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奇怪的人 刚刚那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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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闷着一场迟来的雪。
街上的人的热情却丝毫不减，挤得热火朝天。
白云岚领着师弟张丰年、小师妹汤圆站在望仙镇那座少说也有百年历史的牌楼下，望着涌动的人潮，还未加入便感到了窒息。
“好多人啊！”
初次下山的汤圆全然不知这人群密度意味着什么，兴奋得两眼放光，恨不能立马加入进去。
她是个才五岁的小姑娘，生着一张粉糯糯的小圆脸，搭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张丰年忍不住提醒她：“汤圆，待会儿你一定要拉紧我和大师姐的手，千万不能松手。这山下的人贩子可不是东西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俯身凑向汤圆：“他们最喜欢拐骗的就是你这种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了。”
“师姐！”
汤圆反身抱紧了白云岚的手臂，一双未被世俗沾染的眼眸愤愤地瞪向张丰年。
张丰年耸耸肩，一脸无辜。
白云岚轻柔地摸了摸汤圆的头顶，安抚道：“不怕，有师姐在呢！”
“师姐，师兄他……”汤圆气乎乎地指着张丰年的方向，同白云岚控诉。
白云岚瞪了张丰年一眼。
张丰年摸了摸耳朵，小声嘀咕：“本来就是真的。”
“丰年！”白云岚轻斥一声，抬手作势要弹他脑门，才让他讪讪闭嘴。
汤圆靠在白云岚身侧，一脸得意地冲着张丰年扬起了下巴。
张丰年撇了撇嘴，转头问白云岚：“师姐，什么时候过去？”
“这就过去。”
说话时，白云岚抬手摸向腰间。
下山前师父特意叮嘱她，记得带师弟师妹去吃顿好的。
她早就盘算好了，到时候就领着他俩去天香居吃碗他家拿手的三鲜馄饨，再来三张酱香饼。两张分着吃，一张带回去给师父。
铜钱硬实的触感隔着布料传到指尖，那是她带着师弟师妹去打牙祭的底气。
吸一口气，白云岚反手牵住了汤圆的手，并将另一只手递向张丰年，叮嘱道：“都拉紧我的手，别被人冲散了。”
少年一脸别扭地避开了递向自己的手：“师姐，我都十一了！”
说话时他特意挺直了腰背，意图让大师姐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大人了，不需要她像照顾小娃娃那样照顾自己。
白云岚望着眼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长起来的小师弟，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欣慰从心底涌起：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家伙，已经长成跟自己一样高的半大小伙了！
她不再坚持去牵张丰年的手，只叮嘱一句：“跟紧，别挤丢了！”便牵着汤圆的手率先加入了人流里。
“馄饨——喷香的肉馄饨，五文一碗嘞——”
“胡饼——芝麻胡饼——，一咬满口芝麻香的芝麻胡饼——”
“梨——张家铺的流汁蜜梨，皮薄肉细，一咬满口汁——便宜嘞——”
“包子——荤香素鲜的大个包子——新出锅的大包子——”
……
小贩的叫卖声挟裹着食物的香气，极富侵略性地冲向张丰年。
对于正处在抽条期的少年而言，山上清淡的饮食压根就不顶饿。
早上吃的五碗粥、两个馒头、一个半鸡蛋外加一碟小咸菜，在下山的路上就消化殆尽了。
此时的张丰年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他用力吸着鼻子，被食物香气勾出的口水在口腔里泛滥，转头就想喊大师姐帮自己买些包子吃。
“师……”
人流涌动中，白云岚的背影在旁人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清瘦。
张丰年想起了早上放到自己碗里的那半颗鸡蛋，余下的话就怎么也喊不出口了。
被师父捡上山之前，他曾有相当长的时间过的是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对于生活的艰辛，他早有体会。
从那半颗蛋，他敏锐地感知到山上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
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想到这里，他忘了饥饿，开始认真地观察起商家的生意来。
喧嚣的叫卖声掩住了张丰年未竟的喊声，白云岚对身后的小师弟有了怎样的思想转变一无所知。
她牢牢地牵着汤圆的手，小心地在人流中前移。
“师姐！”
汤圆突然晃了晃白云岚的手。
白云岚连忙低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汤圆抬手往边上指了指：“冰糖葫芦。”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满满的渴望。
白云岚了然一笑：“是不是想吃了？”
“嗯！”汤圆点头的力气太大，带得帽子上的绒球晃了晃的。
“买！”白云岚应得痛快，直到她看清小贩的位置——在街道的另一边。
此时的街道顺着人流方向走，都免不了被挤得被迫移动，更何论切断人流，横穿过去。
许是感受到了大师姐的为难，汤圆摇了摇白云岚的手，轻声说：“汤圆不要吃了。”
软糯的嗓音，懂事的话语，让白云岚心生愧意。可她也只能承诺一句：“等办完师父交待的正事，师姐一定给你买个最大、最红、糖最多的糖葫芦。”
“好！”
汤圆用力地点着下巴，清亮的眼里满是对大师姐的信赖。
白云岚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抬头看了路对过一插着糖葫芦的草把，转头对身后的张丰年说了句：“丰年，照顾好汤圆！”就想把汤圆的手交到他的手里。
张丰年没接。
