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还鞘 “义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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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天——狼——神——起——誓！”
轰！
此话惊雷，瞬间炸飞了在场所有北狄人的脑子。
天狼神！
那是北狄人心中至高无上、不容丝毫亵渎的信仰，是草原的守护神，是狼群与勇士的精神象征，而大可汗阿史那·咄吉身为如今身负狼神血脉的唯一继承人，他的誓言在族人眼中等同于狼神神谕。
其重，其威，凛然不可侵-犯。
如今，这个汉人，这个他们视为死敌的南宫月，竟然在这样一次换俘事件中，轻描淡写地要求他们的大可汗以狼神之名起誓？！
这简直是对整个北狄信仰的折辱，对狼神威严的疯狂挑衅，无异于在狼神神像前蹦迪，还将污泥甩在神像脸上。
信仰被亵渎下，难抑的愤怒杀意从北狄队伍中升腾而起，二十名精锐目光瞬间赤红，几要将南宫月生吞活剥。
在南宫月侧后方的白晔虽然完全听不懂那一来一往的北狄语交锋，但他已敏锐地感知到了气氛急剧的变化。
将军寥寥数语，先是让对面众人脸色变幻如开染坊，此刻更是让整个北狄队伍气势陡然凶戾，如被彻底激怒龇出獠牙的狼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将军啊……
白晔不由得暗暗替南宫月捏了一把冷汗。
这嘲讽能力……简直是直接去捅了马蜂窝，还是最大最毒的那一个。
那张嘴真是能将死人都气活，活人都气死。
白晔将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燎然短刀上，全身紧绷，以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但当他眸光转向身前的南宫月时，看到将军依旧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对面的杀意，一副胸有成竹的稳坐钓鱼台姿态。
白晔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坚定地信任将军，既然将军敢如此，必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他稍稍放松了按刀的手，依旧警惕地牢牢锁定对面的动向。
所有压力此刻都汇聚到了阿史那·咄吉一人身上，他如何回应将直接决定事态的走向。
阿史那·咄吉怒极反笑。
“哈哈哈——”
狼王的笑声在空旷平原上荡开，南宫月，他的好义兄，是真的敢啊！竟然敢在这种场合，用天狼神起誓来将他的军！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股被冒犯信仰的暴怒让他亢奋起来，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中翻涌着危险光芒，但今日他心情确实不坏，乃至愿意……给他这胆大包天的义兄一个面子。
在身后所有北狄下属震惊惶恐的目光中，阿史那·咄吉缓缓抬起右手。
他将手掌置于唇边，五指微曲，做了一个象征天狼啸月的古老庄严的手势。
狼王用来自遥远草原部落时代的晦涩难明的北狄古语，嗓音沉浑似战鼓擂响，清晰地宣誓：
“天狼神在上，为此血证——”
金眸如两簇燃烧的金火，一下不眨地死死锁住南宫月的眼睛，要将他一同拖入这誓言的漩涡，
“若今日此交换之药有假，狼神血脉，到此枯竭！”
誓言狠绝，关乎天狼传承。
狼王话音未落，锋锐矛头便陡然转向。
“但，若对方有诈，则月碎吞狼，不得好死！”
“呵，”
南宫月在那双好似能灼伤人的金瞳注视下，嫌弃地用汉语嘟囔了一句，不满对方在自个儿誓言里硬塞了个赠品。
“狼崽子你好好的发誓，拉上我一起发干啥……”
待阿史那·咄吉誓言已毕，南宫月不再多言，做出了一个准备抛出笼车钥匙的姿态，手臂扬起，眸光示意阿史那·咄吉同时抛出解药。
阿史那·咄吉眼神微眯，并未犹豫，手腕一抖，一个用皮质小囊装着的物事便朝着南宫月疾射而去。
但南宫月那扬起的准备抛出钥匙的手，竟是个完美的假动作，钥匙转了一圈儿依旧牢牢握在他掌心，但他另一只手却精准无比地凌空接住了阿史那·咄吉抛来的解药皮囊。
“你！”
术律·苏日勒已目眦欲裂。
就连阿史那·咄吉胯-下的阿提拉也因主人瞬间绷紧的肌肉而躁动地向前踏了一步，狼王灿金眼眸中凶芒爆射，几要化为实刃将南宫月瞬间穿透。
