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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簪月 “我又不是 ...
数日后。
白晔安静地坐在伤兵营木凳上,伸出裹着旧纱布的双手,任由叶卿潞为他换药。
叶卿潞动作轻柔熟练,小心地解开染着淡褐药渍的旧绷带。
当那略显苍白、伤痕交错的手掌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时,她的目光被白晔掌心与指腹几处特定位置磨砺出的厚茧吸引住了。
那些茧子分布形状极为特殊,非寻常刀剑弓弩所能形成,更似握着某种特定形态的锤柄、锉刀,在精准发力下一点点磨砺出的印记。
叶卿潞眉尖微微一蹙,抬起眼,清澈目光落在白晔脸上,轻声探究道:
“白晔,你这手上的茧……倒像 ‘隐炉轩’门内持锤锻铁、调理五金方能磨砺出来的形质。”
“隐炉轩”三字惊雷炸响!
白晔面色骤变,眼眸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下意识就要将手抽回,周身气息骤然紧绷,被踩中尾巴的幼兽般充满了警惕。
他身份特殊,乃是隐炉轩罪门孽子!
此事若被揭穿,他此刻安稳处境将瞬间倾覆,必然引来杀身之祸!
叶卿潞将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并未松手,反而轻轻按住白晔欲缩回的手腕,声音平和安抚道。
“不必惊慌。九流二十七派虽各有其道,往来不多,但我回春门与‘隐炉轩’素有渊源,颜炎先生在时,门下弟子时常往来,辨识器物,请教金铁药性之理。”
她顿了顿,从身旁针囊中取出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递到白晔眼前,语气敬意。
“你看,我惯用的这套‘柳叶净尘针’,其材质、淬火、打磨之法,皆非凡品,正是当年有幸请得令师颜炎先生亲手锻造。先生匠心独运,叶某一直感念于心。”
白晔怔住,紧绷身体僵在原地。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叶卿潞手中那枚闪烁着熟悉寒光的银针上,那独特的金属光泽与针尾细微的螺旋纹饰,确是他师父颜炎独有的锻造手法无疑。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北境边关,竟会从这位叶医生口中听到师父名号,见到师父作品。
震惊过后,复杂情绪涌上白晔心头,有他乡遇故知的恍惚,有身份被点破的后怕,更有对恩师深藏的思念。
五味杂陈下,白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枚银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隐炉轩中熊熊燃烧的炉火和那个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的柔和身影。
叶卿潞眸光微黯,似有清雾笼上秋水,叹惋道。
“颜先生之事……我回春门当年亦有所闻,深感痛惜。我等并非没有尽力周旋,只是……牵涉皇家谋逆重案,铁幕沉沉,终究是……力有未逮,未能挽回。”
白晔微微颔首,眼帘低垂,遮住眸底复杂情绪。
师父颜炎当年深陷宣城那场滔天巨案,漩涡之深,牵连之广,他亲身经历,如何不懂?
那是一场无法挣脱的劫难,非人力可及。
他能理解回春门当时的处境,他当年同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在午门被凌迟,隐炉轩也被新朝宣为谋逆禁派,天下诛杀。
“我明白。”
白晔声音轻如风中絮语,却暗含难以完全磨灭的隐痛。
叶卿潞看着他年轻却已承载太多的单薄身板,心中怜惜更甚。
镇北关守城战中,这少年表现出的坚韧、沉稳与能力,已让她暗自赞许;
如今得知他竟是故人之后,且是隐炉轩的传人,那份欣赏之中更添了几分不忍与责任。
她沉默片刻,似在斟酌,终是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片小巧的玉叶子,通体翠绿欲滴,色泽温润,仿佛凝聚了春日最鲜活的生机。
玉叶脉络以极细的笔工雕出,栩栩如生,隐转内敛光华。
“弟弟,”
叶卿潞语气更加柔和,长辈般关切道,
“你甘冒奇险,身入宫闱,想必自有其志,姐姐不便多问,亦不能妄加置喙。”
她将那片玉叶子轻轻放入白晔衣兜中,
“此物你且收好。日后无论身在何方,若遇艰难,只需寻到门楣上刻有同样叶形标记的医馆,出示此物,我回春门弟子,必当倾力相助。”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而真诚。
“这并非施舍,亦是互助。九流之道,虽各有疆界,却也同气连枝。这,算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愿你……前路平安。”
白晔感受到衣兜中的那枚玉叶的温凉,心中百感交集。
这不仅仅是信物,更是一份温情承诺。
他喉头微动,郑重道:
“白晔……谢过叶姐姐。”
………
镇北关与狼烟戍两关犄角之势初成,大钧北境兵锋所指,便是依策而行,如庖丁解牛,分遣精锐,逐步清扫关隘周遭残存的北狄游骑哨队,廓清战场,夯实防线,以待日后重夺铁壁城。
南宫月方率一队轻骑归来,马蹄踏碎荒原暮色,将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北狄尉队绞杀于野。
回到镇北关后,他卸去一身征尘,先是以清水猛灌了两大碗,喉结急促滚动,清冽水流洗去唇齿间的血腥沙尘。
随即就着冷水,囫囵咽下几块硬邦干粮,权作充饥。
待腹中稍安,他站起身来,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只听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如炒豆般的嘎吧脆响。
南宫月信步登上镇北城头,残阳正将最后余晖泼洒在苍茫大地之上。
他寻了处垛口,不甚讲究地一靠,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则翘起了二郎腿,靴尖在空中轻轻点晃。
南宫月目光越过城堞,投向北方。
但见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层峦起伏的轮廓在渐暗天光下愈发深沉莫测。
荒原广袤,草浪在晚风中伏低又扬起,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灰蒙天线融为一体。
更远处,依稀可见几缕孤直狼烟残迹,如大地尚未愈合的伤疤。
他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暮色之后,潜藏着更多的敌人,更复杂的局势和那座必须重夺的铁壁坚城。
将军就这样静静坐着,眸光深邃,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绛紫流云,玄衣墨发被晚风拂动,身影在落日残影下,落为苍茫一点。
“吆,南宫月,看风景呢?”
