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回春 怎么事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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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卿潞展现出了精湛的职业素养，一旦南宫月被纱布堵住了嘴，无法再用哼唧声干扰，她手上立刻流畅迅疾起来。
她先处理南宫月胸-前那道最骇人的伤口，此伤极深，位置更是凶险，几乎是擦着心房边缘而过。
叶军医眼神专注，下刀精准地剔除掉周围已然坏死的腐与污物，针线穿梭间，将翻卷皮肉层层对合缝合，清凉镇痛效果的药膏被均匀涂抹其上，最后覆上干净的棉垫，用绷带层层缠绕固定。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饶是叶卿潞见多识广，完成后也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处理及时，若再晚上半日，引发溃烂伤及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她接着利落地处理起南宫月周身那些细密的划伤擦伤，用清水清理，敷上药粉。
叶卿潞又取来干净白纱，将南宫月脖颈上那圈紫红扼痕小心地包裹起来，连南宫月左手腕上那几道为了取血而留下的结痂旧伤，也重新清洗上药，用细带妥帖包扎。
待到全部处理完毕，叶卿潞才直起腰，示意南宫月可以起身了。
南宫月如蒙大赦，利落地取下一直咬在嘴里的白布，朝叶卿潞拱手道。
“谢谢叶大夫！真不好意思，用了您太多纱布，瞧我这样，全身都快被包成粽子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方才的尴尬。
谁知叶卿潞并不接他的茬，淡淡地评价道：
“没事儿，云绝会让陈将军帮你一一报销的。”
她抬眸瞥了南宫月一眼，微笑调侃。
“云绝她几天前刚给我讲过你之前的事……我真没想到，声名赫赫的‘银流光月’，包扎起来的时候竟如此……聒噪。”
这话直接戳中了南宫月的死穴，他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泛起红晕，眼神飘忽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讪讪地再次作了个揖，蚊子哼哼似得小声嘀咕道：
“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叶卿潞看着南宫月这副窘迫模样，也不再穷追猛打，笑道：
“南宫将军真是谦虚了。”
她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白晔，他的伤势明显比手臂划伤的卡普要重得多。
“你先来。”
叶卿潞对白晔说道。
白晔点点头，依言起身，乖乖地走过去，坐到南宫月方才坐过的病号椅子上。
椅上还残留着将军身体的余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让白晔心尖一颤。
叶卿潞显是被刚才南宫月那番野地蛐蛐般的表现弄出了心理阴影，堪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拿起一块新的厚白纱布，看向这个未加冠的白发少年，试探问道：
“你……需要白纱堵嘴吗？”
白晔抬起淡眼眸，眸光清澈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他温声道：
“叶大夫直接来就好，我能忍住。”
叶卿潞看着他沉温的眼神，不似作伪，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她取出一把新小刀，上火过锋，开始为白晔处理背上那道从肩胛斜划至背心的刀伤。
刀刃割开与衣物粘连的皮肉，针线穿透绽开的伤口，整个过程，白晔始终一声未吭。
他连身形都未曾动一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他银白发丝滑落，但他依旧稳稳地坐着，仿佛正在承受剧痛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叶卿潞手下不停，心中却不由得暗暗惊叹，这少年人的忍耐力，实在惊人。
待到将白晔背上那道狰狞伤口也缝合包扎妥当，见惯了伤患的叶卿潞也不由得瞥向一旁正在活动手臂的南宫月：
“南宫将军，你看看人家，连个半大小人都不如。”
南宫月一听，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转过身去，假模假样地开始“研究”医馆墙壁旁那排高大的中药柜子，手指点着上面的药材签，嘴里啧啧有声，企图蒙混过关：