南宫月却仿佛毫无所觉，接到解药后还朝着怒火已然爆棚的阿史那·咄吉眨了眨眼，狡黠一笑。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皮囊递给了身旁一直严阵以待的叶卿潞。
叶卿潞接过皮囊，迅捷打开囊袋沾取少许药粉，观其色，嗅其味，过程不过瞬息。
她朝南宫月肯定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是真的解药，无误。”
直到此刻，南宫月脸上那点戏谑才稍稍收敛，他不再拖延，手腕一扬，那串钥匙才真正划出一道银亮弧线，朝着阿史那·咄吉的方向飞去。
“哎~别那么心急嘛~”
懒洋话音紧随其后，好似在安抚一个躁动的孩童儿。
阿史那·咄吉猛地一勒缰绳，阿提拉不满嘶鸣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止住了马上就要前冲的势头。
他一把接住钥匙，灿金眼睛里凶光未褪，盛得如压抑得雷霆。
狼王冷哼一声，直接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接管笼车，笼车被北狄士兵迅速拉回本阵。
交换完成，解药既已到手确认无误，南宫月心知此地不可久留。
北狄人的情绪已被他撩拨至临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变故的风险。
“回关！”
南宫月毫不犹豫，沉声下令，队伍闻令即动，调转马头，准备撤离。
就在将军自己也欲催动乌啼转身的刹那……
“嗖！”
凌厉破空声自他身后袭来，目标直指他的后背，南宫月耳廓微动，听声辨位，心下瞬间判断，并非箭矢那般尖锐的呼啸，倒像是什么条状棍棒之物破空而来。
他心道，难不成方才把狼崽子气得失了智，竟捡了根木头棒子扔他泄愤？
思绪电转间，身体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南宫月右手如背后长眼般精准地反向一抄，五指收拢，稳稳地将那袭来之物攥入掌中。
预想中木棒的粗糙感并未传来，触-手是一片熟悉至极的冰凉滑润，与他掌心记忆深处的烙印完美重合。
南宫月浑身猛地一僵，不可思议地霍然回首，眸光落在自己手中之物上，那竟是他以为再难寻回的……流光剑鞘！
它静静地躺在他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将军猛然抬头，望向北狄队伍的方向。
阿史那·咄吉依旧端坐于阿提拉背上，灿金眼眸已然收敛方才那骇人凶芒，看不出喜怒。
他迎着南宫月震惊的目光，用北狄语平淡无波道：
“义兄，剑鞘……不要再胡乱丢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南宫月一眼，眸光转向一旁。
那里术律·苏日勒已迅速用钥匙打开囚车，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解除束缚的乌尔娜·格根走出来。
见属下已接应到人，阿史那·咄吉再无留恋，猛地一拉缰绳。
神骏黑马阿提拉高亢嘶鸣，前蹄扬起，溅起草屑尘土。
他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北方王庭所在的方向，不再回头。
南宫月紧紧握着失而复得的剑鞘，他看着阿史那·咄吉那决绝离去的玄色背影，眸光复杂难辨，最终用对方能听清的汉语平淡回了一句：
“自然。”
他也不再停留，利落地将流光归鞘，仿佛漂泊游子终于归家。
将军轻夹马腹，驾驭着通体雪白的乌啼，率领着麾下二十骑，朝着南方巍峨的镇北关疾驰而去。
广袤平原之上，一方是玄衣黑马的北狄可汗，率领着黑潮般的狼卫，沉默迅疾地融入北方的地平线；另一方则是玄衣白马的大钧将军，引领着旗帜鲜明的队伍，奔向那屹立在南方的雄关。
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腾而去，马蹄声渐次轰鸣，又逐渐远去，只留被马蹄踏过的草甸在风中伏倒。
阳光依旧照耀着这片土地，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短暂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狂澜。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还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