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生死 “生死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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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预设的火线终于都铺设完毕，最终汇聚向深埋着四净莲火核心的城基深处，白晔向远处望台上的冰云重重颔首。
冰云眸光一凝，旋即素手轻挥。
下方待命的卡普早已弓弦如满月，得令的瞬间手指一松。
“咻——啪！”
一支特制的响云箭尖锐厉啸着直冲云霄，独特的爆鸣声清晰地传向前方浴血奋战的城头。
白晔在确认最后一波将士也已脱离计划内的区域后，他不再迟疑，用手中引火的燧石点燃主火线的开端。
“嗤！”
一道金色火线瞬间被激活，沿着预设沟槽在急促燃烧声中向着城墙根脚疾速窜去，夺目的跃动金芒划过雪地暮色，倒计时正式开始！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白晔遥遥望见，其中一条分支火线在燃烧至一处时金芒轨迹出现了一分迟滞，这微妙偏差定然是之前铺设时被落石挪移了几分方位。
不！不可以！
白晔一惊，四净莲火威力虽巨，但对埋设位置与引爆时序要求严苛，失之毫厘效果便谬以千里，这是大钧牺牲无数才换来的唯一机会，绝不能毁在这细微差错上！
“卡普！”
卡普刚收回长弓，闻声回头，正对上白晔好似烧灼起来的淡眸子，卡普瞬间明了……出问题了！需要立刻补救！
“小枣！”
卡普毫不犹豫一把拉过身旁的枣红马，利落地翻身而上向白晔伸出手。
“白兄弟！”
白晔抓住卡普的手，借力轻盈跃上马背坐在卡普身前。
他手中紧紧攥着备用的火石与一小截引信，已来不及向远处的冰云禀明情况。
“驾！”
卡普猛一夹马腹，小枣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条正在不规则跃动的火线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扑面，马蹄践起血水泥雪，他们逆着撤退的人流冲向即将被金光吞噬的区域。
南宫月与陈伯君立于退撤大钧军队的最后方，将军玄甲染血，墨发在爆裂气浪中狂舞，他们呼喝着挥动兵刃指引着方向，确保最后一批将士也能安然撤出被火药标记的区域。
眼见大军已退至安全地带，两人心下稍安正欲拨转马头随最后的战士们一同撤离，就在南宫月勒紧乌啼缰绳转身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点逆着钢铁洪流冲他而来的突兀枣红。
前方白晔的靛青官袍被风吹得紧贴清瘦身躯，白发在漫天烟尘飞雪中如燃烧冷焰般刺目，他身后全神贯注驭马的卡普棕色发辫飞扬。
不，不是冲他而来，南宫月完全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等等！”
将军策动乌啼试图横亘在前，急切喊出，
“停下！让我来！你们回去——！”
那点枣红快如疾风，将军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就已然擦着乌啼身侧，赤色流星般掠过。
距离太近，速度又太快。
南宫月能看清白晔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的白发，能听清白晔穿透喧嚣撞入他的耳膜的话语：
“将军回撤！生死有命，不必挂心！”
平静决绝得斩断了所有后路，南宫月仓促回头，瞳孔中映下两个身形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绝尘而去的背影。
枣红骏马追着地面上跳跃疾走的金色火线，奔向前方即将被金色烈焰彻底吞噬的核心。
将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那点赤色被越来越盛的金芒吞噬轮廓，飞蛾扑火般扑向焚身的烈焰。
他最终又什么也没能抓住。
………
小枣在卡普驾驭下速度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颗逆着洪流决绝向前的赤色流星。
那点在前方跳跃的错位金芒近了更近了！
白晔在心中郑重地对身后以性命相托的兄弟道过一声谢，眼神凝如寒星，手腕一翻将军赠与的燎然短刃已然出鞘，同时另一只手已将备用的火石与引信捏在指尖。
在小枣四蹄腾空堪堪与那错位金线并驾齐驱的瞬间，一道凝练精准的金色丝线自白晔指尖迸发，隐炉轩独传的控火精金丝绕指柔瞬间将火石和引信缠绕上燎然短刃的刃尖。
“去！”
他清叱一声，腰腹发力，借着马匹前冲的势头向前抛出燎然。
点燃了引信的火石被金丝缠绕着，精准落在了即将出现错漏的金色火线前端。
“嗤——！”
正确的新引信被瞬间点燃，金色火龙嘶鸣着立刻放弃了错误的旧路，沿着白晔为其铺设的新轨迹毫不停滞地继续向前疯狂窜去。
“兄弟！撤——！！”
修正完成的瞬间，白晔向卡普嘶声喊道，卡普从他急切的呼喊中知晓了成败，手臂赶忙勒缰回撤。
“吁！！！”
小枣一声长嘶，前蹄在焦土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痕，马蹄尚未完全站稳便已调转方向，朝着来路逆转狂奔。
