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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虚实 ...

  •   翌日,阿史那·咄吉精神抖擞,早已盘算好如何利用昨日“结拜”的余波,进一步在永安城的浑水中搅动风云,尤其是要再寻机会,将南宫月这颗棋子用得更加淋漓尽致。

      他甚至连今日偶遇南宫月时该说什么“关切”的话,如何不经意间在与其他大钧官员的交谈时提及“义兄”的近况,都已打好了腹稿。

      然而,阿史那·咄吉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带回的情报,却像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迎面泼了他个透心凉。

      “什么?病了?”

      阿史那·咄吉那双灿金色的狼眸瞬间眯起,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

      “昨日宴席上还好好的,喝了七碗金帐烈都没当场倒下,回去就病了?什么病?”

      “回大汗,据宫里和将军府透出的风声,说是……昨夜宫宴结束太晚,南宫佥事出宫回府时不慎受了风寒,今日一早便告了病假,需静养几日。”

      心腹小心翼翼地回报。

      “受了风寒?”

      阿史那·咄吉几乎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随即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呵!”

      这鬼话,骗三岁孩童吗?!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在北境,南宫月带着轻骑千里奔袭,能在冰天雪地里潜伏数日,浑身冻得发紫照样挽弓射箭;能淌过刺骨的河水,湿透的衣甲结了一层冰碴,依旧行动如风;急行军时几天几夜不合眼,跨在马背上都能短暂休憩……

      那样一个如同钢铁铸就、经得起千般折腾的人,会因为一晚的风凉就病倒卧床?

      这简直是对他阿史那·咄吉智商的侮辱!

      “将军府近日情况如何?可能探听到内部消息?”

      阿史那·咄吉不甘心地追问。

      心腹面露难色:

      “大汗,将军府戒备异常森严,我们安插的人根本无法靠近核心。昨夜……乌尔娜首领曾想亲自去探一探虚实,但还未接近府墙外围,就被暗哨发现了踪迹,只能无功而返。那将军府……简直像个铁桶,不,像个铁王-八,南宫月缩了进去,无论如何也揪他不出来。”

      阿史那·咄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驿馆外永安城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阴鸷。

      南宫月这一手“称病”,玩得真是恰到好处!

      不仅完美避开了他后续的所有算计,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更让他憋闷的是,大钧皇帝赵寰对此事的反应。

      据探子报,皇帝对南宫月告病一事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不满,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准了假,态度甚至有种“不见更清心”的漠然,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阿史那·咄吉瞬间明白了南宫月的意图。

      这家伙,分明是在磨时间!

      磨他阿史那·咄吉在永安城逗留的日子!

      使团不可能无限期地在永安待下去,元宵朝贺结束,贡品献完,他迟早要返回北狄。

      南宫月就是要利用这段时间,躲起来,让他看不清虚实,摸不透底细,无法进行下一步更具针对性的行动。

      “好一个南宫月……”

      阿史那·咄吉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你以为缩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灿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虽然暂时无法直接对付南宫月,但这永安城里的水,已经被他搅浑了。

      南宫月躲起来,反而会让某些原本就存在的猜忌和矛盾,在暗处发酵。

      他阿史那·咄吉,有的是耐心和手段,陪这位“义兄”慢慢玩。

      只是,这开局的第一回合,他看似风光,实则却被南宫月用这种近乎“耍无赖”的方式,轻轻巧巧地化解了,还反手给他添了堵。

      这种憋屈感,让这位新任狼王十分不爽。

      他盯着将军府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屋宇,看到那个正在“养病”的对手。

      躲吧,看义兄你还能躲多久。

      他心中冷笑,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与驿馆中阿史那·咄吉的焦躁憋闷截然相反,将军府内却是一派“病中”难得的闲适景象。

      南宫月并未真的卧病在床奄奄一息,而是舒舒服服地靠坐在铺着软垫的床头,背后垫着好几个引枕。

      他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素色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厚袍子,腿上盖着温暖的薄被。

      床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碗香喷喷的炒瓜子、一碟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甜茶汤。

      南宫月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兵书,却并非苦读,而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又绘声绘色的语调,给围在床边的几个轮休的府内人“讲书”。

      从老仆董叔,到负责膳食的莲芝、小桃、杏子,乃至缺了条胳膊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大石,都或坐或站地聚精会神听着。

      南宫月讲兵书,从不照本宣科,而是像说书先生一般,将枯燥的阵型谋略融入一个个鲜活的故事里,时而模仿将军下令的威严,时而揣摩小卒冲锋的勇猛,偶尔还穿插几句自己对战例的犀利点评或调侃,引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发出低低的哄笑。

      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屋内茶香、点心香弥漫,竟有种围炉夜话般的温馨惬意。

      “……所以啊,这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南宫月正讲到兴头上,顺手拈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酥屑沾在嘴角也浑不在意。

      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家仆悄悄进来,低声禀报:

      “将军,按您的吩咐,各处暗哨皆已就位。今日北狄那边又换了三拨人试图接近府邸,甚至有人假装走错路想叩门询问,都被咱们的人‘客气’地请走了。他们连府门三尺之内都近不得。”

      南宫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眉开眼笑,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眸子也弯了起来,闪着狡黠的光。

      他惬意地嗑开一颗瓜子,将仁儿丢进嘴里:

      “嗯,干得漂亮。就让那狼崽子在外面干着急吧。”

      莲芝一边给他续上热茶,一边笑着问:

      “将军,那这‘病’……咱们还得再‘养’几天?”

