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栯之

2、祭台 躺

　　躺着的那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前，侧躺在祭台上。身体四周分别插着四根快燃尽的火把，火光不停的跳动，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

　　暮清下意识向前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徐子陵：“他是……人吗？”

　　“不确定”，徐子陵难得犹豫的说。

　　暮清看了看握在手里的还没捂热乎的卡片：“……”

　　班上，他叹了一口气，说：“算了，道具开出来就是要用的，走吧。”

　　他捏起卡片问道：“这个怎么用？”

　　徐子陵把青年翻过来，指着他心口说：“你把卡片贴在他心脏上方，是人卡片就是金色的，是怪就是黑色的。”

　　“天黑请闭眼”暮清念叨着，一边把卡片贴到青年心口处。

　　片刻后，他移开手掌：“他的身份是——好人。”金色的卡片随着他话音一落化作灰烬落到地上。

　　暮清放下背包，先是把手放在对方鼻子下面，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翻出自己的针灸包下了几针，见对方转醒后把他扶坐起来：“感觉怎么样？有哪很难受吗？”。

　　男人缓缓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瞳孔透着些迷茫，他看着暮清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似的：“谢谢，我头很痛。”

　　他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微微卷曲，几缕碎发被雾气打湿，垂在额前，遮挡住了部分视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这是？”

　　暮清笑了一下，放缓语气：“抱歉，等会儿就给你解开。”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你叫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把你绑来的吗？”

　　“沈槐安”，他皱起眉，脑中好像有根尖刺在不停搅动，剧烈的疼痛翻涌起来，“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徐子陵面上浮出“我不信”的神色，但还是把他浑身搜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可疑或危险的东西之后给他解开了绳子。

　　“咳咳……谢谢。”

　　暮清搭上他的脉搏，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冲徐子陵说：“可能是真的失忆了，还有点脑震荡。”

　　沈槐安看着面前两个陌生的面孔，脑内像有谁拿着一根铁棍在不停翻搅他的脑浆，他咬了咬牙才没让自己疼得面目狰狞，咳嗽了两声，问道：“这是……”

　　徐子陵冷笑一声，阴森森的冲他说：“你猜猜，这是什么好地方？”

　　沈槐安看着暮清，用手撑住地想起来，可因为头晕没撑起来，暮清看他摔坐回去，连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扶了他一下。

　　沈槐安苍白着脸，冲他点了点头致谢：“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很可疑。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毕竟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无可奈何的笑来：“我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你们怕我伤害你们，可以再把我绑起来。”

　　徐子陵最终只叹了口气：“具体的先回去再说。”

　　暮清站起身，跺了跺微微发麻的脚,冲沈槐安伸出手：“天要黑了,好家伙，你这么高？”

　　沈槐安借力站起来，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衬衫布料质地很好，可惜金贵的料子经不起折腾，已经有些脏了。领口微微敞开，若隐若现的显露出一点儿锁骨的轮廓。

　　可能是昏迷刚醒的原因，他身形晃了晃，抓住暮清的手腕：“抱歉……我有点晕，可以扶一下你吗？”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哑。

　　“没事，我扶着你。”

　　徐子陵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大白兔奶糖扔到沈槐安手上，走在前面带路。

　　当他们赶回小屋的时候，已经临近清晨了。大厅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暮清扶着沈槐安进了房间。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别怕，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叫暮清，这位是徐子陵。”

　　“受凉之后吃几粒维生素D可以预防感冒。”

　　沈槐安接过药，两人指尖一触即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微微抿唇：“这里怎么了？”

　　“这里已经不是你所熟悉的世界了，没有法律、没有警察，只有会食人血肉的怪物。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要尽快适应。”徐子陵一边整理背包，一边冲着两人说：“等到了休息点，就能喘口气了。”

　　“从这出去也不能回去吗？”暮清诧异地问。

　　“还记得那个魔方吗？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进度条，要在很多个这样的世界活下来，才有可能回去，谁知道呢？我从没见过。”徐子陵神色淡淡的：“等从这出去你们就知道了，这里，是另一种地狱。”

　　沈槐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那怎么才能出去？”

　　“把任务做完。”

