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9、第二十四章 宴 宴。 ...
永业二十六年,深秋。
永安城。
巍峨宫阙的朱墙金瓦在秋日疏淡光阳下沉静雍容,此间的风是缓的,风自雕栏玉砌间穿拂而过,携来御苑丹桂将尽的幽微,染透游廊庑间的雕花,也拂过宫娥曳地无声的裙裾与低垂眉眼。
一场小而精的家宴被设在宫内西苑临水的澄心堂,轩外几株老枫酡红如醉,深深浅浅地泼染开去,映着一池渐枯的残荷。
紫檀嵌螺钿的宴桌席陈六座,莹润如玉的杯盘皆取官窑所出的雨过天青色,色香清雅的菜肴不见多少山珍海错,却样样烹调得时,显是用了心思。
踏入澄心堂的金曦脚步还带着几分北地捎回的利落劲儿。
身上一袭月白云缎新裳的世子常服,雨过天青色的流云卷草纹暗绣于衣领袖缘,腰束丝绦悬玉,银发被一支通体通透的翠玉长簪尽数拢住,偏有几缕不驯的挣脱散于光洁额角,倒也浑然天成股少年意气。
少年虽觉这宽袍广袖少了些利落,可踏入此地后来自家的暖意便冲散了这衣着束缚。
他一眼便望见御座右下首为他而设的席次。
清隽温雅的太子赵宁早已端坐于左下手首位,杏黄常服衬得他面如暖玉,唇角含-着抹和煦微笑。
三皇子赵宸与四皇子赵宇正低声叙话。
三皇子赵宸已封恭亲王,其位置在右下次座,他今日穿着玄色亲王服,其上金线螭纹凛凛生威,身量挺拔刚健,眉宇间的勃勃英气较昔日在沁芳园比剑时更见沉凝。
其斜对侧便是赵宇,面容清俊秀逸的少年皇子新封睿王,遗传自天家的澄澈凤眼隐隐透出玉色流光。
金曦依着规矩步至太子面前,端正揖礼:
“臣金曦,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赵宁含笑抬手:
“曦表弟一路辛苦,快快请起。边疆风霜砺人,看着你更添英武飒朗了,今日是家宴不必拘谨。”
谢过太子后金曦身形一转,大步来到赵宸面前,未等对方起身,已笑着在亲王尊贵肩头一拍:
“嘿!宸哥!小半年不见,筋骨又硬朗了三分啊,改日演武场再搭把手?”
赵宸闻言浓眉一挑,朗声笑道:
“军中滚一圈,曦表弟胆气见长啊!成,日子随你挑!”
他虚虚一扶,顺势还了金曦一拳,亲近得如寻常兄弟打闹。
金曦又笑着转向赵宇:
“四弟安好!”
“曦表兄!”
赵宇眼中笑意清亮,
“可把您盼回来了,小弟心痒那塞外风雪长河,就等着听故事解馋呢!”
“好说,定会管饱!”
金曦朗声应着,利落落座,桃眼睛溜过案几上果盘里红灯笼似的饱满石榴,顺手便捞起个最大最圆的,手指找准实处抠开了条缝隙。
他一边剥石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太子赵宁旁边的那个位置此刻依然空着。
案上设着杯箸,当是端王赵寰的。
端王赵寰,这个名字于金曦而言熟悉又陌生,虽时长听闻,却鲜少得见,只知这位二皇子一场大病后身体从此垮了,常年与汤药为伴,深居简出,连国子监都甚少踏足,渐渐成了宫闱深处一个沉寂的影,市井间或有零碎传言,但真伪难辨。
赵寰席位再往左便是睿王赵宇,此刻赵宇正微微偏头,与太子低声交谈。
金曦看着他,觉得他那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确实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感。
五皇子赵琰年纪尚幼,则未曾与宴。
这时宫人轻移莲步,于丝竹声幽幽渺渺之际殿外司礼监掌印冯敬清亮恭谨的嗓音响起:
“陛下驾到——!”
