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逃夭 阿史那·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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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庭，金帐之内。
牛油巨烛的光火将阿史那·咄吉身影投在绘满征战史诗的帐壁上，他已然换上一身新的玄色-狼王袍，端坐于铺着完整兽皮的汗位之上，脖颈处那一道被南宫月用玄铁刃簪刺破的伤口已然凝成深紫痂痕。
帐下，赫连·灼日、拓跋·□□和术律·苏日勒三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帐内凝滞的压力压得人心脏都要停跳。
乌尔娜·格根的位置空着。
阿史那·咄吉无需开口询问，那空置的位置本身，就已经宣告了答案：他麾下最锋利的赤狼已然折戟沉沙，被镇北关冰云一部所俘。
他眸光冷冷地扫过一旁的金器桌案。
上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那柄名为“哮月”的银亮弯刀，已被部下寻回，擦拭得锃亮；
而另一样……
阿史那·咄吉眸光一凝。
那是一只白色剑鞘。
样式古朴，线条流畅，鞘身由某种特殊兽角混合金属打造，通体呈现温润的白，流转着内敛光华。
是南宫月流光的剑鞘。
南宫月就是用其趁自己不备间击落自己手里的哮月，竟然也被一同寻了回来，与他的哮月并排放在了一起。
阿史那·咄吉转瞬恢复了大可汗的威仪，他没有说话，沉默地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消息，一个关于猎捕那只重伤逃脱的猛兽……他的义兄南宫月的最终消息。
阿史那·咄吉等了很久很久，那预想中该带着猎物前来复命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回来。
便是答案。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深处，焦躁如冰下暗流悄然涌动。
终于，金帐厚重门帘被一只带着狼牙护腕的手猛地掀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将领大步走入，他正是阿史那·咄吉的狼卫首领——勃勒蛮。
勃勒蛮进入帐内，目光快速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位同僚，随即落在汗位上面无表情却散发着黑云压城般恐怖气势的大可汗脸上。
他单膝重重跪地，迟疑着，不敢立刻开口。
“说吧。”
阿史那·咄吉淡淡道，毫无波澜。
勃勒蛮深吸一口气，朝阿史那·咄吉恭敬行礼，沉声禀报。
“可汗……没有抓到南宫月。我们的人已经合围，本已将他逼入绝境，但不知为何，他的那匹白马突然出现接应，还有一匹枣红马载着的两人随后杀到，他们……”
“够了。”
阿史那·咄吉打断了他的话，平淡嗓音中的无形寒意瞬间冻僵勃勒蛮后面所有的解释。
阿史那·咄吉不想听理由。
他没想到，他那义兄伤成那般模样……胸口自戮取虫，脖颈被他扼伤，内力耗尽，浑身是血，竟然还能在群狼与他北狄最精锐战士的合围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阴郁暴怒在阿史那·咄吉心底翻腾，但与此同时，“果然如此”的赞赏念头也随之升起，不愧是他认定的义兄，不愧是他视为唯一对手的南宫月！
阿史那·咄吉回想起在崖洞外，散着头发的南宫月手持刃簪与他僵持时，簪尖抵在他喉结上撕开皮肉，鲜血流下的感觉……那种炽热交锋下的濒死威胁，此刻清晰回现。
“我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阿史那·咄吉厌倦地挥了挥手，
“退下吧。”
勃勒蛮如蒙大赦，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应了一声“是”。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退出金帐，生怕晚上一刻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缓缓扫过依旧跪在地上、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的三位部族首领。
赫连·灼日、拓跋·□□、术律·苏日勒在这重若山岳的无声威压之下，浑身控制不住地一抖，连呼吸都已屏住。
赫连·灼日跪在地上，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拓跋·□□和术律·苏日勒，两人已将头埋进了胸膛，彻底变成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显是指望不上了。
赫连·灼日喉咙干涩，知道这开口的责任，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硬着头皮，艰涩地打破了死寂：
“大可汗……还有一事禀报。就在昨日，镇北关的燕望北，率领一支万人左右的部队，突袭了我部对狼烟戍的包围圈……他们……他们成功突破了防线，将大量物资送入了狼烟戍城内。如今……城内守军士气大增。”
“哼。”
没有任何情绪的冷哼从汗位上传下，跪着的三人浑身又是一颤。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中寒光凛冽，他不过短暂离开两天，后方就出了如此大的纰漏，狼烟戍这块即将到嘴的肥肉，竟然被人硬生生塞进了续命的粮草！
这让他如何不怒？
赫连·灼日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冷眸光，头皮发麻，却不得不继续汇报，声音更低了几分：
“还有……关于乌尔娜·格根……她……她被冰云所部虏获。镇北关方面已经派来使者，提出……想要用她来交换解除陈伯君所中之毒的解药。”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术律·苏日勒忍不住抬起头，小声问道：
“可汗……您说……我们换……还是不换？”
“换。”
阿史那·咄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清晰无比。
这个干脆利落的决定让帐下三位部落首领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在刚刚得知狼烟戍失利的情况下，大可汗对于交换人质的态度竟如此直接，没有半分权衡利弊的迟疑。
阿史那·咄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灿金眼眸扫过三人。
“在座的各位，形同本汗的副汗。不管是谁，陷入此等境地，本汗——都会换。”
“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那声音敲打在三位首领的神经上。
“……各位‘副汗’，在本汗不在王庭之时，似乎并未行使好‘副汗’之责。围困多日的狼烟戍竟让人如此轻易突入驰援……此等乱子，诸位，难辞其咎。”
阿史那·咄吉的话语鞭子般抽在三人背上，让他们刚刚稍缓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短暂窒息般的沉默后，阿史那·咄吉才仿佛施恩般，淡淡地补充道：
“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此事，本汗暂且不追究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金狼眸紧紧锁定帐下三人，声如塞北寒风，冷冽刺骨。
“接下来的征战，该如何做，诸位……心中应该都有数了吧？”
赫连·灼日、拓跋·□□、术律·苏日勒三人心头巨震，再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声沉喝。
“是！可汗！”
“末将明白！”
“定不负可汗重托！”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逃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