那道被白晔、卡普和小枣以性命相搏修正的金色火线已然如最后一滴汇入河床的活水，无误地钻入预设的最终甬道。
刹那间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又在下个瞬间被狂暴引爆，没有丝毫循序渐进的过程……
“轰！！！！！”
光自铁壁城基一点猛然爆开，仿佛由纯粹液态阳光构筑的层叠金色莲花，看似柔美的花瓣悍然四散绽开。
莲瓣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烈焰锯齿，每片火瓣都大得足以覆盖半段城墙。
金莲出现的瞬间便吞噬了周围一切光线与声音，天地间只剩下这纯粹灼目的金与极致毁灭的红。
它们旋转着，膨胀着，释放出无法想象的高温，空气被灼烧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飘落的雪花被直接汽化，一丝都未能留下。
无数火莲的核心向内一缩，随即以狂猛亿万倍的气势汇成一股，一道纯粹由沸腾烈焰构成的金色火龙发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声咆哮，巨龙昂首摆尾般毫无花哨地狠狠拍在铁壁城被誉为天堑的墨铁色城墙之上。
“咔嚓！轰隆隆隆——！！！”
坚不可摧的铁壁城墙在金色火龙的撞击下，酥脆馕饼般从内部亮起无数蛛网似的金色裂痕，大块大块的城砖垒石被巨力抛向高空，又在瞬间被高温熔化成赤红的岩浆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段长达数十丈的城墙连同其上未来得及撤离的北狄守军就在这一击之下全全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冲击气浪以爆破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急速扩散，地面被层层掀起，泥土碎石都被这气浪裹挟着向外碾压。
正在亡命狂奔的枣红马小枣感受到身后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四蹄几要拉成了直线，拼尽最后气力向前冲-刺。
白晔原在卡普身前，他只知道卡普没有他所穿的雾霜甲，在窒息压迫从背后袭来的最后一刻，电光石火间白晔松开抓着马鞍的手，整个身体向后一翻，双臂坚固锁扣般死死环抱住前方的卡普，用自己脊背替他抵挡身后排山倒海而来的气浪。
二人一马被气浪瞬间吞没，世界再一次在白晔眼前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无边无际灼热刺目的金白。
白晔喉咙一甜，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卡普棕色发辫在金光中狂舞，下一秒便是片虚无的黑暗。
少年脑子一空，什么也不知道了，但紧紧抱住卡普的手臂即便在失去意识后依旧没有松开分毫。
………
南宫月被源自记忆深处的寒意在烈火中被冻了个彻底。
他眼睁睁看着枣红逆着人流冲向死亡火线，看着白晔决绝的浅淡眸子，听着那句“生死有命，不必挂心”在耳边炸开。
他想动，想嘶吼，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拽回来，但燃烧着擦肩而过的红色小星实在太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飞蛾扑火般追上了错位金线，看着白晔手中绽出那道精纯金丝，看着那火线被精准修正……
快一点回来！回来得再快一点！
南宫月在心中呐喊，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腥，乌啼感受到主人的焦灼，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刻入将军骨髓的毁灭景象再次在他眼前上演。
轰！！！！
炫放的灭世金莲汇成金色巨龙狠狠拍击在铁壁城上，一切与他记忆中宣城冲天的烈焰何其相似！
仿佛时空错乱下将昔日噩梦原封不动地搬到南宫月眼前。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在狂风中疯狂舞动，飞溅的碎石铁屑暴雨般击打在他的铁浮屠上，将军却浑然未觉。
他的眸光在金色火海中剧烈抖动，要通过刺目金芒看清那两个被气浪吞没的渺小身影。
但将军视野所及只有翻涌的金红，就在他几要被这噩梦彻底吞噬时……
“呜嗡！！！”
陈伯君亲自吹响的总攻号角破开迷雾，撕裂了爆炸余响。
“杀——！！！”
“收复铁壁——！！”
大钧战士们的喊杀声将南宫月从金色梦魇中拽了出来，他倏然抬头，只见前方烟尘烈焰稍散之处的那段铁壁城墙已然被炸开一道巨大缺口，断裂城砖的裸-露断面上还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后面便是已然洞开再无险可守的城内。
天门已开！
他看到几名医务兵正冒着余烬落石冲向小枣消失的方向。
将军知道，已经有人去救他们了。
足够了。
“锃！”
南宫月眸露酷烈杀意，流光剑再次出鞘，光流泽冷的剑锋映着远处尚未熄灭的金焰。
他一夹马腹，胯-下乌啼凝成白电，汇入正向铁壁城缺口汹涌而去的大钧洪流。
将军没有回头，剑已出鞘，城已破开。
此刻，他只需冲锋。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