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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四十章 契 契。 ...

  •   接下来的几日,赵寰才真正领略到这位小他十岁的表弟,那明媚笑靥下藏着何等执拗的磐石心性。

      他原意是砺磨这新侯爷的锐火与耐性。

      他知金曦自幼好动,鲜少能真正静下心来处理繁琐细务,便刻意引他静心于焚香、研墨、辨普洱、手谈博弈,这些需心如止水的幽微雅事。

      赵寰自己久病惯于寂寞,这些事做来如呼吸般自然,他倒要看看,这惯在沙场策马、在朝堂煊赫的金曦,能在他这死寂府邸撑持几时?

      不料,金曦竟照单全收!

      制香时,他学着赵寰的模样,凝神分辨沉水、龙涎、白檀之间那微妙差异,手法虽生,却神态专注;

      磨墨时,那方上好松烟墨锭在他指间不急不缓地打着旋儿,磨出的墨汁浓淡竟也渐次均匀;

      品茶时,他能安静地听完赵寰关于水温、器皿、年份的一整套讲究,再垂睫细啜,虽未必真能品出那细微层次,态度却十足端正。

      最令赵寰意外的,是棋。

      金曦的棋路,赵寰一目了然——

      尽是少年人的骁勇进击,偶有灵光乍泻的奇手,大局观掌控上却远逊他浸淫十数年的沉谋。

      连弈十七局,金曦一局未捷,有几局可称溃败。

      可这小子输了棋,既不气馁也不焦躁,眉峰只微微一蹙,手指摩挲着冷暖玉子,盯着棋盘残局,目光灼灼,仿佛能在那些黑白交错间看出朵花来,旋抬首,又是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

      “寰哥,这一手‘镇头’我该如何化解才好?”

      如此这般,竟真让金曦在他这端王府,从日出待到日落,直至京城宵禁的灯火次第亮起,方起身告辞。

      赵寰原想一日即可磨其锋,岂料第二日清晨,那辆烙印永安侯府徽记的马车,又稳稳停在了王府门前。

      一连五日,日日不落。

      这下,不仅端王府的下人们私下嘀咕,便是整座永安城的耳目都被惊动了。

      新封显爵永安侯不纳满城朱紫谄贺,偏日日雷劈不动撞入一个幽冷王爷府邸?!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流言蜚语在公侯深院茶垢间蔓生,端王府那两扇死寂多年的朱门,因金曦的日日叩关,竟被无形推至浪尖风口。

      直至第七日。

      窗外晴光透篾帘,在榧木棋盘烙下斑驳。

      赵寰执黑,落下至关重要的一子,彻底锁定了胜局。

      他抬眼,看向对面依旧捏着温玉白子、偏首凝滞棋局的金曦,猛觉连日刀光剑影的角力刁难,似乎都在这日复一日的静坐对弈中,悄然蚀淡了棱角。

      见金曦输局盈袖却依旧眉目含春,神气从容,还有三分甘之如饴的陶然,赵寰心底那丝被缠磨的烦腻,竟异样稀薄下去,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能把他那位深谙帝心的父皇都哄得龙颜开怀,这小子,确有过人之处。

      “本王算是看明白了,”

      赵寰端起尚温的青釉盏,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金曦,你这不是来谒府拜访,是来本王这儿躲清静的吧?”

      连败如山倒的金曦闻言,不馁不躁,随手将指间白子叮当掷回棋罐,眉眼舒展,笑意真切:

      “寰哥又取笑人!若只为躲清静,天下何处不桃源?金曦前来,固然是喜寰哥处幽静,更重要的,是想借此机会,好好领教寰哥的棋艺。早有耳闻寰哥乃是国手,棋道通神,如今亲身领教,方知传言竟还矮了您三尺!”

      早闻?!

      赵寰执盏指骨蓦然一紧!

      他这端王府门可罗雀经年,府外何人能“耳闻”他的棋枰境界?!

      答案不言而喻。

      金曦此语,终于是隐隐点到了那个他们心照不宣、悬而末击的名字。

      看金曦气定神闲,竟还有心拈起锦碟一块杏仁酥,小口慢啖,赵寰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连日周旋,他病体本就易乏,金曦这水磨工夫,他耗不起了,更何况,他确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费心神。

      “行了。”

      赵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他抬眼,眸光直贯金曦,

      “不绕弯子了。金曦,你费尽周章,接连七日叩门,所求——究竟何物?!”

      金曦见他终于撕破帷幄,便飒然搁下糕点,拂净指尖碎屑,敛容整袍,起立端步迎前——

      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至极。

      “金曦,斗胆相求一事!望寰哥—— 垂恩成全!”

      “说!”