“唔……当归……黄芪……茯苓……都是好药，好药啊……”
白晔听着将军浮夸的点评，淡色眼眸中浅笑漾开，连背后的火辣疼痛似乎都减轻许多。
最后轮到卡普。
他手臂上的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也需要仔细清理缝合。
已经包扎妥当的白晔重新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看叶卿潞手上动作。
他看得越是仔细，心中便越是惊异。
叶军医清创下针的手法，看似与寻常医者无异，但细微之处的运针轨迹和持刀的精准把握都隐隐透出独特韵律。
白晔敏锐认出了这种技艺的渊源……这是回春门的手法。
回春门与他出身的隐炉轩同属江湖上那个底蕴深厚的体系——“九流二十七派”。
隐炉轩精于烟火术与精兵武器锻造，位列“工流”；而回春门则是“九流二十七派”中公认的杏林正宗，素有“金针渡厄，妙手回春”的美誉。
据传这一派门人多隐于市井或驻守边关，悬壶济世，在无数传奇话本中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篇章。
白晔万万没想到，竟能在这北境雄关之内，亲眼见到回春门的传人。
他看着叶军医手中那细若牛毛的净尘针如何巧妙地避开经脉，精准闭合伤处，又见她在清理腐肉时使用的薄刃离析刀如何游刃有余地分离，心中连连称奇。
这些白晔只在师门典籍中见过描述的医学妙用，如今亲眼得见，还亲身体验了一番，方能真切感受到其精妙之处，心中不禁暗赞：真乃外科神医在世！
待卡普手臂上的伤口也被利落地包扎好，恰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医馆，径直来到冰云面前，低声禀报：
“先生，北狄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一直静坐旁观的冰云闻言，微微颔首，眸光转向一旁的南宫月。
此刻的南宫月双眸已然恢复沉静锐利，仿佛方才那个被调侃得面红耳赤的人只是幻觉。
冰云与南宫月视线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冰云唇角向上微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驱动轮椅，面向南宫月，用上了正式的称谓：
“监军纪事大人，”
她轻声诀断说道，
“‘中军帐’议事。”
“好！”
………
镇北关议事厅。
粗大梁柱支撑着高阔顶棚，青石墙壁上悬挂的北境舆图其上代表北狄势力的黑色标记如疽疮般蔓延。
南宫月随着众人踏入厅内时，眸光率先落在那幅巨大舆图上。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时辰前冰云告知他的消息：燕望北已率领一万精锐，撕开北狄包围圈，将急需物资与生力军送入了岌岌可危的狼烟戍。
不愧是凌姐。
南宫月心下暗赞。
战局时机卡得如此之准，正是在北狄大军因狼崽子失踪而混乱的间隙，精准地给予致命一击。
这颗投入狼烟戍的定心丸其价值远超一万兵马本身，它稳住了北境防线狼烟戍这关键一环随时可能崩裂的态势。
长条硬木议事桌旁，人影与上次几乎重叠。
只是燕望北的位置空着，那位总是有着跃跃欲试活力的副官，此刻正与守将卫乾一同站在狼烟戍的城头。
冰云自己摇着轮椅，在首位缓缓停稳，她依旧是一身靛青厚布棉袍，膝上盖着毛毯。
她的到来如定海神针，让厅内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沉下来。
冰云眸光扫过全场，平稳清晰道。
“北狄回信了。他们同意，用乌尔娜·格根，交换陈将军的解药。”
话音落下，激起千层浪。
除了裹着厚厚绷带瘫在椅中的王振川，在座所有将领都惊喜激动地浑身一震。
陈伯君将军若能康复，加上狼烟戍局势暂稳，整个北境的战局都将迎来转机！
王振川捻着自己那几缕稀疏焦黄的小胡子，浑浊眼中闪过阴鸷慌乱。
陈伯君若好，他这“前铁壁城守将”再想借机揽权，便是痴人说梦。
经脉深处那该死的虫子仿佛能感应到他的思绪，竟又开始隐隐蠕动，悚然的麻痒提醒着他自己仍是北狄掌中无法挣脱的傀儡。
他必须……必须继续隐匿下去，找到新的机会……
王振川努力收敛表情，将头垂得更低，试图掩盖情绪波动。
殊不知他那一闪而逝的阴鸷，都已如清晰墨点落在了冰云与南宫月的余光里。
冰云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北狄约定，明日午时，天色最晴朗明亮之时，于关前五十里外那片开阔平原进行交换。双方所带人马，不得超过二十。”
那名名为张铭的年轻守将闻言，脸上露出轻松之色，脱口道：
“平原之上，一览无余，根本无法设伏！又选在日头最盛之时，看来北狄此次，交换之心甚诚啊！”
冰云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判断，但依旧审慎。