堂内诸人即刻起身,垂首肃立。
皇帝赵衍一身玄色常服缓步入轩来,外罩同色暗龙纹氅披,两鬓霜色难掩,眉宇间微露着连轴辛劳印下的淡淡倦痕,然其深邃凤目扫过堂内依旧如静水深流,有着掌控一切的沉缓力量。
天子脚步在御座前略顿,眸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左下孤悬的空位,眼底深处微澜划过,旋即波澜隐去,帝王温和的笑意复又漫上脸庞。
“都坐。”
赵衍挥手落座,
“今日只管叙家常,不讲虚礼。”
话音未落,金曦已一屁-股落回紧挨着御座右下首的位置,从北地带来的自然亲昵好似归巢雏鸟寻到了最暖热的窝。
他浑然不见生分,将刚才掰开条缝的石榴利落分成几瓣,挑出其间如红玉堆砌般最饱满鲜艳的一角,直递到赵衍面前,桃花眼眸亮闪,热切地分享:
“舅舅,您快尝尝!这宫里头甜水儿养的果子才叫真功夫,比我们北边沙地里干晒出的疙瘩强百倍!”
这模样分明就是个刚得了宝贝便急着献出讨大人欢心的孩童。
侍立其后的冯敬要去接过,赵衍却已自己先抬了手,几分兴味地捻了几粒晶莹剔透的榴籽入口,慢嚼片刻后淡笑道:
“嗯,熟透了,甜润生津,还是朕的小曦儿知道疼人。”
他眸光落在金曦被日光风沙磨厚了些的脸颊上,眼纹舒展,
“瞧这猴样的!在营里又撒了大半年的野,可算想起舅舅了?没得把朕的规矩全扔沙窝里了吧?”
得了夸奖的金曦眼眸晶亮更甚,嘴里嚼着几粒甜籽,话语登时如开闸溪流清脆蹦跳而出:
“嘿嘿,撒野?咱可是替您舅舅办着正经差使呢!那风沙扑脸跟冰渣混上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可曦儿心里头敞亮!营里乔大松那家伙耍宝是一绝,逗得满棚子都能掀了顶,还有他们斥候营那群家伙子……”
他兴之所至,一手还配合比划起来,全然忘了身在天家宴席,
“沙地里窜一天能逮着沙鸡就真是福气,用几把柴火一堆就地开烤,那才叫香得能勾出嗓子!舅舅您赐的‘天子笑’更是好东西,冰云将军说夜里灌碗能暖身子,啧啧,您是不知,头一回给左翼老陈倒酒,差点没把他呛飞了!末了……啧啧……”
他拖长了调子,露出抹得意狡黠的笑:
“还被我用他自个儿带的‘北疆雪’反着将军了一把!”
他眉飞色舞的讲述将狼烟间的粗砺生活揉进了鲜活野趣,太子赵宁含笑听着,温润目光中无丝毫介怀,赵宸被逗得前仰后合,抚掌大笑,连声叹道:
“痛快,真是痛快!”
连素来沉静的赵宇也禁不住心驰神往,凤眸中流露出期待。
赵衍一面听,一面笑着摇头。
“胡闹!”
他伸手隔席在那头不驯银发的鬓角处轻敲了一记,力道却连片羽毛都难惊动。
“军中历练的是本事,可不是野马脱了缰绳去胡闹拼酒的!上官翊那老家伙没盯着你?”
帝王嘴上佯斥着,语气却比蜜糖还软三分。
话音方落,已自然地将自己碟中一块剔了骨刺的香蕈鸽脯挟了,稳稳放入金曦面前的清彩小碟里,
“多吃这正经物件,瞧你在苦寒地儿里野得,腮帮子都糙了些,回家就好生补回来!”
