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三章 ...
………
窗外的日光照不进书房深处的沉郁。
赵寰半倚在软榻上,刚服过药,喉间还残留着苦涩,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飘向那个他称之为“父皇”和“陛下”的男人。
他是他最不看重的儿子。
这份认知,是一根早已锈蚀在心底的刺,平日不碰则已,一碰便是绵密持-久的钝痛。
七岁那场突如其来、几乎夺去他性命的大病,是命运的分水岭。
病愈后,他身子便彻底垮了,咳疾如影随形,太医署最好的国手也束手无策,只能坦言:
“殿下此乃病根深种,恐……需一生服药调理。”
他记得父皇听闻后,那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失望与疲惫的叹息。
他曾也是父皇眼中聪慧伶俐的孩子,会被考问功课,会被偶尔抱在膝头。
可自那以后,父皇的目光便很少在他身上停留了。
长兄是皇后嫡出太子,国之储君,理应得到最多的关注与栽培;
三弟赵宸,不仅聪慧非常,更兼弓马娴熟,文武双全,几乎是父皇心中完美皇子的典范,圣眷最浓。
即便是与他同父同母的四弟,因着年纪小些,身体康健,活泼伶俐,如今也更得父皇和他们亲生母妃的欢心。
就连……那位战死沙场的永安侯和父皇长姐长平长公主留下的独子,听说如今也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视若珍宝,恩宠有加,只待成年,怕不是又一个显赫的侯爵。
父皇尚武,崇尚勇力与开拓。
而自己呢?
一个连马背都难以久骑,连寻常硬弓都无法拉满,甚至连国子监的课业都因时常病休而落下许多的皇子……
在父皇眼中,恐怕就是最可有可无、甚至带着些许晦气的存在吧。
“二爷,”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伤自怜。
南宫月正跪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一边用小手认真地给他捶着腿,一边撑着脑袋,大大的杏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愤愤不平,
“我觉得陛下不对!”
赵寰心神一凛,从沉郁中惊醒,垂眸看他。
小家伙浑然不觉自己话语的惊世骇俗,继续嘟着嘴说道:
“为什么陛下只看二爷的兄弟姐妹,不看看二爷?二爷背的书也可好了!写的字也比月儿好看一千倍一万倍!陛下都没机会听,没机会看!当爹爹的怎么能这样?”
当爹爹的怎么能这样?
这童言无忌的话语,精准地刺穿了赵寰多年来用以自我保护的所有伪装,直抵那颗渴望父爱而不得的、委屈又怨愤的心!
他手腕猛地一顿,书卷差点脱手。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头顶。
“住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斥出声,身体前倾,一把捂住了南宫月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绝不可再说!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陛下?什么是父皇?什么是君臣父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悸后的余颤,
“先是君臣!再是父子!明白吗?!”
被紧紧捂住嘴的南宫月吓住了,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有些惊恐地看着他,连忙用力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赵寰看着他被吓到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后怕。
他缓缓松开手,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记住,这种话,除了在二爷面前,在任何其他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能提!一定要谨记!”
“月儿记住了!二爷,月儿错了!”
