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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腊月朔 ...

  •   ………

      宫墙内的日子,倏忽而过,转眼便近了十二月的朔日。

      白晔升任内官监采办司管事太监并暂行掌印后,事务愈发繁忙。

      宫中皆是玲珑心窍,谁看不出陛下有意栽培?

      明里暗里,请示汇报之人络绎不绝。

      白晔日日埋首于账册单据、物资清单之中,奔波于各库房衙门之间,竟比从前更忙十分。

      只是,再繁忙的庶务,也压不住他心底那株逢朔便悄然滋蔓的藤草。

      夜深人静,白晔在未烬轩中独对孤灯时,白日里强自按下的念头便会不受控制地浮起。

      那些精心搜罗来、已被他翻得卷边的“秘籍图册”就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慌意乱。

      白晔一遍遍在脑中演练,模拟着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形,推敲着每一句该说的话,每一个或可尝试的动作。

      然而想得越多,他心绪越是纷乱。

      勇气在独自一人时膨胀到极致,却又在想到南宫月那双深邃难测的眸子时,顷刻间漏得一滴不剩。

      万一……

      万一将军觉得他得寸进尺,厌烦了他这不安分的小太监该如何是好?

      万一触怒了将军,连这每月一度、如同偷来的短暂相见都失了,又该如何?

      恐惧像冰冷的荆棘,缠绕着那炙热的渴望,几乎让白晔喘不过气。

      腊月朔日前夜,白晔几乎是睁着眼到了天明。

      窗外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便起身,用冷水反复泼面,才勉强压下眼底的青灰和心头的悸动。

      一整日,白晔强迫自己专注于公务,将各项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不敢有片刻闲暇,生怕一不小心便泄露了心底惊涛骇浪般的秘密。

      是夜,无风,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墨。

      未烬轩内,白晔没有点灯,只任由稀薄的星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影。

      心口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在寂静的房间里仿佛能听到回声。

      白晔竖着耳朵,捕捉着窗外最细微的动静,每一次风起,每一点瓦鸣,都让他心惊肉跳。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几乎凝滞。

      就在他几乎以为将军今夜不会来了,心头漫上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情绪时——

      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外,并未发出丝毫声响。

      紧接着,窗扉被轻轻推开,带着腊月寒冷的夜气,一道挺拔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流畅无声,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南宫月依旧是一身的深色衣靠,墨发高束,身上带着些微风尘仆仆的气息,眼底却比往日更清亮些,如同寒星落入深潭。

      他站稳身形,目光习惯性地在黑暗中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僵立在阴影处的白晔。

      “啧,”

      他似是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几分慵懒的调侃,

      “小太监,如今官升了,架子也大了?见了我,连灯都舍不得点一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也瞬间击碎了白晔所有强装的镇定。

      白晔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跪下去,膝盖弯到一半,才猛地想起将军之前“不准跪”的命令,动作僵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显得无比笨拙慌乱。

      “将…将军……”

      他声音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点灯……”

      白晔慌忙转身想去取火折子,却因心神激荡,手抖得厉害,摸索了几下竟未能点亮油灯。

      南宫月抱臂倚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晔手忙脚乱的模样,在昏暗的光线下,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他并未出手帮忙,也未再出言逗弄,只是静静看着。

      终于,豆大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将白晔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睫毛剧烈颤-抖的脸照得清晰了几分。

      南宫月的目光在白晔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不同以往的紧张,挑眉问道:

      “怎么?几日不见,这是又闯了什么祸事,怕成这般模样?”

      “没…没有!”

      白晔立刻否认,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了些,又迅速低下下去,

      “奴才不敢……一切安好……”

      南宫月哼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

      南宫月踱步走近,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属于夜露和冷铁的气息笼罩下来,白晔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将军在他面前半步处站定,垂眸看着他,那双私下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既然无事,”

      南宫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只是来收取一件早已约定的物品,

      “那便……开始吧。”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微微张开了手臂,是一个等待伺-候的姿势,玄色的衣料贴合着他精悍的身形,将军一如既往地轻靠在桌上。

      白晔猛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现在。

      若再不说,便再无勇气了。

      他猛地抬起头,撞入南宫月深不见底的目光中,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绷得极紧,甚至带上了几分颤巍巍的哭腔:

      “将…将军!”