这个自觉已经长大到可以替师姐分担的少年，语气坚定地说：“师姐，我去吧。”
像是知道白云岚不会轻易同意，不等她开口，他又直接抛出了理由：“今日不比往常，这男男女女挤来挤去的，师姐是女儿身，总归没有丰年来得方便。”
小师弟是真的长大了！
白云岚满是欣慰地望着张丰年处在成长尴尬期的青涩眉眼，心里仍是有些放心不下。
“还是我去吧。”她说。
张丰年哪能就此放弃，他不服气的说：“项槖七岁三难孔子，甘罗十二岁拜相。丰年虽不及他们，却也不至于连个糖葫芦都买不回吧？再说……”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我也想去买俩包子吃。饿！”
白云岚望着小师弟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自责：自己竟然忘了小师弟正是能吃、长身体的时候！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钱就递了过去：“收好了。”
张丰年接过，正准备往塞进衣襟，突然发现铜钱有一角银色的闪光，他猛地抬头看向白云岚。
白云岚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的小师弟，解释道：“好容易下趟山，别太抠搜了。挺大个小伙子连包子都不敢多买，让旁人瞧见了，还当是咱们东篱门苛待弟子呢。”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张丰年捡出银子就要还给白云岚。
白云岚没接：“买糖葫芦的时候，记得给自己也挑根。挑那种带了挺大一片糖片的，我记得他家的糖片可脆了。”
张丰年刚想说：糖葫芦是小姑娘才会喜欢的东西，自己才不要。突然想起，其实大师姐也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没多老。
“师姐放心，丰年一定把糖最多、糖片最大的那根挑回来！”他收起钱的同时，还不忘跟大师姐承诺，好让她放心。
白云岚盯着张丰年把钱装好，又叮嘱道：“今天人太多了，你不用追赶我跟汤圆。买完东西直接去毛家铺子，咱们在门口汇合。”
“丰年记下了。毛家铺子见！”
张丰年一挥手，就转身挤进了人流里。
白云岚目送着张丰年离开，低头摇了摇汤圆的手，问她需不需要自己抱。
“汤圆要自己走。”骄傲的小姑娘拒绝了大师姐的好意。
白云岚尊重小师妹的选择，说了声“好”，又叮嘱她累了一定要跟自己说后，便领着她往毛家铺子的方向进发。
汤圆心里挂念师兄跟红红的糖葫芦，闷头走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扭头望向张丰年离开的方向。
人流涌动，连张丰年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师兄不会被人贩子拐走吧？”她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
白云岚失笑：“不会！”
汤圆：“真的？”
在五岁的汤圆看来，师兄也不过是个爱装大人的大孩子，并不比自己强上许多。
“自然是……哎哟……”白云岚正要去解释人贩并不会轻易去拐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大小伙子，肩头突然一沉，出于本能，她下意识地把汤圆护到了身前。
与白云岚发生碰撞的是个眉眼清隽的年轻男子，穿一身灰布长袍，清瘦的身体被人挤得立都立不稳了，仍在努力地拱手作揖，一脸惊惶地向她道歉：“在下失礼了，还望姑娘恕罪。”
挤挤挨挨的人堆里发生碰撞本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白云岚也不是爱计较的人，忙说：“无妨。”并侧身，以便对方通过。
男子却未动，只盯着她，一个劲地问：“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白云岚原以为，对方是被人流所迫撞到自己，并未放到心上。
见对方竟然有些要同自己纠缠的意思，声音当时便冷了下来：“无事！”护着汤圆就要走。
汤圆诧异的抬头，她从未听过大师姐如此冷淡的同人说话。
男子像不知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令人生厌，竟然挡了白云岚的去路，并变本加厉地问她：“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无可奉告！”
丢下话，白云岚护着汤圆直接侧身从男子的面前挤了过去。
男子不知是被白云岚的火气给吓到，还是因为别的缘故，呆愣地望着白云岚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
白云岚只当遇见了登徒子，躲开也就躲开了，自然不会去关心自己离开后对方是个什么反应。
汤圆却是个好奇性子，难得遇见个不被大师姐待见的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扭头往后张望。
男子呆愣的站在原地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扯了扯白云岚的袖子。
白云岚低下头，柔声问她：“累了？”
汤圆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说：“刚刚那人好怪，一直盯着师姐看。”
“不用理他！”
白云岚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借机叮嘱汤圆道：“山下不比山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汤圆一定要牵紧师姐的手，千万别乱跑！”
汤圆一脸郑重地点头，承诺道：“汤圆不会乱跑的！”说完，她又想起了独自去买糖葫芦的师兄，忍不住蹙起小眉头，问白云岚：“师兄不会遇见坏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奇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