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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桂魄 “那将军的 ...

  •   朔日夜过后清晨天光透过窗纸,白晔素来醒得早,他已悄无声息地起身用冷水净了面,仔细整理好自身,将官袍上每一条褶皱都抚得平整。

      待他收拾停当回到内室时,床榻上的南宫月才被渐亮天光唤起,在慵懒倦意中悠悠转醒。

      他看着将军有些迷糊地揉着眼角,翻身坐起后墨黑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中衣领口处肌肤冷月样白皙。

      白晔眸光不自觉柔和了,他心想,将军定是累极了,昨夜分明军务议事至深夜,却还是依着朔日之约来到他这里。

      将军这份心意压-在他心口,满腔感激无处安放。

      于是白晔走上前拿起妆台上的木梳,轻声开口试探问道:

      “将军,我帮您?”

      若在永安以往这般贴身服侍的举动,将军多半会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自己利落地三两下束发了事,将那点亲近不动声色地推开。

      但今日正如白晔隐秘期盼的那样,南宫月抬眸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便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柔软披散的长发全权交到了他手中。

      将军理所当然的全然托付让握着木梳的白晔终究是没能忍住,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清浅。

      他站到南宫月身后,轻柔执起将军的一缕墨发,入手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为细腻,好似最上等的丝绸在他指间润泽流淌。

      白晔小心地用梳齿从将军发根处缓缓梳理至发梢,遇到细微纠缠处便用手指耐心捻开,生怕弄疼将军分毫。

      梳子划过发丝,南宫月闭着眼,感受着白晔力度恰到好处的梳弄,从头皮传来的舒适让他几乎想要喟叹。

      将军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

      “白晔,你今年十九了。”

      他记得白晔的年岁。

      白晔正专注于手中墨玉流泉般的发丝,闻言手上未停,恭敬应道:

      “回将军,是的。”

      他心中微动,将军还清晰记得他的年岁。

      白晔手指穿梭在将军顺滑发间,将军发间触感让他心生恍惚,千军万马之前挥剑自如的将军竟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而这份柔软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交由在他手中。

      他细致地将将军所有发丝拢顺,准备束起他如今在北疆标志利落的高马尾。

      “马上就要加冠了,”

      南宫月透过铜镜的映象看着身后专注的白晔,

      “有具体生辰乎?”

      白晔执梳的手一顿,他有一个隐约的猜想浮上心头,却又不敢任其蔓延,生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念,触碰了便是逾矩。

      他垂下眼睫,继续梳理将军墨发,平稳道。

      “晔是孤儿,不知具体生辰,曾抚养我的人说,约莫在冬日。”

      “冬日里啊……”

      南宫月语调微扬地轻轻重复了一遍,

      “甚好。那么字可想好了否?”

      白晔闻言一愣。

      字?

      他从未深思过此事,加冠取字对寻常男子而言是人生大事,象征成人与立世。

      可他身份特殊前途未卜,加之性情使然,竟未曾认真思量过自己该有一个怎样的字。

      白晔手中梳子停顿,一个念头钻了出来,他轻眨了一下眼睛,轻声恳求道:

      “……没有,将军可以帮我取字吗?”

      如果他的字能由将军亲取……那将是他和将军独一无二的链接,是他此生都将铭记于骨血中的特殊。

      “不行。”

      南宫月轻轻摇了摇头。

      将军干脆的拒绝让白晔心头一慌,他连忙用手扶正南宫月的头,难得急切道:

      “为何?将军你别乱动,当心扯疼了您。”

      “小事,我不怕疼。”

      南宫月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依旧懒洋洋地靠着。

      白晔看着将军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声嘟囔反驳。

      “那上一次叶大夫给将军包扎伤口时,将军您……”

      后面“叫成那样”几个字到了嘴边又被白晔生生咽了回去,小太监终究是没敢说全怕触了将军霉头。

      “不怕疼,可不代表忍得住好吧。”

      南宫月回答得坦然无比,好似在叶大夫手下龇牙咧嘴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将军话锋一转,重新落回“字”上,耐心引导道:

      “字,终究还是要自己起的。那是你对自己此生的期许志向,是未来道路的缩影,旁人……哪怕是我,也不能越俎代庖,将这选择的权利轻易拿走。明白吗?”

      他拒绝白晔并非不愿,亦非轻视。

      恰恰相反,正因他重视期许着与白晔之间这份关系的不同,他才不能将蕴含自己期愿与规训的字强加于他。

      “那将军的字……桂魄,也是自己起的吗?”