“情况看似如此导向。然，阿史那·咄吉其人，你我皆知，狡诈如狼，反复无常。即便局面有利，我等亦不可有丝毫松懈，需做万全准备。”
说罢，她眸光转向坐在下首的南宫月。
因为他那身玄色劲装几经波折下已经残破褴褛，他方才匆匆更换了一身靛蓝武官旧衣覆盖浑身伤口，散着的头发则随意从路边别了个小木棍挽了个揪，一圈覆盖脖颈指印的白色绷带露在外面，脸色还有些苍白，神色已浅淡如常。
“南宫监军纪事大人，”
冰云嗓音放缓，询问考量道，
“北狄那边，依旧点名，要你作为我方此次交换的负责人。他们言明，知你信义，由你负责，他们才信交换无诈。”
她顿了顿，眸光扫过南宫月隐在衣下的伤口，
“我亦知你伤势未愈，此行……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在座诸将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古怪，这北狄大可汗是怎么回事？怎么事事都点名要南宫月？
从之前以人换药到如今的换俘谈判，仿佛离了这位南宫监军，这戏就唱不下去了一般。
就连南宫月本人，闻言也是眉头一挑，心下暗自嗤笑：
这狼崽子，去餐馆吃饭点菜总盯着一道菜薅，他们不腻，他自己都快被点烦了。
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信义标杆，沙场之上，兵不厌诈才是常态。
但此事关乎老陈性命，容不得半点闪失，由他亲自负责，确实能最大程度确保交换顺利进行，避免北狄再生枝节。
当下南宫月毫不犹豫地起身，朝着冰云方向郑重地躬身作揖，清晰坚定道：
“冰云先生，此事关乎陈将军安危，月某义不容辞。没有问题，交予我便可。”
他直起身，眸光扫过众人，补充道，
“届时，还请叶军医随我一同前往，她精通药理，可当场查验解药真伪，以防北狄以假充好，鱼目混珠。”
冰云缓缓点头，利落决断：
“好，此事便如此定下。明日交换，事关陈将军性命，关乎我军士气，务必……事事小心，处处周全。”
“既然如此，那二十人随行队伍，便交予南宫监军纪事你自行斟酌组织。我会命人将押送乌尔娜·格根的囚车准备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南宫月微微颔首，沉声道：
“明白。”
他话音刚落，跃跃欲试的清亮声音便从靠近门口的位置响了起来。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安静旁听的卡普骁尉猛地站直了身体，卡普不仅自己请缨，还顺手一把拉住了站在他身侧白晔的手腕，脸上绽开颇具少年意气的笑容，朗声道：
“我跟白晔兄弟一同去！”
这突如其来的买一送一，让南宫月眉头挑了一下，心下失笑：这才几天工夫，这俩小孩儿怎么就黏糊到一块儿了？行动还带捆绑的？
但在座其他将领脸上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这几日南宫月坠崖失踪，生死未卜，卡普与这位宫里来的白监军使可谓是形影不离。
两人一骑，在搜寻南宫月的同时，更数次配合，尖刀与暗影般在北狄游骑的封-锁线中穿插往返，彼此掩护，杀敌缴获，已然磨砺出了十足默契。
但白晔终究顶着“监军使”的名头，是陛下派来的眼睛，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私下里没少提醒卡普，战场凶险，务必护好白公公周全，莫要乱了尊卑主次。
南宫月眸光越过卡普，落在他身旁的白晔身上。
白晔并未因卡普的拉扯和众人的注视而有丝毫局促，他依旧安静地站着，靛青官袍衬得受伤未愈的他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淡眼眸却如古井深潭，迎上南宫月的审视。
无需言语，南宫月已经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全然的肯定：他愿意去，并且有能力应对。
将军心中瞬间权衡，卡普骁勇机敏，白晔沉稳且身手不凡，两人配合默契，确是上佳人选。
至于身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南宫月不再犹豫，对着两位少年点了点头。
“好。卡普骠骑骁尉，此人选便算你一个。白监军使随行，负责记录交换过程，详纪奏报。”
“得令！”
卡普兴奋地抱拳，白晔亦随之躬身，平静应道：
“下官领命。”
冰云端坐于轮椅之上，见南宫月已迅速敲定了核心人选，她不再纠缠细节，眸光扫过全场，清晰地宣告：
“如此，便各自准备。待明日换回解药，陈将军恢复元气……”
她的话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便是我镇北关，转守为攻，吹响反击号角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回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