乌啼，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意图，竟也迈开蹄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白色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
夜色晨光交织的混沌时分，狼烟戍如狂涛中即将倾覆的孤舟，在黑压压的北狄营寨包围下艰难喘息。
箭塔上瞭望的士兵眼皮沉重如铁，视野里只有敌人营火连绵的绝望光海。
远方包围圈的外缘，骤然炸开一片混乱。
燕望北率领着一支万人队，精准狠厉地刺向北狄包围网中最薄弱的一环。
“举盾！锋矢阵，冲！”
燕望北声音撕裂喧嚣，他本人一马当先，手中三棱刺划出寒芒，马队前方的重盾手如移动城墙，硬生生撞开试图结阵的北狄步兵，两侧的轻骑手中劲弩连发，专射那些试图张弓的北狄射手和在空中盘旋示警的鹰隼。
“嗤！嗤！嗤！”
箭矢破空，不断有北狄弓手闷声倒地，亦有苍鹰哀鸣着坠落。
队伍的速度极快，毫不恋战，目标明确——就是那座沉寂的孤戍。
“劈开他们！不要停！”
燕望北怒吼，三棱刺格开劈来的弯刀，顺势捅穿一名北狄百夫长的咽喉，热血喷溅在他早已被血污尘土覆盖的甲胄上。
队伍在北狄重围中坚定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踏着血与泥。
近了！更近了！狼烟戍的城墙已然在望！
燕望北猛地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特制的响云箭，搭上强弓，连珠射出！
“咻——啪！咻——啪！咻——啪！”
三声尖锐刺耳的哨音接连炸响，城头上，那些倚着垛口、眼神麻木空洞的守军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来源。
当他们看清那支在敌群中左冲右突的大钧军队和队伍后方那些用油布覆盖的满载物资驮马时，激动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是援军！
是物资！
狼烟戍……有救了？！
“开门！快开城门！”
狂喜嘶哑的吼声在狼烟戍城头响起，城门在机括呻-吟声中缓缓拉开一道足以让队伍快速通过的缝隙。
燕望北率先冲入城门，身后的万人队伍紧随其后，迅速涌入，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将追兵隔绝在外。
燕望北勒住战马，急促地喘息着，环视四周。
狼烟戍内，景象凄惨。
断壁残垣处处，守城的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甲胄破败，但此刻，那一双双原本光彩几乎熄灭的眸子里，却猛地燃起炽热火光。
他们看着这些涌入的生力军和那些被迅速卸下的物资，干涸土地终于盼来甘霖。
燕望北眸光很快锁定在了快步迎来的守将卫乾身上，这位年轻的将领此刻比之前情报中描述的更加憔悴。
那身亮银甲胄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嘴唇因缺水而裂开数道血口，唯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燕望北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卫乾激动微颤的手，他的手心布满厚茧，温热坚定。
“卫将军！”
燕望北激动道，
“我们俘虏了乌尔娜·格根，正在筹划换药，解陈伯君将军之毒！陛下已派南宫月监军纪事大人北上参赞军务！镇北关主力不日即可重整旗鼓！”
他紧紧握着卫乾的手，传递着信心。
“我们带来了人和物资！狼烟戍，必须守住，也一定能守住！撑下去，等待镇北关大军前来，与我们里应外合，共破敌围！”
卫乾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他一下一下地重重点头。
“好！”
卫乾坚定道，
“燕将军，狼烟戍在，我们在！必不负所托！”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刺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