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劫争 “术律·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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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前哨大营主帐内，术律·苏日勒死死攥着刚从苍鹰腿上解下的细小皮卷，瞳孔中映出皮卷上那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镇北关空虚，守军仅三万余，不惜代价，速攻！”
仅三万余？！
他们十三万大军日夜不停地猛攻整整十日，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竟然……竟然是在攻打一个只有三万余人防守的关隘？！
他们竟被这区区三万余人凭借着诡计和顽抗硬生生拖住脚步，寸功未立！
被愚弄戏耍的滔天怒火瞬间烧红术律·苏日勒的眼眶，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狠狠扎进脑海。
这三日，南宫月那厮都懒得再说那些气死人的垃圾话，每次交锋时他剑招虽然依旧凌厉，却处处透着股精打细算，一点多余力气都不肯多使。
原来南宫月那不是沉稳，他是在强撑，他们都被南宫月看似游刃有余的姿态给骗了！
“乌尔娜！”
术律·苏日勒转向帐中另一道身影，乌尔娜·格根正坐在一旁，用磨石细细打磨着她的淬毒匕首。
闻声她抬起头，立刻捕捉到术律·苏日勒眼中要溢出来的杀意。
无需多言，术律·苏日勒将皮卷狠狠拍在案上，乌尔娜·格根放下磨石，拿起皮卷迅速扫过，脸色瞬间也阴沉如水，她将重新磨砺得吹毛断发的匕首坚定地插入腰间鞘中。
术律·苏日勒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乌尔娜，我们以最快速度去叫拓跋·□□，让他立刻从铁壁城抽掉能动用的精锐火速前来汇合！”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墨跳起：
“如今他南宫月已是强弩之末，我就不信，我们三头领齐聚还拿不下他一个！”
“我要拿南宫月的头，让大可汗祭天狼神！”
乌尔娜·格根面冷颔首。
“好。”
………
南宫月背靠粗粝女墙，他闭着眼微仰着头，胸膛在玄甲下起伏喘息着。
连日不眠不休的鏖战如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一丝丝抽走他身体里的气力。
流光被他紧抱在怀中，将军缓缓睁开眼，眸光越过血迹斑斑的垛口投向城下。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崩溃，城墙之下尸体已然堆积如山，北狄人夹杂着守军同袍兄弟，层层叠叠几要与城墙等高，残破的云梯、断裂的兵器、散落的旗帜混杂在暗红发黑的血泥和破碎肢体之中，尸体已开始弥漫腐烂恶臭。
城头之上幸存下来的守军人人带伤，或倚或坐，抓紧短暂空隙喘息，疲惫刻在每一张脸上，但握着兵器的手不曾松开。
医护兵穿梭其间，干净绷带早已用尽，撕扯下相对干净的衣袍布料进行简单捆扎。
南宫月身侧一名亲兵单膝跪地，正小心翼翼地用最后一点干净清水冲洗将军左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马刀伤口，此伤是之前与术律·苏日勒硬拼时留下的。
清水混着血污流，南宫月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眸光望向北方。
他看到了。
遥遥十里外北狄主力的连绵大帐正在收拢移动，而更近处三里外的北狄前哨营寨也在向前推进，旗帜招展，压到了距镇北关仅一里的地方，这个距离已是骑兵冲锋转瞬即至的死亡线。
南宫月目光闪烁一下，疲惫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星火般亮起。
他知道，凌姐的伏兵出了。
同样的，北狄那边也必然知晓他镇北关只有三万余守军的事实。
虚假平衡已被打破，所有的伪装拖延都已到了尽头。
如今，已站在生死边缘，最后的最后……即将到来。
这时一阵踉跄的沉重脚步声传来，王大力跑了过来，他左眼上缠着已被血浸透的厚厚纱布，一支折断的箭杆还突兀地留在外面。
他喘着粗气在南宫月面前站定，努力挺直背脊，嗓子嘶哑着汇报：
“将军，清点好了……亡一万六，还有一万八千的兄弟，都……都挂了彩。”
但他执拗地坚定道，
“没事儿！将军，我们还撑得住！”
一万八千伤兵将面对即将到来的北狄倾尽全力的总攻，南宫月听着这个数字，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抹淡弧，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
他看着周围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定的士兵们，没有丝毫动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传下去，”
将军说道，
“冰将军伏兵已出！”
他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兄弟姐妹们，马上就能喝到陈将军的酒了！”
王大力听到这句话，连日来的疲惫好似都被驱散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右声嘶力竭地大吼：
“是！将军有令，冰将军伏兵已出！咱们再撑一口气，马上就能喝到陈将军的酒了！！”
好消息野火般迅速蔓延到残破城头的每一个角落。
“伏兵出了！”
“是冰将军！”
“能喝到酒了！陈将军的酒！”
一声声嘶哑呼喊在士兵间传递，原本已瘫倒在地的伤兵挣扎着握紧了手中刀枪，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有时候希望不需要很大，只需要一点点，就足以支撑着人走过最黑最暗的深渊。
南宫月同样握紧了怀中的流光。