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忽然在脚下方位响起。
南宫月不用低头,就知道是谁。
他嘴角习惯性地翘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视线依旧落在远方,回道:
“是啊,欧炎启。怎么,欧师傅今天有空从你那打铁洞里钻出来?不陪你那些金属疙瘩老婆了?”
只见城墙垛口的阴影里,晃晃悠悠地站起一个身影。
正是欧炎启。
他依旧顶着那头仿佛被炮火燎过、又像是自己随手揉抓了千百次的鸡窝乱发,脸上、身上都沾着未曾拍掉的金属碎屑,那身工造服更是油渍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与面容相比显得过分白净的牙齿,浑不在意地摆手:
“别担心,我跟老婆们感情稳定着呢,热乎劲头足得很!一会儿就回去接着陪,冷落不了。”
说着,他闲闲地靠上旁边的粗糙墙砖,手臂随意一抬,将一道乌沉影子抛向南宫月。
南宫月头也未回,反手一抄,那物事便已稳稳落入他掌心。
触-手微沉稍凉。
将军低头看去,正是他那柄前些日子在跟阿史那·咄吉激战中不慎翘了刃的玄铁簪子。
只见这柄昔日暗哑无光的簪身,此刻竟被细细打磨过,通体流转着内敛乌光,像是收敛了所有星光的深夜。
那处翘卷刃口已被巧妙重整,边缘薄如蝉翼,却透着一股子坚韧锋锐。
簪子并未简单地修复,其末端原本素净无纹的地方,竟被用极细银丝嵌出几缕流云般的纹路,云纹萦绕着簪头一点同样用银丝勾勒出的新月,使这柄原本只重实用的簪子,平添了几分精致孤峭。
“哎呀——”
南宫月眼底掠过真实的讶异欣赏,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冰凉平滑的簪身和那精致的云纹新月,语调扬了起来,毫不掩饰地赞叹道。
“还得是启哥你啊!这手艺,真是绝了!化腐朽为神奇,我这破簪子经你一回手,倒成了件艺术品了!”
南宫月手里把-玩着簪子,目光一闪,眸子瞬间亮晶晶地看向欧炎启,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期待笑容:
“那我那身铁浮屠……?”
那眼神,活像一只盯上了鲜鱼的大猫。
欧炎启对上他那目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口回绝。
“想都别想!”
他拍了拍自己沾满灰渍的衣襟,
“排队去!你当就你那身甲是宝贝?等着修补的大伙们的铠甲都能从这儿排到关门口了!老韩那队留下的破损盾牌,卡普那崩了口子的大吉,哪样不要紧?哼哼,你那铁浮屠且等着吧!”
南宫月那亮晶眼神瞬间转为不满,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戳到欧炎启沾满煤灰的鼻尖。
“排队?!欧炎启,你跟我讲排队?要不是我在前面顶着术律·苏日勒和乌尔娜·格根的轮番劈砍,你这工造坊早被狄骑踏平了,还有功夫在这儿跟你那些铁疙瘩卿卿我我?”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弩,颇有几分沙场下来后的无赖劲儿。
欧炎启却是铁石心肠,面对南宫月的控诉,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两个手指头毫不犹豫地塞进耳朵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念念有词。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打仗归打仗,规矩是规矩!咱都老兄弟了,你那铁浮屠工艺多精巧你自己不知道?胸甲那道裂口再深半寸就能当你心窗了!臂甲连接处的机括都震松了!就算排上了队,没个三五天,你也别想拿回去!”
他一副“你尽管说,听进去算我输”的架势,浑身上下写满了“没得商量”。
南宫月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噎得一窒,正想再掰扯几句,却见欧炎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塞耳朵的手,略显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乱发,嘟囔道:
“再说了,这簪子你也不用谢我。是我师父修的,他碰巧瞧见了,顺手就给弄好了。不然按我那儿的单子,你这小玩意儿还得再等几天。你要谢,回头自己去谢我师父吧。”
“哈?”
南宫月正灵活转着那支玄铁簪子的手指骤然停下,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猛地扭头,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欧炎启:
“什么!?白晔修的?”