　　“今天晚上应该是刚死了一个人，鬼怪穿着一身白裙子，身材非常高大，不要和她对视。”暮清瞥到窗边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闭着眼把窗户锁死，又把灯关上：“先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徐子陵走到沈槐安旁边：“卫生间有洗漱用品，今天我睡沙发。”放好背包，在沈槐安去洗漱间的时候对暮清低声说：“今晚我守夜，虽然说鬼怪进不来这个房间，但你也要留个心。”

　　没过几个小时，暮清被徐子陵喊醒，他茫然的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又闭上眼，再睁开眼，坐起来看着天花板上干涸的血迹叹了口气。

　　他看向昨天晚上的那扇窗户，果不其然上面也有干涸的血迹。

　　暮清整晚都没能睡踏实，他按着隐隐发痛的额角向一边看去，沈槐安还睡着。或许是夜间温度有点低，他们不自觉地靠得很近，近到暮清睁开眼就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沈槐安其实生着一副攻击性很强的长相，只不过现在过于虚弱，禁闭着双眼，掩盖住了那份凌厉。暮清有些出神，用手扇了扇风，心想天气怎么这么热。

　　等等，暮清皱起眉，伸手摸上了沈槐安额头——发烧了，旁边躺着个火炉，怪不得他昨天晚上一直觉得热。

　　暮清翻身下床捞过自己背包，翻了半天才找到剩下的几颗退烧药，使劲晃了晃床上躺着的人。

　　“咳……”沈槐安睁开眼，有些费力的支起身子。

　　“你发烧了，吃个药吧，这也没更好的条件了。”暮清把药片放在手心递过去。

　　沈槐安有些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烧懵了似的没吭声。

　　暮清让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又把药往前送了送：“吃药。”

　　沈槐安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头一低叼走了暮清手心的药。暮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把水杯递过去让他喝水。

　　这时徐子陵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叼着黑色的皮筋，边束发边往外走，一抬头就看见他俩坐在床上四目相对。他歪了歪头，感觉自己脑袋上又要冒出一个问号。

　　“他发了高烧，卧床休息吧。”暮清难得展现出了一点医生的样子，又继续叮嘱道：“喝水，睡觉，最好赶紧好，这儿留给你的休息时间可不多。”

　　说完快速洗漱后拎起背包跟徐子陵一起下了楼。大厅角落坐着“炒蛋”，他满身血迹一言不发地打着抖。那个叫王行的男人正在跟他说话：“你冷静点，说说昨天晚上怎么了？”

　　炒蛋闻言大叫起来：“假的！假的！别他妈恶作剧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昨天晚上我去上厕所，浩子说太热了就去开窗户，然后他突然喊我说远处有个女的，我没理他，尿完尿我就听见他突然开始大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吞了一大口口水：“那个女的，那个女的站在我们窗户外！这他妈可是二楼！她就站在那一直笑，然后直接把手伸进来抓住了浩子……我吓得动不了，浩子被她硬生生从那个小窗户里拽了出去！”

　　"那你为什么身上那么多血呢？"王行问他。

　　“我看着她吃了浩子……她吃了浩子……”他剧烈地颤抖着，说出来的话也磕磕绊绊：“我转身想跑，可是门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她不停地在我身后笑，然后还拿了一块肉丢到我身上！那是人肉！那是浩子……”

　　“我们都会被吃掉，都会被吃掉……我不想死……”他还在抖。

　　又是扔东西，暮清和徐子陵交换了一下眼神，昨天他们的窗户上也被扔了碎肉，如果他们开着窗户，现在恐怕和炒蛋一样也是一身血了。

　　为什么女人会向他们扔碎肉呢？暮清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不动声色的退到了门口的位置。按照电影里演的，被感染者说完关键信息后就该变异了。

　　人群立马骚乱起来，有人试图打电话报警、有人不停的向王行他们发问、有人慌张的到处乱走。

　　王行被问烦了，大吼一声：“行了！这里就是这样，想活着出去的就自己想办法！”

　　咚咚咚，屋子的木门被敲响，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昨天刚发生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敢去开门，生怕被女鬼迎面送上一份大礼。暮清看了看正午的大太阳，拧开门。

　　“大家休息的怎么样啊？”老人的嘴角依旧是那个弧度。

　　最小的那个高中生红着眼眶向老人说了昨晚的状况，想让老人送他们离开。老人听后说：“那是八尺大人，你们沿着镇子一直往东走，进林子后直走，去找神婆吧，她也许能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