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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浪潮 当浪潮掀起 ...

  •   南宫月在床榻斑驳光影中醒来,将军感觉连月来积攒的紧绷疲惫消散了大半,但酸软滞留在腰腹腿-根,提醒他昨晚教学的深-入。

      昨夜的破碎炽热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耳根发烫的南宫月暗暗羞窘懊恼。

      他活了三十余年,何曾有过这般被人反复观摩细致校准的经历?简直比他初上战场时被老兵操练阵型还要难堪,好在过程虽则羞人,但最终的最终他应当是……学会了吧?

      南宫月感觉刚退下去些许的热意又悄悄爬上了脖颈,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微动了动身体,便感酸软更为清晰。

      他侧过头眸光投向身侧,发现白晔已然睁开了眼睛,不知已醒了多久。

      银色长发流泻月光般铺散在素色枕席上,衬得他露在薄被外的肩颈莹润得剔透,晨光眷顾地描摹他精致的下颌线和此刻在静静思索什么的淡眼眸。

      白晔察觉到南宫月的动静,荡去所有夜色迷离的眸光游弋,与将军轻轻四目相对,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

      “将军,早。”

      这副嘴脸仿佛昨夜让将军面红耳赤的种种真的是一场正经的夜课,而他不过是位耐心细致又有些严格夫子,此刻课业结束,便又恢复成这份温雅守礼的姿态。

      装模作样的小狐狸崽子!

      南宫月在心中暗啐一口,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堵在他的胸口,偏偏对着这张至少看起来纯净无害的脸,满肚子的复杂竟一时无从发作,更觉一张老脸有些火辣辣的挂不住。

      “唔……早。”

      将军含糊地应了声,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仓促地移开了视线,眸光落在跳跃着微尘的淡光里。

      好在他已然清醒,将军作势要起身,伸展了一下手臂,酸软感虽然仍在,却已在他的意志下被忽略不计。

      “混小子,醒了就起吧,躺这儿一块孵蛋呢?今日上朝还有的忙呢。”

      南宫月不再纠结于残余的羞恼,麻利地从床上掀被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从白晔温暖怀抱内脱离,双脚落地后稳稳站定。

      盛着温热清水的洗漱铜盆和洁白青盐早已被白晔备在一旁,两人并肩站在盆架前一同掬水净面,取盐洁齿。

      接着便是共用早餐,屋内小几上摆着白晔所做的简单却绝不含糊的几样:

      一碟葱油鸡丝卷,擀得透明的饼皮能隐约看见内里裹着撕成细丝的滑嫩鸡脯肉和爽脆的碧绿瓜条,淋在上面的葱油澄澈透亮,点缀着炸得焦黄的葱酥,光是看着便令将军食指大动。

      一碗盛在细腻白瓷碗中的金汤小米粥,似是融入南瓜一同细细熬煮得米油尽出,另有一小笼玲珑剔透的虾饺,每只不过拇指大小,澄粉制成的外皮薄如窗纸,顶上点缀着一精致可爱的翠绿豌豆。

      无一不是南宫月偏爱的口味,咸鲜适中又滋味扎实。

      将军笑着在几旁坐下,执起竹箸先稳稳夹起一只虾饺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便吃到了汁水丰-盈的整只虾饺,他满足地眯了眼,又端起那碗小米粥,吹散热气后轻轻啜饮,温润稠滑的粥液咽下,随之扩散的暖意抚慰着肠胃。

      他吃得专注而满足,白晔则安静地坐在将军对面,面前同样是一碗小米粥和几样小点,他进食的姿态总是斯文从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咀嚼时不发出一丁点声响,他眸光偶尔掠过南宫月舒展的眉眼,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满意。

      餐毕后碗碟撤下,白晔用素帕拭了拭嘴角,起身走到已漱口净手完毕的南宫月面前,轻声道:

      “将军,时辰到了,该更衣了。”

      早已用熏笼细细烘暖的孔雀补子绯色朝服平整挺括地悬挂在旁边的梨木衣架上,玉带、锦囊、鱼符等一应配饰皆已备齐。

      白晔一如既往熟练流畅地先为南宫月穿上贴身的素绸中单,再覆上挺括的绯色公服,抚平前襟与广袖,理正衣领后系紧丝绦,接着他半跪下来为将军仔细扣好玉带扣,调整好悬挂其上的锦囊与鱼符的位置。

      更衣毕,便是束发。

      南宫月在镜前圆凳上坐下,自然而然地闭上眼,将一切全然交予身后人。

      白晔拿起那把惯用的黄杨木梳,手指穿梭在南宫月浓密如墨的发间,梳齿不轻不重地划过头皮,恰到好处地按-摩着穴位,他灵巧地将所有发丝向后拢起,在头顶盘成一个饱满稳固的髻,用一根玄色发带紧紧束住基底后戴上发冠,再将南宫月的弦月玄铁簪从发冠一侧的孔洞中插-入后固定,最后再戴上官帽。

      “好了,将军。”

      白晔如常退后半步,轻声禀报。

      南宫月缓缓睁开眼,剑眉星目的镜中人气宇轩昂,他整理了一下朝服袖口,朝白晔温慰一笑,准备如往常般运用轻功疾行奔赴朝堂。

      “沃光,我走了。”

      将军脚步已迈向门槛。

      “将军。”

      白晔清浅平和的声音自南宫月身后响起,檐下风铃般被晨风拂过,让将军心弦凝定下顿住脚步。

      将军回身神色询问地向白晔望去,见白晔垂眸立在原地,晨光勾勒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和一头醒目的银发。

      “还有事?”