      南宫月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浑不在意地说:

      “急什么?陛下都不着急催我上朝,我就更不着急了。再等等,再等等。”

      他想象着阿史那·咄吉在驿馆里如同困兽般踱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磨牙的样子,虽然自己看不到,但光是想想,就觉得……

      嗯,十分爽快。

      屋内气氛正轻松愉快,突然,小丫鬟杏子怯生生地推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将、将军……太、太医院来人了!说是奉旨来给将军诊脉的!已经到前厅了,董叔正陪着说话呢!您……”

      她话音未落,屋内刚才还其乐融融的画面瞬间风云突变!

      南宫月反应极快,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塞到枕头底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脸色也瞬间憋得通红,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眼睛立刻变得水汪汪、雾蒙蒙,写满了“虚弱”。

      与此同时,屋内其他人也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和效率!

      拿着兵书的大石“唰”地把书合上,闪电般塞进了将军的床底暗格。

      莲芝手疾眼快地将矮几上的瓜子碟、点心盘连同茶壶一股脑儿扫进一个带盖的竹篮里,迅速藏到衣柜后面。

      即使是瘸腿的阿铁也迅速端起床边的炭盆,虽然烫手也忍着,直接挪到了窗户下面通风处,减少屋内的暖意。

      小桃则早已机灵地把南宫月刚才嗑的瓜子壳拢在一起,用布巾包好塞进袖子里。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刚才还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立刻变得符合一个“重病之人”休养的环境——略显清冷,只有莲芝姐提前熏上的淡淡的药香,床上的人奄奄一息。

      南宫月则已经迅速调整内息,让脉搏变得浮缓无力,脸色也刻意逼出几分苍白。

      他虚弱地瘫软在枕头上,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手腕微微露出,一副任人宰割,请随意诊脉的模样。

      当周慕贤太医背着药箱,在董叔的引导下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南宫月将军虚弱地靠在床头,眼眸半闭,呼吸微弱,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

      嗯,很符合病患的气场。

      南宫月用一种仿佛命不久矣、却又强撑着一丝忠君爱国之气的颤音,对着周太医伸出了那只“虚弱”的手腕,悲切地问道:

      “周、周太医……您看……我这身子……咳咳……还能……还能有救吗?只恨……不能……再为陛下……分忧了……”

      那神情,那语气,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一旁的董叔和莲芝等人,都拼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担忧,还是在极力忍住笑意。

      这变脸的速度,这全府上下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

      时间一天天过去,对阿史那·咄吉而言,却如同在温吞的油锅里煎熬。

      第一天,得知南宫月“病倒”,他尚能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对方拙劣的缓兵之计,他且冷眼旁观,看这出戏能唱到几时。

      第二天,将军府依旧铁桶一块,探子回报毫无进展,他心中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南宫月这缩头乌龟,当得可真够彻底的。

      第三天、第四天……

      依旧风平浪静,南宫月仿佛真的从永安城消失了一般。

      阿史那·咄吉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在驿馆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焦躁的火苗越烧越旺。

      这等待,太过磨人!

      到了第七天,阿史那·咄吉就真的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不是没有最后的、最关键的后手准备,但他留在永安城的时间不多了!

      满打满算,最多再有十日,使团就必须启程返回。

      阿史那·咄吉素来行事力求周全,尤其是在面对南宫月时——他比谁都清楚,这座看似繁华的永安城里,最能威胁到他全盘计划的人,就是南宫月!

      如今他捏不住南宫月的动向,看不清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像在浓雾中行路,脚下可能是平地,也可能是深渊。

      在这种情况不明之前,他不敢、也不能轻易落下下一步棋。

      这种被动和不确定性,让他感到极其不适,甚至……忌惮。

      是的,忌惮。

      从当年那个瘦小奴隶的角度仰望,到后来作为隐藏对手在南宫月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之暗中交锋,阿史那·咄吉深知,面对南宫月,他必须拿出全身心的精力,稍有疏忽,便可能满盘皆输。

      阿史那·咄吉一想到南宫月此刻可能正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想象着自己焦头烂额的样子,那股无名火就止不住地往上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冷静!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深吸一口带着驿馆熏香味的空气。

      阿史那·咄吉,你要沉住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对自己说,真正的猎手,需要的是耐心,等待最佳时机,然后一箭封喉!

      阿史那·咄吉刚刚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试图重新分析局势,门外却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一名心腹下属甚至来不及好好通传,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和惶恐交织的神色。

      “大可汗!出、出来了!出来了!!”

      下属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阿史那·咄吉被打断思绪,不悦地皱紧眉头,一股邪火瞬间顶了上来,厉声喝道:

      “混账东西!什么事如此惊慌失措?!再有下次,本汗把你丢进狼谷喂狼!”

      下属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

      “是是是!属下知错!可是……可是……”

      阿史那·咄吉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强压怒气:

      “说!什么出来了?”

      下属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是南宫月!南宫月!今天一早,他……他穿戴整齐,出府上朝去了!”

      南宫月!上朝!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阿史那·咄吉耳边。

      他灿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沉睡的恶狼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所有的焦躁、等待、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沸腾的行动欲!

      阿史那·咄吉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始终放在手边的那柄的流矢弯刀,动作利落地佩在腰间,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和冷厉:

      “走!”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个躲了七天的“义兄”,今日终于露面,究竟想要唱哪一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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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段评啦~期待大噶段评捏!!(注入更新能量!啪啪啪打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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