      南宫月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看着他。

      白晔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在心底翻滚了无数遍、惊世骇俗的问题,孤注一掷地抛了出来——

      “奴才……奴才新学了些……别的……伺-候人的法子……”

      他声音越说越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烫嘴一般。

      “不知……不知将军……可否允许奴才……试……试一试?”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白晔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不敢睁眼,不敢去看南宫月此刻的表情。

      恐惧和羞-耻如同冰火交加,将他彻底淹没。

      白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等待判决的每一瞬,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良久,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

      “哦?”

      那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随即,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似乎是南宫月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他听到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不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确认什么的语气:

      “……什么新法子?说说看。”

      这仿佛是一个鼓励的信号,尽管那语气深处似乎藏着别样的情绪。

      白晔心一横,想着那研究了无数遍的“理论”,牙关微咬,眼睛依旧紧闭着,几乎是豁出去般地,用气声艰难地挤出了更深层的意图:

      “就……就是……奴才……想……想要……了……您……”

      最后那个“您”字几乎轻不可闻,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噗——咳!咳咳咳……”

      预想中的震怒没有立刻到来,回应他的是一阵突兀的、被呛到的剧烈咳嗽声和瓷器不稳的碰撞声。

      白晔惊得猛地睁开眼。

      只见方才还慵懒倚坐桌沿的南宫月,不知何时端起了桌上那碗他一贯为将军备着的凉水,正喝了一口,此刻却被他那句话惊得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水泼洒出一-大半,淋湿了将军的前襟和桌面。

      将军正侧着头,呛咳得眼尾都泛起了生理性的微红。

      南宫月像是被水呛得厉害,又像是被那句话噎得不轻,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白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里写满了纯粹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他甚至抬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世间奇闻。

      “等……等等……”

      南宫月的声音还带着呛咳后的沙哑,他盯着白晔,一字一句地确认,语气是他从未有过的认真或者说震惊,

      “我刚刚耳朵可能坏了聋了,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晔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看到将军这般反应,而非立刻雷霆震怒,那破釜沉舟的勇气竟又回来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凉水壶,稳了稳微微发颤的手,将南宫月手中那只剩一半水量的碗重新斟满。

      然后,白晔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迎上南宫月探究而震惊的眼神。

      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将军其实你没听错。”

      他顿了顿,这次,没有再自称“奴才”。

      “我白晔,想要你。”

      这六个字,他说的很慢,很沉,掷地有声。

      这不是一个卑微内侍的乞求,而是剥去了所有身份外衣后,出自“白晔”这个人本身的最真实、最炽热的妄念。

      南宫月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那惯常的戏谑、慵懒、乃至方才的惊愕,都在一瞬间凝固,仿佛被这句话施了定身术。

      时间似乎停滞了两瞬息。

      白晔屏住呼吸,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已经预见到了下一秒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的狂风暴雨。

      然而——

      “哐叽!”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南宫月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的水碗撂在了桌子上,力道之大,让碗里的水又溅出不少,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白晔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伸手去扶那只摇摇欲坠的碗,生怕它滑落碎了。

      好在将军力道控制得巧,碗虽磕得响,却并未掉落破裂。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白晔的预料。

      南宫月并没有发怒。

      他先是肩膀微微抖动,接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过分爽朗甚至带着点癫狂意味的大笑声猛地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最荒谬绝伦的笑话,笑得不可自抑,甚至需要一只手撑住桌面才能稳住身体,

      “你……白晔……你想要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毫无防备,平日里总是抿得紧紧、显得有几分冷冽寡情的薄唇此刻大大地咧开,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而在那唇角扬起的高处,一点平日里绝难窥见的、微微尖利的虎牙尖,随着他畅快淋漓的大笑,若隐若现地探出了一个狡黠的角。

      那一点小小的锐利,打破了他惯常的疏离感,竟凭空为他此刻的笑容添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少年般的恣意与鲜活。

      南宫月笑得眼角那点因呛咳产生的泪花更加明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喘不过气来。这惊世骇俗的宣言,搭配上白晔那副视死如归又认真至极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彻底戳中了南宫月某个奇怪的笑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太监……你真的……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南宫月甚至笑弯了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一种……被巨大“惊喜”砸中的荒诞感,胸廓剧烈起伏,那点虎牙尖在他开合唇齿间不时闪现。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宣誓般的、无比认真的表情,对他说——

