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皎梦 “你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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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濛辽阔的山海相连之处，水天一色，无垠无际。
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正从波光粼粼的深水中缓缓浮起，宁静清辉洒遍天地。
白晔独自坐在岸边，眸光描摹着那轮月，从朦胧光晕到清晰轮廓，那是世间他唯一的珍物。
他看得痴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轻轻抚过那冰清玉洁的月轮，感受那是否如想象中一般微凉，在即将触碰到的月的那一刹那……
“砰！砰！砰！”
有什么砸入静谧的梦境深潭，眼前的月光、海色和那轮触-手可及的明月，轰然碎裂成无数流淌着银辉的碎片，四散飞溅，他旋即被无边黑暗牢牢吞噬。
白晔猛地惊醒，胸膛起伏着，梦中那轮即将触摸到的月亮在指尖还残留着虚幻般的触感。
他昨晚撰写监军记录直至深夜，身心俱疲，迷迷糊糊间便是和衣倒在床上睡了。
“砰！砰！砰！”
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原是这声音将沉溺梦境的他惊醒，但白晔并无被惊扰清梦的恼怒，只因那敲门的方式，他瞬间就知道是卡普。
卡普有什么新奇有趣的发现，总会第一时间想着来叫他，从不因他监军使的身份疏远，只当他是可以共享喜悦、同担风雨的兄弟。
这份毫无保留的亲近让他知道，原来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当可以如此欢快鲜活。
白晔迅速坐起身，利落整理了一下的靛青官袍，将散落的几缕银发随意捋到耳后，便朗声应道：
“来了来了！”
他快步走到门边，拨开门栓，将门拉开。
门外的晨曦微光中，卡普正站在那里，见他开门立刻扬起笑容，嗓音清亮：
“兄弟，早安！”
“兄弟，什么事儿啊？”
白晔一边开门一边微笑着问道，等门完全开了，他这才发现站在他门口的卡普竟赤-裸着上身，少年麦色肌肤蓬勃流畅。
他的裤子用腰带和腰封利落地束在腰间，脑后那一小丛棕色发辫正轻轻晃动着，辫梢系着的黑色小坠在后颈旁跳跃闪烁，珍爱的那柄短刀大吉此时也挂在腰间。
白晔他记得这柄刀。
之前一次同乘小枣时，他曾好奇地请求一观，卡普非常大方地解下递给他。
刀身出鞘，线条流畅，色泽沉着，毫不反光，适合夜战突袭。
他细细辨过那锻造纹路，手法有几分像失传已久的吞光锻法，隐隐有几分向将军挂在将府墙上的神兵宝刀黯尘致敬的意味。
能模仿到其中四分神韵，已是极为难得。
当时卡普一边揉着自己脑后的小辫子，笑盈盈地告诉他，这是南宫师父托冰将军特意请关内巧匠欧炎启师傅为他打造的。
欧师傅明白他的心意，便为他铸了这柄刀，名为“大吉”。
“我以前运气可不好啦。”
卡普轻叹道，
“家里十七口人都在战乱里没了……就剩我一个，在我也只有一口气的时候，是世子师父在战火中发现了我，捡了我回去，给了我这条命，还教我本事。”
“遇见世子师父，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所以，我和欧师傅给这把刀取名大吉，希望它能在未来给大家带来好运，让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顺利归家。”
……
卡普见白晔注意到自己赤着上身后愣了神，不由得笑得更开了，不再卖关子。
“白兄弟，难得见你起得晚！再睡下去，可真要错过天大的好事了！”
“冰云先生为了鼓舞士气，促进新旧将士默契，在校场举办了演武，让大家切磋提高技艺！”
他重点强调道，
“第一场！可是南宫师父与陈将军的对决！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场面，去嘛去嘛！”
正说着，卡普热情地一把搭上白晔裹在齐整衣袖中的手腕：
“带上燎然，跟我一起去观演！”
白晔一听到竟能亲眼目睹将军演武，昨夜赶写监军记录积攒的疲倦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利落地将燎然短刀齐整挂在腰间，反手握住卡普那热乎的手。
“走，快些去，莫要错过了！”
白晔与卡普相视一笑，两人便一同朝着校场方向快步赶去。
路上卡普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他一边拉着白晔穿梭在晨光渐盛的关隘巷道间，一边说着：
“白兄弟，你是不知道，三年前师父被陛下诏回永安后，京里就来了调令，重新分兵划将。师父麾下那些最能打的嫡系老兄弟们，大部分都随着苏故州将军一起被调往南疆了。”
“苏将军是好人，知道南疆瘴疠之地辛苦，便特意将营中年纪大的，还有像我这样当时年纪还太小的，都留在了镇北关，归到陈将军麾下听用。”
说到陈伯君，卡普尤是敬服：
“陈将军是十足十的君子，能力又强，我们都服他，他待我们也极好。”
话题不经意间滑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冰云先生……他以前也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将军呢，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话。真要说起来，冰将军成名最早，比陈将军、比世子师父和南宫师父都要早……”
白晔默默地听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卡普提及的那场意外给这个开朗少年留下了深刻心伤。
他没有追问，轻轻拍了拍卡普手臂无言安慰，卡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脑后扎起的小发丛，歉意道：
“真不好意思啊，白兄弟，大清早的，给你讲这些陈年旧事，平白烦扰你。”
白晔温和浅笑，他轻声说：
“无妨的。大家心中都有些往事，若说出来能让卡普兄弟你觉得好受些，我听着，心里也会觉得宽慰些。”
卡普看着他浅淡眼睛，不禁心头一暖，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棕色小狗般欢快地嗯了声：
“你真好，白兄弟！不愧是师父认可的人！”
“——唉？”
此言一出，白晔心中猛地一惊，他与将军之间那些隐秘的牵绊和他对将军的心思，他自己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卡普……此言从何得出？
他正想开口询问，卡普却浑然未觉自己抛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拉着白晔手腕便蹦跳着往前快步走了。
“快点儿快点儿！校场就在前面了！去晚了演武可就要开始了！”
被卡普这么一打岔，白晔一时也无暇再追问那个让他心惊的问题，按下满腹惊疑，任由卡普拉着，加快脚步向着那人声渐渐鼎沸起来的校场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