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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晔 “回…回将 ...

  •   正厅内陷入更深死寂,只闻烛火轻响。

      南宫月将圣旨置于身旁的矮几上,眸光并未看那惶恐少年,反而像是寻常问起一件小事,平淡无波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正心神激荡,被将军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又是一颤,几乎咬到舌尖。

      他慌忙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细若蚊蚋地惊惶道:

      “回…回将军话,奴才……名叫白晔。”

      “白晔。”

      南宫月重复了一遍,话音里听不出任何意味,只是单纯地念出这两个字。

      他的眸光并未在少年身上停留,转而落向了那方螺钿紫檀漆盒。

      那精致华美的盒子与这空寂简朴的正厅格格不入,他眼底闪过一丝无法被捕捉的极淡情绪,随即又归于沉静。

      “陛下恩典,臣不敢辞。”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白晔听。

      说罢,竟真的开始解卸甲胄。

      白晔见状,条件反射般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去——他在宫中伺-候惯了,为主子更衣解带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但小太监指尖还未触及南宫月身侧,便被将军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制止。

      南宫月没有看他,只摇了一下头,意思明确:

      不必。

      小太监的手僵在半空,遂讪讪收回,指尖蜷缩,愈发感到无措。

      将军自行解甲的姿态熟练高效,他先是解开玄色轻甲两侧的皮扣,肩甲、护臂、胸甲组件被他一件件卸下,依次整齐地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

      轻甲之下,是一身深蓝紧身箭衣,布料厚实,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胸膛背脊,勾勒出精悍线条。

      他继而解开箭衣的布质盘扣,从颈项到腰际,不疾不徐。

      褪下箭衣后,里面便是一件半旧素白棉布中衣,肩胛与肘部可见细微磨损,但浆洗得干净,有淡淡的皂角香。

      将军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弯锁骨轮廓和一路往下的紧实肌肤。

      直到此时,他才停下动作,背对着白晔,平稳道:

      “陛下旨意,有劳了。”

      将军并未完全脱下中衣,只是微微向后拉松左侧衣襟,将受伤的肩背区域暴露出来。

      那道狰狞伤口赫然呈现,整个过程中,他宽肩窄腰的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丝毫局促迟疑,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非将自己的致命伤处与半裸身躯展露在一个送来诡异旨意的陌生小太监面前。

      将军未再多言,只随意在一旁扶椅上坐下,侧过身去,将肩背朝向小太监,淡淡说:

      “开始吧。”

      白晔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地打开那螺钿紫檀盒。

      清冽异香顿时逸出,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幽微钻入鼻息,暗藏不易察的甜腻。

      两人皆有心事,竟都未深究这御赐药膏香气有何特别之处。

      小太监取过盒内备好的玉片,剜起一小块碧色膏体,小心地向那伤口涂去。

      凑得近了才发觉,这看似骇人的创口实则早已收拢,结起层深赭薄痂。

      陛下这疗伤圣药,来得未免太迟了些。

      白晔先小心地将那莹碧药膏覆上那道最深的新伤,玉片触及肌肤的刹那,小太监心下微微一动。

      他原以为沙场悍将,必是肤覆风霜、肌理粗砺,却不料玉片下所触竟是一片冷意——

      将军背脊皮肤在烛光下显得苍白润泽,如终年不见天日的冷玉,深冬静覆荒原的寒月般,光滑之下裹着坚韧肌骨,铭刻着恍若勋章的深浅不一的旧疤。

      小太监屏住呼吸,手中玉片放得极轻,将药膏仔细地涂抹在结痂创面上。

      继而,玉片依着旨意,缓缓移向周围肌肤。

      白晔的眸光随着玉片移动,沿着将军肩背流畅紧实的线条游走,掠过那些淡白色的旧箭瘢与浅刃痕。

      正当小太监专注于涂抹之际,视线不经意间落至将军蝴蝶骨下方、被中衣半掩的背部——

      那里竟沉着十数道清晰鞭痕,走势凌厉规整,皮肉微微凸-起,在冷白肌肤上刻下触目惊心的印记,这绝非战阵所致……

      玉片骤然一滞。

      将军肩背肌理收紧了半分,如蛰伏猛兽骤然警觉。

      小太监蓦地回神,心脏狂跳,急忙垂眼敛目,不敢再看。

      手中玉片重新落下,愈发恭谨急促,只专注于将药膏推开,好似在描摹一尊冷肃金刚。

      白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将军分毫,他这般凝神屏息,自是丝毫未曾察觉——

      玉片下那原本寒月似的肌肤,已渐渐渗出汗意,烛影摇曳之中,一层薄红正无声地自肌理深处透出,如地火暗涌,悄然漫过累累旧痕。

      白晔手指轻挪着微凉玉片,微缓精准,是长期训导出的本能恭谨。

      在这细致入微的服侍下,南宫月竟有片刻的神思游离,飘向了不可知的深处。

      今日之事,荒唐得令他心底发冷。

      陛下……终究是动了真怒。

      ……晨光似乎还浸染着大殿金砖,陛下的话语温和却不容置疑,柔缎子里藏着细针。

      李氏十五岁方才及笄的嫡女,陛下母家的明珠,外人看来是何等荣耀的恩赏,一步登天的阶梯。

      可他如何不知陛下的深意?