      “想要他”。

      南宫月笑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又被自己的气息呛了一下,边笑边咳,看起来既狼狈又畅快,那点虎牙也随之隐没,但笑意却丝毫未减。

      白晔站在原地,看着他笑得不能自已的模样,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虎牙,看着他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花。

      将军这副模样,陌生又生动,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然而,这前所未有的鲜活,这过分爽朗的笑声,却像一根根细针,慢而准确地扎进他紧绷的心口。

      自己那句耗尽心神、赌上一切、视若珍宝般捧出的妄念……

      在将军眼里,就只是……

      这么可笑的一件事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羞恼,混合着依旧未曾散去的恐惧,慢吞吞地从他心底钻了出来,让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南宫月终于在白晔那近乎控诉的、绷得紧紧的目光中渐渐笑停了。

      他抬手,用指节随意地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在朝堂上因为阿史那·咄吉一事积压的郁气和皇帝赵寰近日不断试探带来的紧绷感,竟都被小太监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笑没了。

      此刻他神清气爽,快活极了,看眼前这白发小太监都觉得更顺眼了几分。

      他满眼未尽的笑意,重新看向白晔,只见对方正抿着唇,一张小脸绷得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闪烁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不爽”却又不敢发作的憋屈。

      这模样,真是……

      太逗了。

      南宫月心情大好,那股子逗弄小孩的恶劣心思又活泛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痞气的惬意姿态。

      南宫月手肘撑在膝上,单手托着腮,目光如同打量什么新奇物件般落在白晔身上。

      “小太监,”

      南宫月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笑意还未散尽,带着明显的戏谑,

      “你说你想要我?”

      他微微前倾身体,仿佛要分享一个秘密,眼底却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那你……拿什么要我?嗯?”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致命的挑衅和揶揄。

      说罢,目光意有所指地、毫不客气地朝白晔下身瞥了一眼。

      确实如白晔所料,南宫月并非不懂风月,男子之间的那些事,他清楚得很。

      但他向来嫌麻烦,觉得前面能解决需求便已足够,何必多费周折?

      更何况,他对白晔,从未起过那般心思。

      去“要”一个小太监?征服一个残缺之人?

      呵,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说他南宫月落魄到如此地步,竟要倚老卖老、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他虽常行离经叛道之事,脸皮也够厚,但这种往自己脸上抹大灰的蠢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可南宫月万万没想到,竟是这小太监,胆大包天地对他说“想要他”。

      好啊,可以啊。

      南宫月几乎要被这荒谬的局面再次逗笑。

      但他忍住了,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晔,想看看他究竟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你用什么来要?

      他倒真是有几分好奇了。

      白晔感受到了南宫月那近乎羞辱的揶揄目光,若是平时,他早已羞愤难当。

      但此刻,出乎南宫月意料的是,他面色并未变得惨白或通红,反而异常平静。

      因为南宫月目光所及之处,恰恰是他最无惧、也最早有心理准备的地方,更是他……

      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有他的底气和倚仗,不在那处,而在别处。

      于是,在南宫月玩味的注视下,白晔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语气平淡却清晰地回答:

      “手。”

      如果将军愿意,他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他呕心沥血研究来的“理论”,那些周全可靠、他自信能充分有效的“技巧”,那些他认真准备下的“机密精巧之物”。

      但这后面的半句话,此刻的白晔,是决计不敢说出口的。

      “哦?”

      南宫月挑眉,这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倒是没想过这小太监如此直接。

      南宫月坐在桌沿,托着腮,目光饶有兴致地垂下,落在了白晔姿势笔整、恭敬放在身前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仟直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并不粗大,反而显得十分匀称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而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皮肤的质地有些奇特,手背和指腹的肌肤细腻,甚至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白皙。

      然而,在指根关节处、虎口、以及掌心某些特定位置,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颜色略深的茧子——

      那是长年累月执笔、劳作、甚至可能练习某些技艺留下的印记。

      只是,比起几年前在将军府那夜他无意中触碰到时的粗糙,现在的茧子似乎确实变薄变软了些许,想必是升任管事之后,那些最粗重的活计不必再亲力亲为的缘故。

      “正是。”

      白晔轻声应道,目光低垂,并未因为南宫月那审视货物般的目光和暗夹微妙情绪的语气而有丝毫变化或退缩,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的平静,反而让南宫月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南宫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味道。

      他从桌沿上利落地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他自然而然地微微低头,俯视着依旧坐在那里的白晔。

      南宫月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太监,很有梦想。”

      他语气轻飘,像是在点评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他向前逼近半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笼罩下来。

      南宫月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更显优势,语气中的自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凭你一句话,我就要让你吗?”