      赵寰倚坐椅背,指叩雕兽,如敲更漏。

      “金曦斗胆,”

      年轻侯爷昂首,眸光澄澈如淬火琉璃:

      “恳请寰哥——赐南宫月身契!”

      前厅内霎时一静,唯有铜漏清滴,声声清晰。

      赵寰未怒,那张冷玉般的脸上缓缓裂开一丝浅薄笑意,幽寒刺骨。

      他喉舌滚出寒冰碎玉,字字如珠,坠地生冷:

      “呵,倒未料……本王府上这个不懂规矩、忤逆背主的小小奴仆,竟能得永安侯如此青眼!?”

      他猝然前倾身体,目光如针,

      “怎么?侯爷是想将这小奴讨了去,充作你自己的私属部曲,抑或……别有洞天?”

      诘问如匕,直剖肺腑。

      金曦仍深躬如松,脊骨不折,稳声不容错辨:

      “并非如此。金曦以为,纵在今日,在南宫月心中,殿下您依旧是他叩首敬重的‘二爷’。此位,无人可僭越,金曦亦无意染指。”

      他略一停顿,语锋陡转,直剖心核,

      “但我同样希望,他能摆脱‘仆役’、‘私属’之名。他首先是南宫月,是他自己。这身契,便是勒在他与‘自在’之间,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金曦所求,不过是帮他卸下这道枷锁。”

      让他可以真正的做南宫月。

      赵寰眸光骤然一凝,定定地看着面前躬身不起的金曦。

      厅阁寂静蔓延,炉中沉香屑寸寸成灰。

      良久,赵寰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瘦削的手上,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多年前,某个稚童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块饴糖时的触感。

      “……王朔。”

      他启唇,声复平湖死水,却撤去三分峭寒。

      一直紧张候在厅外、竖着耳朵生怕里面闹出什么动静的王叔,闻声如蒙敕令,立刻推门而入。

      入眼便是永安侯朝自家王爷恭敬折腰长揖的场景,骇然僵立。

      “去取来。”

      赵寰眼睑不抬,只淡淡吩咐。

      “殿……殿下?取何物?”

      王叔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寰终于抬起眼,目光掠过金曦弓背,落向王叔,清晰吐-出几个字:

      “南宫月身契。”

      王叔浑身一震,浑浊老目滚过惊悟惘涩,但他不愧是端王府的老人,终化作深深一躬:

      “是!老奴! 即刻! ”

      说罢,匆匆退下,脚步声迅速远去。

      直到此时,金曦一直紧绷的肩峰才松弛了半分。

      他仍执礼,语诚如砥:

      “金曦,叩谢端王殿下!”

      赵寰不答,只是重新端起了那盏已然微凉的茶,眸光投向窗外,满庭积雪未消,映着天穹寒芒。

      他不知道今日之举对错几何?前程何如?

      亦不知放手之后,那羽翼渐丰的雏鹰,将飞往怎样的苍穹。

      此刻已非他所能握。

      但至少在此刻,他忽觉,似乎也并非全无意义。

      …………

      那张边缘已有些磨损发黄的薄薄纸质身契,被金曦小心翼翼地双掌承托接过。

      他未展阅,只是用手指极轻地抚过上面模糊的墨迹与官印,再缓叠整齐,放入胸-前最贴内的暗袋,妥帖收好。

      收下的不是一纸契约,是一方炽热魂魄的重量。

      棋枰上的残局依旧,黑白交错,记录着他今日又是毫无悬念的连败。

      金曦斜睨一瞥,非但无半分懊丧,反漾开如释重负的明澄。

      他起身,向主座赵寰再行全礼,语蕴诚挚:

      “今日又叨扰寰哥许久,获益匪浅。天色已晚,金曦也该告辞了。”

      赵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由王叔搀扶起身,如这七日的每一日,亲自将金曦送至府门。

      这已是连日的惯例,只是今日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同。

      暮色四合,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在雪上洇开薄晕。

      金曦于马车旁立定转身,向石阶灯影中的赵寰拱手道别。

      车帘已被吴伯掀开,就在他即将登车的那一刻——

      “永安侯。”

      赵寰声音于清冷暮色中响起,割裂暮霭沉沉。

      金曦身形骤凝,收步回望。

      赵寰峙于府门灯晕下,玄狐裘衬得他似孤峰悬雪,面上无波无澜:

      “本王近来旧疾似有反复,精神不济。自明日起,需闭府焚香养疴一段时日,不便再接待外客。永安侯日后若念旧谊,心意到了即可,不必再劳步屈尊亲临寒舍。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他广袖微拂,如扫雪尘,疏淡地划清界限,下决逐客令。

      数日“叨扰”,到此为止了。

      金曦站在马车旁,雪风扯他银发青氅,静静听他说完。

      对这斩钉截铁的断义,他不曾窘迫,更非失落,反在明暗摇曳的灯影下了然地弯了一下-唇角。

      他没有称“殿下”,也没有叫“寰哥”,他清晰平缓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名字:

      “赵寰。”

      “……!?”