      白晔已灵巧地将南宫月长发束好,轻柔精准地将玄铁流月簪簪入将军发髻固定。

      “是啊。”

      南宫月轻轻一笑,待发髻被白晔固定妥当,他才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刚刚为他束好发正垂手立于身前的白晔。

      晨曦恰好透过窗棂,落在他刚刚整理完毕的脸上。

      墨发高束得一丝不苟,将军清明透彻的眸子映着晨光,如被山泉洗过的墨玉,内里有温润光华流转。

      他静静专注地看着白晔,眸光一片澄澈。

      ………

      今年秋日,南疆十万援军抵达镇北关,军队风尘仆仆地在关外扎下连绵营寨。

      为首一员虎将正是苏故州的副将石猛,他身形魁梧,皮肤黝黑,身覆简单衣甲。

      陈伯君亲自率众在关门前相迎,将石猛引至镇北关议事厅。

      当石猛大步踏入厅内,眸光触及并立于前方的三道身影时……陈伯君,冰云和抱臂而立嘴角噙着复杂笑意的南宫月,在战场上刀斧加身也未必皱眉的硬汉子眼眶竟控制不住地泛红。

      昔日苏将军与这几位挚友将军于镇北关门外拱手作别互道珍重的场景历历在目。

      石猛压下喉头哽咽,抱拳躬身洪亮道:

      “末将石猛,见过陈将军、冰将军、南宫将军!苏将军命末将代他向几位问个好!”

      石猛直起身,眸光扫过三位旧帅将军:

      “苏将军说,愿诸君……刀锋所向,顽敌披靡;旌旗指处,北狄遁逃!愿我大钧旗号早日重扬于铁壁城头!”

      陈伯君上前虚扶一下,温和问道:

      “石将军一路辛苦,今乡他如今可还好?”

      提到自家将军,石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的脑袋:

      “回陈将军,苏将军他好是好,不过末将这粗人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有两个版本,不知该讲哪个?”

      深知苏故州内里促狭性子的南宫月朗声笑了起来,他扬声道:

      “石猛,在这儿就别客套了!直接上真话版本的,让我们听听那家伙背地里又怎么编排我们的!”

      石猛正愁不知该如何转述,听得南宫月给他递了杆子,当下咧嘴一乐:

      “石猛得令!苏将军说了,若是几位将军问起,他就一句话……他一点也不好!”

      他模仿着苏故州江南口音抱怨,嗓门大得却连梁上尘都要震下来:

      “琴弦断了没处换新的,衣袍全被蠹虫蛀成了渔网,连他最宝贝的那把紫檀木扇子盒里头都孵出了一窝蛇鼠崽子!苏将军说了,不论您们三位里头哪一个将来要是敢踏足南疆,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先被他扒干净了丢进万年黑泥潭里,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有福同享!”

      石猛虎目一瞪,煞有介事地挥着手臂,瓮声瓮气地补充:

      “苏将军特意叮嘱,南宫将军若是去了,定要请您在泥潭里多泡两个时辰,去去您那身倔气!”

      此言一出,陈伯君、冰云与南宫月三人同时感受到来自万里之外南疆方向的冲天怨念,三人不约而同地了然了,暗道果然如此。

      冰云在听到丟进黑泥潭这句,脸上虽没什么变化,身下轮椅谨慎地悄悄向后挪动了半分。

      石猛看着三位将军微妙神色,连忙找补:

      “几位将军放心,苏将军摇着扇子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末将觉得……他应该只是在开玩笑?总之如今南疆稳固得很,苏将军一切都好,各位将军无需挂心。”

      开玩笑?

      他们太了解苏故州了。

      这厮表面洒脱风雅,实则心眼比网还密,记仇本事更是天下一流,他这番话肯定是十成十的真心,怨气怕是早已凝结成南疆上空经年不散的雨云。

      陈伯君轻咳一声,引回正事:

      “今乡的心意……我们收到了,石将军,还是先商议军务要紧。”

      几位将士将新校考的北境舆图在议事厅长桌上铺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清晰可见。

      陈伯君立于图前,手指落在舆图上镇北关与狼烟戍之间的广阔区域,对诸将说:

      “石将军远道而来,我军如虎添翼。北狄犯边,荼毒我境,掠我粮秣,伤我百姓。此前因狼烟戍被困,我军主力被牵制只能固守待援。如今,”

      他有力地在图上一划,连接起镇北关与狼烟戍,

      “情势已然不同。”

      “九月农忙我军助民抢收,既安民心亦实仓廪,此为一举两得。然防守非长久之计。”

      “接下来,我军将与狼烟戍的卫乾、燕望北所部,东西呼应形成钳形之势!”