这浑然天成的宠溺是在场任何一位皇子都不曾体味过的殊亲。
待到金曦咽下鸽脯又笑嘻嘻地添了句“不过营里弟兄都说舅舅……都说陛下您赏的酒才是真真给劲儿的好物!”时,赵衍这才将眸光缓缓移向太子赵宁,温言问起几桩轻省政务,太子对答如仪。
宴过半程,澄心堂内丝竹声细细响起,宫人开始无声地布起新菜,殿外廊下忽传来阵压抑不住的断续咳嗽声,从肺腑深处艰难攀爬出来的虚乏潮意撕破了澄心堂内刚刚浮起的细微喧笑。
殿内顿时一静,接着殿门外侍立的太监提高了些许音量,紧张通传道:
“端王殿下到——”
殿门被两名内侍从外缓缓推开,秋日偏斜天光涌入些许,勒出道快倚在门边的模糊高挑身影。
赵寰微微喘息平复了一下,才迈步踏入殿内。
他今年二十有六,本该是男子风华正茂气宇最盛的年纪,然此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副被沉疴药石长久磋磨过的形貌。
赵寰身上裹着件厚重的玄狐皮大氅,领口一圈油亮黑毛衬得他下颌尖削,透明苍白的面色透出底下淡青细小血管。
赵寰身量其实是颀长挺拔骨架匀称的,但哪怕被厚重衣物包裹,依旧显得清减单薄,仿佛一阵稍劲的风便能将其挺直脊梁吹折。
端王殿下手中捧着个紫铜镂花的小暖手炉,气血不足的淡粉手指牢牢拢在炉壁上,汲取着那点微薄热源。
二殿下眉如墨裁,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色淡薄,一双眼形与皇帝赵衍如出一辙,乃眼尾微微上挑的标准天家凤目,本应顾盼生威深邃难测,可此刻这双眸底却笼罩着层驱不散的蒙蒙灰翳,削弱了这双凤目应有的神采气韵。
赵寰进得澄心堂来,先止住喉间残存的痒意,再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用微哑气弱的嗓子努力平稳道:
“儿臣来迟,扰了父皇与诸位兄弟雅兴,请父皇恕罪。”
皇帝赵衍复杂难言的眸光早已落在他身上,他立刻抬手虚扶,温和话语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小心:
“无妨,寰儿快起。秋日寒重你身子要紧,先坐下暖暖。”
说着,便示意身后的冯敬,
“给端王先上一碗热腾的参茸鸡汤来,驱驱寒气。”
赵寰谢恩,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太子旁边那个空置许久的席位坐下。
行走间端王大氅下摆微动,露出里面一袭素净的淡蓝常服,极好的料子却更衬得他整人如一精心养护仍难免寂寥的薄胎瓷瓶。
待赵寰坐定,热汤奉上,赵衍脸上神情才重新舒展开,举杯笑道:
“好了,人都齐了。今日难得一家团聚,都自在些敞开吃,不必拘那些虚礼。”
宴席这才真正开始,气氛似乎又活跃起来,宫人穿梭布菜,丝竹之声轻柔悦耳。
赵衍眸光终于再一次状似不经意地落回赵寰身上。
他看着儿子苍白沉默的侧脸和厚重玄狐氅下要被埋没的清减肩骨,身为人父却长久疏离的无力感又悄然漫上。
赵衍想说点什么,问问病情或是聊聊闲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彼此之间横亘着太长太厚的生疏,竟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话头,沉默要在父子之间的罅隙中冻结。
在这微妙凝滞处,赵衍忽想起了巡行途中那个醒目非常的年轻小武官。
天子端起面前润泽的玉杯,拇指摩挲着温凉杯沿,好似抚过北地舆图上的山川脉络,他眸光温和又不容忽视地递向赵寰,不经意聊起闲话家常般开口:
“寰儿啊,朕前番北巡至左将军处点阅,在军阵里见到个很是抢眼的小武官,年纪虽瞧着比宇儿也大不了几日,却已是积功升了百夫长。旁人且不说,单是那一身刺探奔袭的斥候本领和临机应变的老辣劲儿,连凌傲那向来鼻孔朝天的倔老头都罕见地翘了拇指。朕瞧着稀奇,便问了名姓来历……”
帝王顿了顿,琥珀醇汤在玉杯中微晃,映着御座顶端明亮的宝光。
“哦,才知他竟是出自你府中,唤作……南宫月。”
此话中姓名石投深潭,话音落处,正端杯欲饮的金曦一僵,杯沿堪堪停在唇边,澄澈酒液晃出道涟漪,映出他桃花眸中一闪而过的恍然。
月!