那小子……
南宫月指尖轻轻抚过簪身上那流畅云纹和精致新月,他脑海中,那双沉静如水的淡眼眸一闪而过。
在短暂惊愕过后,南宫月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随即又被戏谑覆盖。
他挑眉,重新看向欧炎启,揶揄玩味道:
“老欧——!”
他拖长了调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趣事,
“可以啊你!你这到底是认了个师父,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免费帮工,好让你这人能名正言顺地摸鱼偷懒啊?”
“当然是师父了!”
欧炎启梗着脖子,对着南宫月愤愤道,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挠着他那团顽固鸡窝头。
“我欧炎启是那种乱认师父的人吗?!技不如人就得认!我小师父他就是心善,看你这厮的破簪子可怜,顺手就给修了!你少在那儿狗咬吕洞宾!”
一提到“白晔”这个名字,南宫月心头那团还没理清的乱麻又被拨弄了一下。
他瞧着欧炎启这副炸毛样子,那股子想要嘴贱逗弄人的劲儿又上来了,忍不住抱着手臂,斜倚在墙垛上,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继续戳他肺管子:
“切——炳明啊炳明,”
他唤着欧炎启的表字,但其中的调侃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说你什么好?人家白晔,连加冠礼都还没行,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你倒好,足足大人家九岁,这便宜你也占得上?还不就是看人家手上技术好,脑子又灵光,自个儿舔着个大脸凑上去喊师父,硬是给自己重新找了个‘长辈’。”
南宫月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几分得逞笑声在暮色里荡开,懒散眼神里的戏谑明晃晃的:
“怎么,觉得自个儿青春焕发,这是要迎来第二春了?不过你这‘第二春’找得还挺别致,找了个少年郎来当师父,真是……别出心裁,自个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呐。”
这话实在是刁钻又戳心窝子。
欧炎启被他怼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只觉得南宫月这厮的嘴是越来越贱,堪比他工坊里最钝的锉刀,锉得人浑身难受。
明知说不过,但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欧炎启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憋足了劲,猛地抬手指着南宫月的鼻子,声音吼得震天响,至少气势上绝不能输:
“南宫月!你、你少放屁!达者为师!懂不懂?!大九岁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找老婆,我只是认个师父而已!我欧炎启敬的是手艺!是本事!跟年纪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肚子弯弯绕绕,嘴里没一句好话!”
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鸡。
欧炎启那句“我又不是找老婆,我只是认个师父而已!”猝然炸响在两人之间。
南宫月像是被无形箭矢骤然命中咽喉,原本已到唇边的下一步刻薄调侃硬生生的卡住了,那双深眸子闪过一丝极快愕然,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般,猛地避开了欧炎启理直气壮的视线。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竟真的一个字也没能再吐-出来,罕见地……哑火了。
这反应让欧炎启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瞬间来了精神。
他得寸进尺地“嘿”了一声,竟直接把自己那张沾满煤灰的脸庞怼到南宫月近前,火上浇油地嚷嚷:
“哼!自大鬼!我看你就是嫉妒!你是不知道我小师父的好——人家那双手,巧夺天工!心思又细,做事又认真,一遍遍调试校准,那耐心,啧啧……哪像你,除了会挥剑砍人、张嘴气人,还会干嘛?哎呦——!”
他话音未落,便是一声痛呼。
南宫月恼羞成怒,直接抬腿,用巧劲在欧炎启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虽不伤人,却足够让他一个趔趄,未尽话语全成了惊呼。
“南宫桂魄!”
欧炎启捂着被踹的地方,彻底怒了,跳着脚指着南宫月,
“说不过你就开始动手是吧?!欺负我这种老实巴交的技术人员,你还有理了?!有本事你别跑,咱们去找老陈评评理!”
然而,他狠话还没放完,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南宫月竟连半句反驳都无,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玄色衣袂在暮色中划出利落弧线,竟就这么从数丈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只见他身形如鹞,足尖在几处突出的砖石上借力点落,几个起落纵跳,那身影便已融入关下渐起的暮霭与建筑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是直接……溜了跑了?
独留下欧炎启一个人站在城头,对着空荡荡的城墙,满肚子还没吵痛快的话全憋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句憋屈的“嗨吆!”卡在半道,上不来下不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嘴贱得能气死三军的南宫月,居然就这么……逃了?
还一副“耳不听心为净”,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的模样?
“南宫月——!你、你个无赖!”
欧炎启气得原地狠狠跺了好几下脚,城面被他跺得闷响。
暮色沉沉,只余他一人对着空寂城墙运气,活像一尊快要冒烟的烧陶俑。
有的人是找“小师傅”,可有的人是在找“小老婆”啊~~~
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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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2卷:北疆雪》完结了!期待各位读者评论~~~) 在继续更新《第3卷:南蛮瘴》之前,会更新第二个间章:《永安侯世家》,依旧想要一天之内一口气更新全部,所以会在全部写完后ALL IN放出~(先暂定5月22日,给自己设置一个DDL,免得自己跳票) CP32滑铲完了~(有读者友友去CP的话,可以去我摊位领无料wuwuwu 摊位号:叁G11)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