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虚实 他看得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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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与黎明交织的朦胧时分，镇北关内一切都在寂静中有序进行。
王振川之事已了，关防事务也已全权移交南宫月，陈伯君身着青铠立于即将开启的侧门之前，他身后是十二万精锐，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蓄势待发的暗流准备从多个预设的城口悄无声息地涌出，隐入尚未褪尽的夜色之中。
在关隘内一处避风空地上，一匹温顺健壮的棕色战马正安静地等待着。
这匹棕色战马的马鞍之后由能工巧匠欧炎启亲手打造的一个坚固金属支架已然安装妥当，这支架设计精巧，既能提供稳定支撑，又不会过多影响战马机动。
陈伯君大步走来，驱动轮椅的叶卿潞和端坐于轮椅之上的冰云已然在棕马旁等候。
此时的冰云已换下平日那身宽大靛青的棉袍，穿上一身轻薄深灰软甲，贴合着她清癯身形，长发用简单木簪利落挽起。
陈伯君在叶卿潞的帮助指导下，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冰云从轮椅上抱起，将她稳稳持护安置在马背上的金属支架上，叶卿潞立刻上前用数根柔韧的宽束带仔细地将冰云的腰腿与支架固定在一起，确保她在驾驭马匹奔驰时不会滑落受伤。
冰云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束带带来的支撑力，对着面露忧色的叶卿潞轻轻点了点头：
“守仁，我没有问题，放心吧。”
叶卿潞看着她，在自已这些时日的精心调理下她的身体确实恢复了许多，她已不再是那个连抬起头颅都需耗尽全身力气的模样，她的手臂已能进行发力。
有朝一日能够再次上马……
冰云心中掠过涟漪。
感慨？唏嘘？
她都说不清。
身下被动承载的轮椅再次化为战马跃动温热的身躯，视野被陡然拔高，熟悉的关隘景象以阔别已久的角度在眼前展开，辽阔的风拂过面颊，带来记忆深处金戈铁马的呼啸。
清明眼眸望向即将进军的队伍，望向远方狼烟戍的方向，虽然行动依旧受限，但此刻她不再仅仅是运筹帷幄的冰云先生，她重新回到了她本就该在的位置……与她的同袍，她的将士，一同奔赴战场。
冰云朝着面露关切的叶卿潞和陈伯君微微颔首，向城头的南宫月投去一瞥，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庞大军队好似融化暗影般开始悄无声息地流动，陈伯君与冰云在此刻暂时分别，依照既定方略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地朝着狼烟戍方向潜行而去。
陈伯君率领四万精锐，自城门主路而出，人马皆衔枚裹蹄，铠甲兵刃都做了消光处理，稀薄星光下一片沉默移动的青色洪流沿着相对开阔的官道，迅速没入远方更深的黑暗中，他们将是吸引北狄视线、牵制其主力的明棋。
而冰云则引领着规模更大、多达八万的部队，悄无声息地汇入镇北关侧翼那片崎岖复杂的山地，这里怪石嶙峋小道蜿蜒，极难通行大军，却也意味着更多的出其不意。
她身下战马经过特殊训练在复杂地形中依旧步履稳健，她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凭借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北境舆图，指引着大军在黑暗中穿行，他们将是直插敌人软肋、决定胜负的暗箭。
城头之上，南宫月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目送着陈伯君的青色洪流消失在主路尽头，又凝望着冰云所部最终彻底被山影吞噬所有踪迹。
夏夜星空浩瀚，星子明明灭灭，光芒闪烁不确，一如他们此番行险计策，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夜风拂动他未束的墨发，南宫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十五天。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期限。
必须，必须守住！
………
目送着陈伯君与冰云所率的队伍的两道无声暗流彻底融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南宫月在城头又静立了片刻，直到远方马蹄声都彻底被风声吞没。
大战将至，南宫月迅速召集留守的主要将领，将守城初期的防备工作一一安排下去：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北狄王庭动向；检查军械，确保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充足；整顿城防，明确各段城墙的负责将领……
众将领命而去，待众人散去，南宫月并未休息，独自一人回到已空旷无人的议事厅。
将军挑亮了桌案上那盏孤零零的油灯，橘黄火苗跳跃着，他铺开了镇北关详尽的防御舆图和关隘建造时的法式结构图纸。
图纸有些陈旧了，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注释，有些甚至是他当年亲手留下的。
镇北关，他实在太熟悉了。
这里的一砖一瓦，几乎都浸染过他年少时的汗水和热血。
他曾在这里立下先登之功，哪个墙角易于攀爬，哪段城墙因年久根基不稳，哪里的射界存在盲区，他都了然于胸。
但今时不同往日，昔日他是攻城拔寨的利刃，如今却要成为守护关隘的坚盾，攻防逆转，角色对调，他需要以全新的视角来审视这座熟悉的雄关。
三万余人马，不到四万。
这个数字沉甸地压-在南宫月的心头，他将要用这三万余人，抵御北狄即将汹涌而来的数倍于己的疯狂进攻。
虽然他已在老陈面前立下坚守十五天的决心，但沙场之事，瞬息万变，胜负难料。
能左右战局的因素太多太杂，天气、士气、敌人的战术变化、乃至是一次偶然的失误……
要说有十成的把握，那是狂妄。
将军不敢狂妄，他必须谨慎，必须周全，周全，再周全。
他眸光在图纸上逡巡，手指划过一道道城墙的轮廓，心中飞速计算着兵力配置、器械投放、预备队的使用……镇北关内的一兵一卒，一粮一箭，如今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发挥到极致，不能有半分浪费。
他清楚地知道此守城之战已不仅仅是镇北关的存亡，更是此次整个北疆战事的胜负手。
赢了，北境防线得以稳固，大钧才有喘息和反击的机会；输了，镇北关破，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大钧国势必然衰颓，若想再在已成焦土的宣城之外，重新构筑一道抵御北狄南下的防线，那代价……将大到无法想象。
南宫月皱起眉头，沉浸在对每一个细节的推演之中，要从这复杂的城防图中找出那个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长守城时间的完美平衡点。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议事厅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突兀声响瞬间打断南宫月高度集中的思绪。
被打扰的将军微皱眉头，不悦地回身望去。
跳跃灯火勾勒出门口两个年轻的身影，前面是卡普，他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阳光灿烂，而在卡普身后半步站着白晔，依旧是那身靛青监军使官袍，沉静的脸上那双淡眼眸也正望向他。
南宫月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一点。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少年是有事找他，而且不是小事。
“何事？”
将军放下手中炭笔问道，话音审视暗藏。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