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蛊铃 “失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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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月一进入缝隙，周遭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两侧粗糙岩壁紧紧压迫着身体，须得极力收拢肩背才能勉强通过。
脚下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子和湿滑苔藓，每走一步都需极其谨慎。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逼仄得需要屏住呼吸缩骨而行，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衣料；时而稍宽，却又有低矮钟乳石垂落，需得低头弯腰，方能避过。
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前方阿史那·咄吉沉稳的脚步声是唯一的指引。
南宫月全神贯注，调动起所有感官，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凝神听着前方的动静，同时还要留意身后，确保退路无忧。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触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冷气透过薄薄衣料渗入肌肤，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大地腹腔深处的狭窄脉络中沉默地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柱香，或许更久。
就在这压抑的黑暗仿佛要永恒持续下去时，南宫月敏锐地察觉到，前方阿史那·咄吉的脚步声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与通道内浑浊空气截然不同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再往前几步，那气息逐渐清晰。
然后，南宫月看到了光……柔和的灰白微光。
那光起初只是视野尽头的一个微小光斑，随着他们艰难挪动，光斑逐渐扩大，从一点变成一线，最终渲染开一小片朦胧光晕，通道也随之变得宽敞了些许，压迫感骤减。
走在最前的阿史那·咄吉身影在光晕中形成了一个模糊剪影。
当南宫月跟着阿史那·咄吉踏出最后一步，挤过最后一道稍显狭窄的隘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久违的天光被高耸崖壁和茂密树冠滤得有些黯淡，却依旧刺痛了南宫月习惯了黑暗的双眼。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抬手微微遮挡，他们站在了一个被藤蔓乱石半遮的隐蔽洞口处。
外面是黑风峡人迹罕至的某一处谷底，林木森森，雾气未完全散尽，但那股广阔天地特有的自由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他们，出来了。
………
洞口透出的天光映照着阿史那·咄吉即将踏出洞口时的背影，他步履沉稳，悠闲放松，好似只是信步走出自己的王庭金帐。
这太不对劲了。
南宫月眯起眼，周身肌肉在玄色劲装下无声地绷紧。
以他对这头狼崽子的了解，阴险、狡诈、步步为营才是其真实本色。
如此“坦荡”地先行，将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给自己？
这不符合阿史那·咄吉的作风。
没有变故自然最好，但他南宫月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靠的从来不是侥幸，是将任何潜在危险扼杀在萌芽之前的谨慎。
南宫月悄无声息地调整着呼吸，内息暗涌，流转于四肢百骸，每一寸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提防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他还有最后一把藏得更深的刀，不懂汉人习惯的狼崽子其实没有搜出来。
这是他的最后底牌。
他跟着阿史那·咄吉踏出洞口，眸光快速锐利扫视着周围环境，嶙峋的怪石，茂密的灌木，远处隐约的峡壁轮廓……
南宫月在脑海中飞速比对着黑风峡的地形图，试图定位此刻所在。
这里是峡谷的哪个区域？靠近大钧的控制范围，还是更深处的北狄腹地？
这个判断至关重要，将决定他接下来是否要立刻暴起发难，将眼前这头最大的威胁——北狄大可汗，就地格杀！
就在南宫月心神集中于判断方位、杀意暗生之时……
“叮铃……叮铃铃……”
有着诡异穿透力的铃铛声毫无预兆地钻入南宫月的耳膜，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是一根烧红钢针骤然刺入了他意识深处。
“唔……！”
南宫月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攻击源自他身体内部，在他五脏六腑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铃声瞬间唤醒躁动起来。
前一瞬还在平稳流转的内息轰然炸开，彻底失控，原本温顺流淌在经脉中的真气，此刻化作无数条逆流而上的毒蛇，疯狂地冲撞撕咬着他的经络壁垒，仿佛要将身体从内部撑裂的剧烈胀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还不算完！
更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脊柱猛地窜起，仿佛有人用最粗糙的砂纸，在他脊髓深处反复摩-擦，好似无数只带着毛刺的细小虫足，正沿着他的脊椎骨缝拼命地钻爬搔刮。
又麻，又痒，深-入骨髓，难以名状！
这恐怖痒麻感甚至盖过真气逆流的剧痛，让他恨不得立刻剖开自己的后背，将整条脊柱抽出来狠狠挠上一把！
“什么东西？！”
南宫月脑中一片空白，饶是他历经生死、意志如铁，在这从未经历过的源自身体内部的诡异攻击下，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惊骇。
而就在这时，那在他经脉中爬行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具体，是真的有什么活物，细如发丝，正顺应着那诡异铃声的节奏，在他的经脉网络里恶意地欢快蠕动穿梭。
每一次蠕动都带来强烈的异物感，和随之而来的万蚁噬心般的麻痒刺痛。
“呃啊——！”
南宫月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好似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傀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瘫软在地。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晃动，汗水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骤然苍白的脸颊滑落。
在模糊扭曲的视线中，南宫月看到那个原本背对着他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阿史那·咄吉逆着光站在不远处，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的手中，正轻轻摇动着一个闪烁着不祥金光的古朴铃铛。
金铃铛！
是南疆的蛊！
操！这狼崽子！
在他昏迷不醒毫无防备的时候，竟给他种下了这种东西！
看到那金铃铛，深晓南疆蛊的南宫月瞬间明白了这彻骨痛苦的来源，屈辱下的暴怒杀意冲上头顶，却被他此刻绵软无力的身体死死禁锢，拘为喉间一声声压抑至极的嗬嗬喘息。
阿史那·咄吉迈步，朝着全靠意志勉强支撑才未彻底倒下的南宫月走来。
战靴踩在湿润的泥土碎石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南宫月的心跳上。
他微微俯身，看着南宫月依旧死死瞪视着他的痛苦扭曲的脸，用那口流利得让人憎恶的汉语，慢条斯理地说道：
“失礼了，义兄。”
阿史那·咄吉话语中全是虚伪的歉意，那双灿金狼眸里只有狩猎得手的快意。
“请你到我的金帐子里，再喝几碗薄酒可好？”
他顿了顿，眸光扫过南宫月狼狈的模样，像是承诺，又像是嘲讽：
“欠你的马，毁你的刀，到时候……一一还你。”
话音未落，阿史那·咄吉另一只手猛地向上一扬，一枚如墨玉雕成的黑乌物事汇着狼啸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嘭地炸开，化作一股浓墨般的笔直黑色-狼烟，直刺灰蒙天际。
在狼烟升起的同一刻……
“嗷呜——！”
四周的密林深处，山峦之上，远远近近，传来了应和的低沉狼嚎。
仿佛有无形的帷幕被拉开，无数黑色的身影如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蠕动显现，朝着这片小小的谷地汹涌合围而来。
北狄早已在此，恭候他们的可汗多时！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蛊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