南宫月小声保证,带着哭腔。
赵寰看着他怯生生的样子,心中的惊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虽然明知这话僭越、危险,虽然立刻制止了……
但不可否认,在听到南宫月那句“当爹爹的怎么能这样”时,他心头那团积压多年、无处宣泄的窝火,竟仿佛真的被这稚嫩的声音撬开了一丝缝隙,泄露出了些许。
他的月儿,觉得父皇不对。
他的月儿,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个认知,像一滴微温的水,落在他冰冷孤寂的心湖上,虽然无法改变那彻骨的寒,却终究……漾开了一圈极细微、极珍贵的涟漪。
在这座冰冷的端王府,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城,至少还有这么一个赤诚的小东西,会用他最直接的方式,为他鸣不平,将他视为唯一的天。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南宫月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语气缓和了下来: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谨言慎行。”
心底深处,却将那句冒犯的“公道话”,悄悄地、反复地咀嚼了一遍。
………
赵寰斜倚在书房窗边的软榻上,手中书卷半展,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间。
他留意到,庭院中那个正在洒扫的灰蓝色小身影,动作慢了下来,一双杏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来访的左将军韩啸那匹神骏的白马。
那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如墨的骏马,正不耐烦地踏着蹄子,鼻息喷-出团团白雾,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矫健昂扬。
而他的月儿,看得几乎入了迷,连手中的扫帚歪了都未曾察觉。
那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向往与惊叹,是对力量、对自由、对更广阔天地的一种本能渴望。
赵寰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子,十二岁了。
不再是那个只能缩在他脚边取暖、只会磨墨添香的小东西了。
他长得比同龄人更快些,身量抽条,虽然依旧瘦削,但骨架已然舒展,眉宇间那份野性未曾褪-去,反而糅合了端王府教养出的几分清俊,显出一种独特的精气神。
一个念头,如同蛰伏许久的种子,在此刻破土而出。
他这个病弱的二皇子,骑不得马,拉不开弓,在尚武的父皇面前永远矮了其他皇子一头。
他需要有人替他去做他做不到的事,去争取他无法亲自攫取的东西——军功,兵权,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而南宫月,无疑是他最合适的人选。
这孩子聪明,一点就透,学什么都快;更难得的是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头,认定的事便会拼尽全力。
最重要的是,他听话,近乎盲目地忠诚,将自己视若神明。
他的肩膀,或许现在还稚嫩,但足以、也必须开始为他这个主人承担一些东西了。
他需要南宫月成为一颗棋子,一颗有力的、完全属于他的棋子,落入军营那片他无法亲自踏足的棋盘。
于是,他寻了个机会,向左将军韩啸开口,请他将南宫月带去军中历练。
韩啸虽有些意外,但看在自己母家李家和端王府的面子上,应承了下来。
消息传到南宫月耳中时,孩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像只被惊扰的幼兽,猛地冲到自己的面前,甚至顾不得礼数,一把紧紧抓住自己的袖袍,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
“我不去!二爷!我不去军营!”
他仰着头,杏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光,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赵寰,
“二爷,您身边离不开人!煎药、磨墨、暖……我是说,夜里炭火要是熄了怎么办?谁给您守夜?谁记得您喝药的时辰?没有更得力的人伺-候您了!月儿……月儿只想陪着二爷!”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急切地倒了出来,仿佛离开片刻,他的二爷就会因无人得力照料,而遭受莫大的委屈。
看着这孩子如此激烈地抗拒离开自己,赵寰心中确实掠过一丝真实的暖意。
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牵挂,在这冰冷的皇城之中,何其珍贵。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将他推出去。
他需要一把能开疆拓土的剑,而不是一个永远蜷缩在暖阁里的宠物。
心中那点柔软被硬生生压下,赵寰脸上没有任何动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缓慢而坚定地,扒开了南宫月死死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那细微的、皮肉分离般的触感,让南宫月眼中的恐慌更甚。
“月儿,”
赵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凝视着孩子泪眼模糊的脸,
“只有走出去,看到王府外面的天地,你才能真正长大。”
他顿了顿,俯下身,与南宫月平视,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郑重:
“将来……也才能更好地……保护好二爷。”
保护好二爷。
这五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南宫月所有的迷茫与恐惧!
原来……离开并不是被抛弃,而是为了变得强大,是为了回来更好地守护他最重要的人!
他眼中的慌乱、委屈、不舍,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无比坚定的火焰。
他猛地挺直了尚显单薄的脊背,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亮得惊人,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却斩钉截铁:
“二爷!我明白了!”
他用力点头,像是立下此生最重要的誓言,
“这是二爷的愿望!月儿一定好好表现,给二爷争光!绝不丢二爷的脸!”