原来……月口中的“二爷”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端王赵寰?!
他下意识地倏然抬眼,飞快地扫过赵寰苍白沉静的脸,试图从其眉宇间寻找南宫月描述过的属于“二爷”的痕迹。
赵寰似乎并未察觉到金曦瞬间的异样,他闻天子声,将眸光从温热羹汤上缓缓抬起,穿过宴席朦胧的淡雅香气迎上帝王沉凝的注视,氤氲着病气的凤目波澜不惊,恭敬平缓地应道:
“父皇过誉了。儿臣府中不过是依遵朝廷法度,为国略尽储才之薄力,不敢言功。南宫月能有寸进分毫,皆是陛下洪福庇佑,将士上下用命,儿臣不敢居功。其今日微名,实是陛下神武布于四海、将士同心沥血尽忠之所聚。”
“诶,不然。”
赵衍摇头,话语中的赞许真切了几分,
“朕自问阅人还算清明。那孩子眼眸清亮,举止利落,更难得的是骨子里烧着股摔不碎打不垮的韧劲儿狠劲儿!是个能挑担子的好苗子,这识人育人之功,寰儿你不必自谦。”
他说到这里,话锋自然而然地又转向金曦,脸上笑意含-着询问考校之意:
“曦儿,你常协与左将军……唉,韩啸将军部同狄虏周旋作战,想必也识得这南宫月?依你所见,朕方才几句,可有半分谬赞?”
赵衍眸光中含-着若有似无的期许引证,金曦瞬间敛尽心中激荡的千般思绪,神色一正,搁下酒杯。
他迎着天子的目光,清朗声音响彻敞轩,由衷激赏道:
“陛下圣明,所言丝毫不虚。臣所见所感,南宫月非止技艺超群临战有方,他重义守诺,于同侪臂膀如磐,于大局锋刃如镝,韩将军生前对其倚重亦是人所共见!此次鬼哭谷血战……力尽濒死护持重要舆图与韩将军遗剑流光突出重围,其智其勇其忠皆可昭日月!此等柱石良将,确为社稷之宝,我大钧之福!”
这一席话赵衍听得眼中笑意荡漾,赞赏之色愈发浓厚,他再次看向赵寰时,眸光中的欣慰几要满溢出来:
“好,好。”
赵衍连说两个好字,举杯向着赵寰方向微微示意,
“寰儿,你不声不响地为朝廷栽培这般良玉,实功不可没,朕心甚慰!”
言罢,天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寰依旧是那副被沉沉病气裹挟的低调姿态,徐徐起身执杯,杯沿在淡薄唇间略沾了沾便即放下,低声道:
“谢父皇。”
这番关于南宫月的对话像一滴落入静湖的水,漾开圈涟漪后便悄然散去。
皇帝赵衍也完成了某种心愿,神情更为松弛下又将话题转向了三皇子赵宸近日的骑射进益和四皇子赵宇新得的几卷古籍,笑语晏晏间关怀备至。
赵宸谈笑自若,神采飞扬;赵宇谦和应答,举止得体。
在一旁含笑听着的金曦时而附和两句,他心思却已有一半飘向了北疆,飘向了此刻正养伤历练的挚友身上。
………
澄心堂内宫灯次第燃亮,将雕梁绣柱间的浓重暗影拖曳,一席意涵绵长的家宴在秋枫残荷的疏影暗香中流转,终近尾声。
宴罢众人恭送銮驾,金曦随着几位皇子步出澄心堂,沁骨夜风扑面而来,清朗了他微醺的头脑。
宫道上灯火如流萤蜿蜒而去,他深吸一口寒凉后唇角笑意依旧清朗,广袖随风拂动,迈着轻快利落的步履走向宫门外早已静候的车驾,心之所向已是袍泽待归的北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9章 第二十四章 宴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作者被评论禁言了,只能在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评论了,谢谢大家评论(哭.jpg 第三卷《南蛮瘴》开更~预警一下,“邪”了之后的晔将展现他全部的十八般“武艺”和心眼,会有什么懂得都懂,毕竟都当太监了哪有不变-态的呢!(振声)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