      他挑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别忘了,我很强。”

      白晔的心跳因将军的靠近和话语而加速,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他一直很喜欢,甚至可说是迷恋南宫月身上这种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睥睨一切的强大自信。

      白晔当然知道南宫月武功盖世,强得离谱,画舫上的雷霆手段和秋日围猎时那惊世骇俗的一箭,早已深深刻入白晔脑海。

      然而,经过那段废寝忘食、系统性的“研习”之后,白晔同样清晰地认识到,眼下他所求的这件事,与战场厮杀、武力强弱虽有相关性,却绝非决定性因素。

      武力至多带来体力与柔韧性的优势,而真正决定“胜负”与“体验”的,更多在于精妙的技巧、耐心的引导和对对方反应的细腻把握——

      而这,正是他如今暗自自信的领域。

      可白晔不敢直接反驳南宫月,那无异于挑战将军的权威和认知。

      于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做出几分无奈又顺从的姿态,低声道:

      “我知道将军您很强,天下无双的强。”

      他先肯定了对方,然后才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坚持,

      “但我同样也自信……我能伺-候得让您满意。就像……就像之前每一次朔日那样。”

      白晔提及过往,试图唤起南宫月对那“尚可”评价的记忆。

      白晔紧接着心思急转,忽然想起将军似乎曾提过“公平”二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在南宫月略带讶异的注视下,他忽然伸出手,竟开始解自己衣襟的盘扣。

      “如果将军觉得有亏,”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动作并未停下,

      “您可以先要我。然后我们再……”

      “穿上!好好说话!”

      南宫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斥出声,同时迅速伸手,一把按住了白晔正在解衣扣的手腕,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他对白晔那单薄身板、细胳膊细腿真是没多少兴趣,更觉得这举动荒唐又突兀,简直是胡闹!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动不动就脱-衣服,成何体统!”

      手腕被将军温热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白晔动作一滞。

      白晔抬起眼,看到南宫月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制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无奈?

      他顺势停下了动作,从善如流地将被解开的衣扣重新系好,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衫。

      “是我唐突将军了。”

      他低声认错,态度恭顺,仿佛刚才那个试图“献祭”自己的人不是他一般。

      然后,白晔目光平稳地看向南宫月,将问题重新抛了回去,一副全然等待将军发落的温驯模样:

      “那最终……将军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呵。

      南宫月在心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小太监连“先要我”这种话都赌气似的说了出来,他南宫月若是再不允,倒显得他多么专制吝啬、不近人情了。

      他这人,向来不喜欢欠着谁。

      只一味索取、不肯给予的事,他做不来。

      虽然……

      被一个小太监这般“索要”实在是闻所未闻,但他南宫月也并非那等有着守身如玉般可笑坚持的迂腐之人。

      白晔这小子,至少他看着还算干净顺眼,办事利索周到,也的的确确帮过自己几次大忙。

      赏他金银玉器?

      估计这小子也不会多看一眼。

      罢了。

      既然他心心念念、胆大包天想要的“赏赐”就是这个……

      ——偏偏是自己这个人。

      嘶……

      这么一想,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但南宫月素来懒得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

      他眸光一闪,下了决定。

      “行吧,小太监,”

      他开口,语气听起来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施舍,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给你个机会。”

      话音未落,在白晔骤然睁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瞳孔中,南宫月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掌猛地用力!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白晔只觉天旋地转,甚至没看清将军是如何动作的,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巧劲带着,后背重重陷进了白晔自己那张并不柔软的床铺里!

      南宫月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并非全身体重的压制,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白晔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上方那张骤然逼近的俊脸。

      南宫月高束的马尾因这迅猛的动作而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落,带着微凉的触感和一丝皂角的清气,若有似无地扫过白晔的颈侧和脸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痒意直钻心底。

      紧接着,白晔感到南宫月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鬓,带着一种低沉的、仿佛蛊惑般的磁性嗓音,一字一句地敲进他的耳膜:

      “只一次。”

      那声音里褪-去了些许玩笑,多了几分认真的考量。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腊月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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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段评啦~期待大噶段评捏!!(注入更新能量!啪啪啪打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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