      赵寰瞳底碎芒疾闪,不置一词。

      他知道,当金曦卸下所有虚礼虚名,直接唤他名字时,接下来要说的,便是以“金曦”身份要说的话,而非永安侯的客套。

      金曦目光在暮色里淬得无比澄冽,亦无比决绝:

      “我想,有些话,月自己写给你的信里,应当早已沥血刻罢。不知你看过,抑或信了没有。”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又似吐露积年压抑已久的话,

      “他日前雪夜跪在端王府阶前,风雪刺骨,想必也是想说这些。只是……他冻得太厉害,没能说出口,你也未能听见。”

      赵寰手指在厚重裘袖下蜷缩一下。

      凛风扫过空街,金曦语声庄重代诉:

      “对他而言,你与大钧,都是他心中不可割舍的‘义’。并无高下之分,皆愿以命燃烬此生所守。”

      他字字沉夯,目光如炬,直撞赵寰,

      “只是有时世事弄人,缓急相迫,一人一身,实难两全。择此即负彼,一所抉择,便成辜负。他说,‘辜负二爷厚恩,是月毕生之憾,亦是切肤之痛,愧怍惨怛,无一日或忘。’”

      末尾数句,金曦声沉如暮,将冰雪深埋的愧痛,狠狠楔入赵寰耳蜗。

      “——嗤!”

      一声淬寒冷笑,自赵寰齿缝迸出。

      他猝然甩袖,玄狐大氅卷起冻雪尘埃,不再看金曦,也不再有只言片语,径自转身,走进了那两扇正加速闭合的朱漆大门之内。

      背影决绝,仿佛要将门外的一切,连同那番话语,都彻底关在身后。

      王叔站在门边,望了望自家王爷消失的背影,又睇了雪中孤立的永安侯,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讪讪神情,张了张嘴,只能仓促伏身行礼。也赶忙跟着进了府门。

      “咿呀——”

      沉重府门阖死,如隔阴阳。

      金曦独自站在马车旁,望着那紧闭门扉,良久,吐-出一声浊白长吁。

      雾气遇寒成霜,在他面庞前翻涌升腾,消散在暮色里,了无痕迹。

      他摇首,不知是喟那未得亲诉的憾?是叹这人心世事的盘根错节?

      最终,他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登上了等候的马车。

      “吴伯,回府!”

      “是!侯爷!”

      ………

      室暖如春,地龙蕴藏的暖流交织着角落兽金炭的灼意,将窗外再度飘零的琼絮彻底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南宫月斜倚在金曦那张宽绰的拔步床头,背后垫着层层云纹软枕,身上覆着暖衾。

      连日的低烧在数日精心调护与自身过人的恢复力下已然消弭,只是脸色仍比常日清减几分。

      他指间拈一把银剪小刃,膝畔挨着绣墩上坐的小桃,二人正俯首对付一张红得正烈的窗花宣纸。

      前时北疆苦寒风沙如刀,小桃不慎染疾高烧,金曦知晓后便派人将她接来侯府,请医用药,细心看护。

      如今她病体康健,恢复了原本的活泼灵巧,或者说,这本就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她口中叽喳叙述着府中听闻的轶事奇谈,指头却灵巧地拨引着剪刀走向,与南宫月一同裁镂一株枝蔓交叠、花苞累累的碧桃新树。

      咔嚓——咔嚓——

      银刃划过红宣的声响清亮如裂帛,间杂少女清脆的笑语,织成此间安宁温存的底色。

      “吱呀——”

      门枢轻-吟,门缝中先探进一个顶覆星点碎雪、毛茸茸的银白脑袋!

      接着,金曦整个身子侧身挤了进来,反手阖严门扉,将漫天风雪挡在门外。

      他跺脚振落鹿皮短靴上的雪尘,又拍拍肩袖沾染的晶莹,甫抬头瞥见床畔依偎的一-大一小身影,桃花瞳里漾开毫不掩饰的欢欣。

      “月!小桃!我回来了!”

      他朗声呼唤,浸-透了归巢白鸟般的松弛欢然。

      南宫月应声抬眸,唇角自然而然牵起一痕温煦笑意,眸光细细碾过他银丝鬓角微湿的雪星与寒风吹拂过的薄红双颊。

      “看到了。”

      他简洁道,熟稔亲近。

      “曦将军——!”