      南宫月随口问道,并未多想。

      白晔缓缓抬起眼,眸光沉静地落在南宫月笑意轻松的脸上。

      “晔昨晚……未来得及向桂魄言说,陛下日前已下旨,擢升我为东厂提督并领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之职,印信已俱领。日后宫中朝中诸事,桂魄若有所需,或遇阻滞,尽可吩咐。”

      说罢,白晔便低下头,他仿佛只是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心中却又不免期待起将军的反应,想必将军多半会大为吃惊,说不定会想要打听一些自己为何升迁如此之快的细节。

      但白晔等了半天都没什么动静,这让他不禁疑惑抬头,看到南宫月脸上的笑意像春日湖面遭遇寒流,冻结后僵在唇角。

      “什么时候的事?!”

      将军惊愕地说。

      他离京南下前,白晔分明还只是代秉笔太监,终究带着个陛下考验之意的“代”字。

      这才多久?如何十个月就能越过无数资历深厚的内官一步登天,直接执掌东厂更兼任司礼监首席秉笔?

      南疆时那些由朝廷发来的朱批檄文上一闪而过的熟悉原来并非错觉,沉凉的担忧从南宫月脚底窜起,压得他心头发沉。

      东厂提督,首席秉笔……真真是位极人臣,乃内官之巅。

      可那高处不胜寒!

      帝王难测的心术与时刻悬顶的疑心,朝堂上百官百年来对宦官干政根深蒂固的敌视,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倾轧算计,其中的凶险压力比起他在边关明刀明枪的厮杀只怕更为诡谲难防,种种危险已远非他这外朝武将能够轻易插手周全护住的。

      想到这层,他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晔身上。

      晨光中银发如雪的白晔面容清俊年轻,一身淡青蟒服下干净单薄的轮廓仿佛一阵凛冽寒风就能将他吹折。

      南宫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的惊涛骇浪,却嗅到了满是滞涩的凉意。

      将军剧变的脸色完全出乎了白晔的预料,这让他不禁微微皱眉。

      他预想过将军听闻此事后的诸多反应,不论如何似乎都应当是欣喜居多……却没有料到会是眼前这般情况。

      白晔轻轻偏了下头,想更仔细地辨认南宫月眼中的情绪,试探着轻声确认道:

      “将军……您不高兴?”

      南宫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下心头的万千忧虑,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笑容:

      “没!怎么会不高兴?”

      他抬手像往常那般拍一下白晔的肩膀,从脑海里搜刮出合适的夸赞之词,

      “沃光,恭喜你,司礼监的首席秉笔,啊,还有东厂提督。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年轻的东厂提督兼首席秉笔!我们小白大人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他为白晔感到高兴吗?

      自然是有的。

      这孩子的能力与心性他从不怀疑,能得陛下如此信重必是付出了远超常人想象的努力,也证明他的能力足以匹配这煊赫权位,但对白晔身处高危之位安危的忧虑压-在他的心口。

      早朝前时间紧迫,南宫月无暇再多言,他深深地看了白晔一眼,绯色朝服利落一转后大步离去。

      望着将军匆匆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站在原地的白晔未立刻动作,他轻挑了一下眉头,手指捻了捻袖口的蟒纹刺绣,将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忧?

      可将军担忧又有何用呢。

      将军不知他一路来此的理由,也不知他前行的方向,更不知他已经无法回头。

      棋盘横亘于社稷之上,经纬万里纵横十九道。

      有人落子,步步紧逼;有人举火,长夜茫茫;而更多的人正被无形的力推着踉跄前行。

      司礼监朱批如流,东厂耳目如蛛,一道又一道旨意从他手里无声地流向六部、流向天下、流向天下人。

      每道朱批都是涟漪,每道涟漪都在改变这片汪洋流向,而他白晔就站在这浪潮的正中-央。

      他如何能停下来?

      浪潮推着他,他也推着浪潮。

      浪潮奔涌向前,裹挟着野心忠义与谎言真心,裹挟着那些被尘封的旧日灰烬,这座宫城依旧在黎明前的沉睡中呼吸,六部廊下的灯笼依旧次第燃起又次第熄灭,永安城百万生民依旧在梦乡中等待下一个天明。

      当浪潮掀起时,谁也无法置身局外,都将滚滚......

      向前。

      【下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5章 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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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卷《南蛮瘴》已更完,存稿用尽了,备稿最后间章和终卷ing,2026.12.22归来继续更新捏~ *因为段评策马奔腾被关小黑屋了,会在11.23号被放出来,之前没法正常回复大家评论(悲) *归来后,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