最后的时刻，来了。
………
这次北狄的攻势截然不同，当术律·苏日勒再次提着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马刀，凭借风骑部冠绝草原的敏捷，青色旋风般飞身登上城头时，他心中是被彻底点燃的滔天怒火与有着前所未有的信心的杀意。
术律眼眸中如淬了火，牢牢锁定了城楼前方仿佛与脚下雄关融为一体的玄黑身影。
三万余……
十日猛攻，十三万对三万，竟寸功未立，这已是奇耻大辱！
被愚弄戏耍的愤怒火焰焚烧着，术律·苏日勒笃定南宫月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必是他雪耻之时。
他森然笑起，马刀刀尖遥指南宫月，声音里含着压抑不住怒意：
“三万人……南宫将军，好演技啊。”
南宫月平静缓缓抬眸，仿佛对方已凝成实质的杀气只是拂面微风，他手腕微动，一声清越龙吟流光应声出鞘，剑身内蕴寒芒星河流转。
“不才。”
他唇角还牵抹慵懒淡笑，轻描淡写的两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术律·苏日勒脸上。
术律·苏日勒胸中怒火轰然炸开，他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咆哮，声震城头。
“南宫月，今日我就斩你头颅，献于大可汗！”
咆哮声中他身形暴起，马刀化如青色霹雳，直劈南宫月面门。
这毫无保留的一刀含怒而发，誓要一击建功。
南宫月立于原地，竟是不闪不避，他手握流光，眸光从剑身上流淌不息的光华划过。
面对足以开山裂石的凌厉刀势，将军轻声开口，平淡声音暗藏睥睨自信。
“术律·苏日勒，很有梦想。”
他剑尖倏然抬起，精准迎上青色霹雳，
“那就……试试看。”
“铛——！！！”
刀剑再次悍然相撞，澎湃气浪卷起地上尘土碎屑，将周围几名试图靠近的士兵都逼得连连后退。
火星瀑布逆流般疯狂迸射，术律·苏日勒只觉远比想象中更加凝练霸道的力量沿着马刀狂涌而来，他心中骇然，南宫月的力量……竟并未如他预料那般衰减太多？！
南宫月持剑手臂稳如磐石，流光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势展开如银河倒泻，磅礴无匹。
剑法中蕴含的杀机竟与开战之初一般无二。
第十一日。
凌厉如初。
………
术律·苏日勒与南宫月的刀剑于城楼前方激烈相击的同时，另一道赤红身影在城头厮杀人群中极速穿梭。
乌尔娜·格根带领着一支精心挑选的赤狼部尖刀队，飞速扫过镇北城头防线，搜寻着守军连日血战下必然出现的薄弱环节。
她的目光很快定格在西北段城墙，那里地势略低，城墙垛口在连番猛攻下破损尤为严重，一段近两丈宽的缺口只是用临时搜罗的门板和沙袋勉强堵塞，防御工事远不如其他城段完备。
防守此段的士兵虽依旧在拼死抵抗，但明显能看出已是强弩之末，许多人连站立都显勉强，完全是在依靠意志力支撑。
就是这里！
乌尔娜·格根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身形骤然加快，贴地疾掠的赤色闪电般脚尖在满地狼藉中连点数下，已率着身后如狼似虎的尖刀队直扑那道脆弱防线。
“挡住她！”
一名浑身浴血已剩独臂的守军队长嘶声怒吼，率领几名士兵踉跄着迎上来。
乌尔娜·格根左臂轻盾格开劈来的战刀，右手中淬毒幽蓝匕首蛇信子般连续疾刺。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速度快得目不暇接，眨眼之间，七名浑身伤痕依旧振声着前扑的大钧守军已悉数倒在乌尔娜·格根的匕首之下。
他们没能让她停顿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每一具倒下的躯体都带着连日苦战留下的累累旧伤。
乌尔娜·格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杀戮于她而言呼吸般自然，她脚步不停，正要从这个被撕开的血口继续向内突破，彻底搅乱镇北关西北段防御，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休想！！”
少年人决绝的清亮怒吼惊雷炸响，一道棕色身影如发怒豹犬，从斜刺里猛地冲了出来，手中大吉气势一往无前，悍然劈向乌尔娜·格根面门。
大吉刀风凌厉，竟逼得她不得不暂缓攻势，回匕格挡。
“铛！”
匕首战刀碰撞，乌尔娜·格根稳住身形，冰冷眸光落在拦路者身上。
那是一个半大小子，脸上覆盖着干涸发黑的厚厚血污，他身上皮甲破烂不堪，多处渗着血，唯一双亮棕眼眸燃着不屈火焰，正死死地盯着她，寸步不让。
乌尔娜·格根认得他。
是那个总是跟在“黯影尘金”和南宫月身后跳来跳去的大钧后生崽子，好像叫卡什么……普。
乌尔娜·格根对此少年的出现心里没有任何波动，这不过是只碍事的小虫儿。
她手腕一翻，淬毒匕首再次化作一道幽蓝，刁钻狠辣地直刺卡普咽喉心口。
速度之快，只见残影。
但让她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她印象中只是仗着“黯影尘金”和南宫月庇护略有几分勇力的少年，面对她这足以瞬杀精锐的连环突刺竟展现出沉着精湛的应对刀法。
只见卡普脚下步伐灵动，身形微侧将手中大吉舞动起来。
“铛！铛！铛！”
他竟将她迅疾如风的匕首刺击尽数格挡卸开，虽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剧震，虎口崩裂渗出血丝，但他终究是稳稳接下，并且凭借战刀更长的优势和混不吝的狠劲，隐隐封住她继续突破的路线。
乌尔娜·格根琥珀眼眸中掠过真正意外，这个后生崽子……什么时候刀法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卡普喘着粗气，横刀立于缺口之前，满是血污的脸上是不退半步的决心。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凶名在外的赤狼将军，清朗嗓音掷地有声：
“此路不通！”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劫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