      小桃雀跃得扑起,杏眼弯成新月,脆生生地喊道。

      这小人精儿早瞧出南宫月与金曦都都格外中意这个有着战场烙印的称呼,便机灵地沿用至今。

      一个唤“曦将军”,一个称“月将军”——绝配!

      这几日虽静卧床帏,南宫月却心明如镜。

      金曦每日皆衣着端严、备下不菲雅礼外出,直至暮色四合方踏雪而归。

      他不知具体去处,但看金曦那副认真筹备的模样,心知必是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之事。

      他并未多问,只是每日在他归来时,备好热茶,留一盏灯。

      金曦脱去氅衣搭于屏风,只着素绫中衣,赤着足如猫般轻悄溜至榻前,竟像个得了新奇宝贝的顽童,他先是好奇地凑近,看着南宫月和小桃手下渐成形的桃花树窗花,毫不吝啬地发出惊叹:

      “呀!剪得真好!这桃花栩栩如生,枝干也遒劲,月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小桃这双巧手,也定是点睛之笔吧?”

      他拿起那完成大半的窗花,举至明亮处反复端详,爱不释手,

      “这个好!待会儿就挂到我们这窗户上,肯定好看!让外头那些光秃秃的树枝通通羡出绿眼珠子来!”

      那活灵活现夸张语态逗得小桃捂嘴闷笑,南宫月也忍俊不禁,摇头笑叹: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笑闹过后,金曦脸上神情渐渐收敛,认真起来。

      他不再倚着床边,坐直了身体,手伸向自己胸-前内袋,小心地引出一物件——一张叠的方正严整、边缘已有些磨损发黄的薄纸单页。

      他双手持着,郑重地递到南宫月面前。

      “月,”

      他喉音低柔清晰道,

      “这个给你。”

      南宫月拈着银剪正待修琢一处花蕊尖角,闻言指梢一顿。

      是……予他的?

      他放下剪刀,接过那张纸笺。

      触-手微凉,纸质粗糙,他心中隐约有所预感,有些微颤地缓缓将其打开。

      眸光落在纸上那些熟悉的字迹、模糊的官印和最下方那个早已失却鲜红却依旧刺目的幼童红指印上时,南宫月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是……他的卖身契。

      烙印着他被拽离的故乡,被带入的端王府,它代表着一段无法选择的过去,一道无形的枷锁,也是他与赵寰之间,最初也是最实际的牵连联结。

      他曾以为,这道枷锁或许会伴随他很久,久到成为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金曦,你竟去求了二爷……”

      南宫月倏然抬头,瞳中震动。

      他不曾料到,金曦连日奔波,郑重其事所办的“要事”,竟为此物!

      是为他去向二爷,讨还这符契!

      “嗯。”

      金曦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简单而坚定地说出了初衷,

      “我想你做南宫月。完完整整的,只属于你自己的南宫月。”

      不是任何人的仆役,不是依附于谁的存在,只是南宫月。

      南宫月低下头,再次凝视手中这张薄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曾经或深或浅地刺过他年少的心。

      但现在,它们都已经失去了那种刺痛的力量。

      他的视线最终逡巡至那小小的殷红指印,旋即,眉宇间浮起沉毅决然。

      在身旁金曦和小桃的注视下,南宫月重新擎起那把方才裁过春桃夭夭的银剪。

      他没有犹豫,锋利刃口对准了那张身契黄纸。

      咔嚓,咔嚓……

      他依循纸痕,精心剪镂出一个弯弯的明月之形。

      随后他侧过身,将这张剪成月亮的“卖身契”,轻置于榻边酸枝几案上那盏烛焰跳跃的红蜡正上方!

      橘黄瞬间舔舐上纸边,迅速蔓延,将那些字迹、官印、指印,连同纸张本身,一起吞噬在明灭火焰中。

      光焰吞吐,焚尽岁月沉疴,亦将一片崭新苍穹投影于未烬余烬之上。

      纸张瞬息化为簌簌蜷曲的灰蝶,翩然飘入烛台下鎏金承盘,了无尘迹。

      南宫月转首抬眸,径直望向一直静静守候在旁的金曦。

      南宫月转回身,抬起头,目光径直望向一直静静守候在旁的金曦,像是明月洗去了最后一层尘埃。

      他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落在金曦心尖上:

      “谢谢你,金曦。”

      谢谢你,金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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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22号《永安侯世家》先一口气更新24章,然后持续日更(不好意思,打字手速终究没那么快,拼尽全力写了无法战胜全部呜啊ORZ)! (PS.【划重点·划重点·划重点】因为讲述的是世子金曦的故事,绕不开南宫月与金曦的过去相识相知的过程,如介意/不感兴趣,直接跳章节至第3卷即可,但欲了解前尘全部经过和之后情节发展,十分建议阅读。)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