      陈伯君在图上虚划出两道箭头,一道自镇北关向西,一道自狼烟戍向东。

      “逐步清剿稳步推进,将仍滞留在我大钧境内的北狄游骑、哨探和他们建立的小型据点一一拔除,悉数奉还!重整北境防线,复我百姓生计通道。”

      陈伯君的手最终定格在图上用朱砂圈出的铁壁城上。

      “待到我军与狼烟戍所部肃清周边,兵锋直指之时,要让北狄在这片土地上只剩铁壁城这一座孤零堡垒。”

      他环视众人说道:

      “届时挟大胜之威,合你我两部之力,几月内便要将这铁壁城一举拿下!”

      石猛听得热血沸腾,声如洪钟道:

      “末将石猛,谨遵将军将令!我南军儿郎必为前锋,誓将狄寇逐出国土!”

      厅内众将齐声应喝:

      “末将等谨遵将令!重整河山,收复铁壁!”

      坐于轮椅上的冰云墨笔在膝头小册纸叶上划过,已然开始推演此战中各方兵力与物资调动的细节。

      ………

      秋深渐寒,北境朔风刮过焦黄原野,镇北关与狼烟戍一东一西同时发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张巨网不断收紧。

      阿史那·咄吉派出的游骑、设置的哨站和试图建立的前沿营垒,在东西夹击的铁钳之下接连被拔除击溃。

      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北狄狼旗在边境线上不断后撤,控制范围肉眼可见地收缩,败退战报雪片般飞入北狄王庭的金帐。

      端坐在兽皮汗位上的阿史那·咄吉金狼眸阴鸷沉郁,大可汗麾下并非没有悍勇之士,但大钧军队不再给他们发挥骑兵野战优势的机会。

      镇北关与狼烟戍两部正奇相和,一稳一诡地将他的大军牢牢钉死在节节败退的泥沼之中。

      在一场关键遭遇战再次失利告终后,阿史那·咄吉一拳砸在面前矮几上。

      这场战役狠狠扇在他的脸上,阿史那·咄吉原本亲率王庭精锐,意图穿插至狼烟戍与镇北关之间尚未完全稳固的防线结合部,打一个漂亮的中心开花,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

      但南宫月早已预判了他的意图,打了一场属于银流光月的闪电突袭。

      南宫月亲率其麾下的精锐轻骑,悄然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

      当阿史那·咄吉的先头部队大半进入涧口,队伍被拉长之时攻击骤然而至。

      不待阿史那·咄吉组织起有效反击,手持流光的南宫月已一马当先,亲自率队从侧翼直插-他的中军帅旗所在。

      熟悉的玄黑身影和那柄在千军万马中璀璨夺目的流光剑让阿史那·咄吉瞬间明白了对手是谁。

      两人来不及像在朔风山坳那般进行将帅之间的对决,南宫月目标明确无比,撕裂他的指挥核心,打垮北狄大军的士气。

      流光所向,挡者披靡。

      南宫月麾下士卒借着地利与突袭优势,硬生生将兵力占优的王庭精锐冲得七零八落。

      正是这场由他义兄亲手奉上的败仗,彻底粉碎了他在野战中翻盘的幻想。

      “传令!所有部族,放弃外围所有据点,收拢兵力,尽数撤回铁壁城!”

      狼王命令下达,北狄此次南下的宏大攻势彻底转为固守,残存北狄军队向着踞守北境咽喉的关城汇聚。

      铁壁城背靠陡峭入云的铁壁山,两侧是难以逾越的深谷,唯正面一道可通,它就像一颗死死钉入峰峦的獠牙,易守难攻堪称天堑。

      北风呼啸着卷过铁壁城头的天狼旗,阿史那·咄吉站在铁壁城高耸城楼上,望着下方涌入关城的部族战士。

      失败屈辱灼烧着他的骄傲,但也激发他骨子里的顽固凶性。

      他放弃了广袤的战场,将所有力量都凝聚于这最后一城,狼王要将铁壁城这面大钧原本最坚硬的盾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獠牙,他要让大钧人每在铁壁城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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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三卷《南蛮瘴》开更~预警一下,“邪”了之后的晔将展现他全部的十八般“武艺”和心眼,会有什么懂得都懂,毕竟都当太监了哪有不变-态的呢!(振声) *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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