看着这孩子瞬间被“使命”充满、斗志昂扬的模样,赵寰知道,他成功了。
他的月儿,一定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他轻轻拍了拍南宫月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好,去吧,收拾一下,别让左将军久等。”
南宫月再次郑重地向自己行了个礼,转身跑开时,步伐已然变得坚定有力。
赵寰望着他消失在王府廊道尽头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月儿紧紧抓过的袖袍布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孩子最后的体温和力道。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药茶,饮了一口。
苦涩蔓延。
他知道,他的月儿,一定能做到。
他也必须做到。
………
赵寰从未预料到,他的月儿,他那个从笼子里买回来、曾被他圈在怀里教写字的小奴,竟能如此迅速地蜕变成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刃,锋芒之盛,照亮了半个北疆。
消息最初是零碎的,通过军中的渠道断断续续传来。
他尚在揣度那孩子在苦寒边关能否适应,捷报便已如同雪片般飞至永安。
十四岁,黑水河谷。
南宫月带着一小队斥候,遭遇北狄游骑,兵力悬殊,近乎绝境,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小队将全军覆没。
然而,战报上却用冰冷的文字记载了一场血腥的反杀——
南宫月以地形为依托,设伏、突击、分割、歼敌,战术刁钻狠辣,近乎搏命,最终以极小的代价,歼敌十七人,携带着至关重要的敌军动向情报,浴血而归。
“南宫月”这个名字,第一次不再是“来自端王府的那个小厮”,而是以“南宫月”名字本身在北疆军中小范围地传扬开来。
赵寰捏着那份战报,指尖微微发烫。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孩子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骇人的模样。
是了,他骨子里本就藏着那股不要命的野性。
十五岁,镇北关鏖战。
城墙之下尸积如山,攻城陷入僵局。
是他,第一个顶着滚木礌石、冒着箭雨,身被数创,但依旧如同不知疼痛的猛兽,悍然攀上血滑的城墙,为后续部队撕开了一道决定性的缺口!
那一战,他入了凌傲元帅的眼。
那位威震天下、眼光毒辣的老元帅,亲自探视他的伤势,拍着他未受伤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当场亲点为百夫长。
十六岁未至,先帝巡边。
恰逢一场与北狄主力的遭遇战。
他虽职为百夫长,已常领千人之众,率麾下千骑,穿插迂回,奇正相合,以一场漂亮的突击打乱了敌军阵脚,为大军合围创造了战机。
先帝于高坡之上目睹全程,龙颜大悦,不顾其年岁与资历,御笔亲点,擢升千夫长,赐号 “骠骑骁尉” !
骠骑,迅疾勇猛之骑;骁尉,勇武之将。
这四个字,是武将莫大的荣光。
短短三年不到,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大钧军中最耀眼的新星,一颗由他赵寰亲手掷入棋盘的棋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占据要位。
除了这些震动朝野的军报,赵寰案头还时常会收到一封封来自北疆的家书。
信封上是清晰的馆阁体,“端王府二爷亲启”的字迹工整清隽,一笔一划,皆是他亲手所教。
信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汇报,问候二爷安好,讲述军中见闻,字里行间却依旧透着那份不变的依赖与忠诚,仿佛他依旧是那个需要向他禀明一切的孩子。
前方是煊赫的战功,手边是熟悉的笔迹。
赵寰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初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可思议,随即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自豪。
这股自豪感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冲刷掉了他素日的沉郁与病气。
这是他的人!
是他赵寰,从泥泞里将这颗蒙尘的明珠拾起,是他亲手打磨,是他赋予方向!
南宫月的每一次胜利,每一份荣耀,都像是在向世人宣告:
他赵寰,即便病体缠身,即便不为父皇所喜,他依然有能力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
而这荣耀,甚至照亮了他自身晦暗的处境。
因着南宫月的军功,他那许久未曾召见他的父皇,竟破天荒地通传他入宫,参加了一场小范围的家宴。
他已经整整五年,未曾在这种非正式场合、私下里如此接近过他的父亲了。
宴席中,陛下与皇子间相谈的气氛算不上热络,但父皇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众人略显复杂和探究的视线中,父皇端着酒杯,对他开了口,声音带着久违的、仿佛审视又仿佛感慨的意味:
“寰儿,”
父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他多年未曾感受过的、近乎“关注”的重量,
“你有一个……好家仆啊。”
好家仆。
这三个字,一枚滚烫的烙印,瞬间熨帖了他多年来的委屈与不甘。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恭敬地回应:
“父皇谬赞,皆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是的,父皇,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人!我赵寰,并非一无是处!
那一刻,南宫月带来的荣耀,如同最华美的外袍,披在了他常年冰冷的肩头,让他终于在这座压抑的皇城之中,挺直了许久未曾挺直的脊背。
他享受着这份由南宫月挣来的、迟到的“重视”,却选择性忽略了父皇话语深处,那或许并非全然是赞赏的、更为复杂的意味。
他的月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正在一步步,成为他手中最有力的那张牌。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开段评啦~期待大噶段评捏!!(注入更新能量!啪啪啪打字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