      前月将他从刚刚浴血平定、百废待兴的边关急召而归,朝野皆言功高震主,他懂。

      所以他交了兵,听了诏,安静地回到这永安城,如陛下所愿,做个闲散将军。

      陛下若只是要在他身边安插一双眼睛,他也就认了,无非是在将府中多供养一位贵人,彼此心照不宣。

      可那是一桩婚姻,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若应下,既误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姐终生,也彻底背弃了自己内心不可言说的坚持。

      北疆的风沙似乎还呛在喉间,弥漫着血与铁锈的味道,他只能俯身跪地叩首,以最恭顺的姿态,道出最决绝的回绝:

      “臣,粗鄙武夫,恐辱没了李家千金,万死不敢奉诏。”

      此刻,这盒所谓的“疗伤圣药”,便是陛下的回答吗?

      恩威并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不,是给一鞭子再塞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陛下于他有育养知遇之恩,他愿肝脑涂地以报,即使今日来得是一盅鸠酒,他南宫月仍会依陛下愿,如常水般饮下。

      可有些事,终究……

      将军翻涌的思绪却被陡然升起的、完全陌生的燥热骤然打断!

      那热意来得汹涌诡异,起初只是肩背敷药处微微发烫,他还以为是药力使然。

      但转眼间,那热流便如脱缰野马,轰然窜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激起粘腻热汗。

      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的炽热在小腹急剧汇聚,蠢蠢欲动,昭示着某种失控的欲-望。

      这……绝非寻常!

      南宫月思虑心弦骤断,惊怒之情如冰水泼面,瞬间浇灭所有纷杂。

      他猛地意识到这异样绝非自身之故,是那药膏的异香……

      那过分“体贴”的旨意……

      竟是用如此……如此下作的手段!

      被天子算计的愤怒和对身体失控的惊惧一瞬间攫住了他,将军下颌猛地绷紧,手指几乎要捏碎扶椅硬木。

      白晔虽比寻常同龄之人更为隐忍静默,此刻却也真切地慌了神,眼前突变完全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畴。

      他只觉得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狂跳,要撞出喉咙。

      他今日清晨,才刚从司礼监随堂太监张宏手里,领到这方簇新的“文书房听用”的木腰牌,那位掌管宫内人事调配、眉目总是耷拉着看不出喜怒的大珰看人最是挑剔,能被他看重安排在御前走动,可以说是宫里人几辈子修来的大福分。

      白晔指尖抚过那还带着毛刺的新木腰牌刻痕时,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师父,苦熬三年,徒儿终于得了机会靠近御前!

      而后便是被张宏引着,战战兢兢地捧着一盏陛下素日最爱的阳羡贡茶,在陛下下朝歇息的片刻奉上。

      他连头都不敢抬,只看见那双绣着金丝龙纹的靴尖。

      陛下似乎只是瞥了他一眼,或许根本就没看清他的模样,便随意一指那早已备好的漆盘,天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将这两样东西送到南宫将军府上,传朕口谕,你好生伺-候。”

      他当时便瞧出陛下眉宇间压着愠怒,心下早已自己打了底,知晓这绝非寻常恩赏,多半是桩棘手差事。

      可小太监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般……这般光景!

      这急转直下的情形,简直比他三师弟最痴迷的那几出《惊梦》、《断桥》之类的经典折子戏还要离奇诡谲,变故之快之猛,让他全然措手不及,不知下一折该如何唱下去。

      而此刻,这“戏”的主角正清晰地在他眼前失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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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22号《永安侯世家》先一口气更新24章,然后持续日更(不好意思,打字手速终究没那么快,拼尽全力写了无法战胜全部呜啊ORZ)! (PS.【划重点·划重点·划重点】因为讲述的是世子金曦的故事,绕不开南宫月与金曦的过去相识相知的过程,如介意/不感兴趣,直接跳章节至第3卷即可,但欲了解前尘全部经过和之后情节发展,十分建议阅读。)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