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猥琐的生活》bibiworm

6、那些那些小孩

　　教书快两年了，不算好脾气人，却貌似是好脾气的老师，不太会凶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严厉对她们会比较好一点。如果工作只是教教顽童，那就又简单又愉快。

　　某次点一个孩子起来回顾上节课的知识，那孩子完全茫然。想了很久，说：老师，你上次讲了一个故事。

　　厄，引导案例。也对。还有么？

　　继续茫然。

　　另一个专业另一个班，同样茫然着的孩子。我说，你随便说一个上次我们讲的东西，我就让你坐下。

　　那孩子淡然：那我站一会儿。他也没生气，也没着急，也没鄙视我，他就是非常淡然的说，那我站一会儿。

　　站着也不见得能听得更仔细些，我还是直接放他坐下。

　　有的时候班级太大，一学期下来，还有孩子脸都不熟。但总有那么几个显眼的，太帅，太可爱，太乖，太调皮，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某次，我指一个空位说，上次坐这里的男孩，个子不高，偏瘦，中午吃饭我还碰到，还有打招呼，怎么下午没来上课。

　　他们看我描述的详细，就很是开心的低声猜那孩子的名字，却不肯告诉我。

　　再下次上课，那孩子来了。我踱到他面前说：上次你没来上课。

　　假装批评一下的话我都准备好了。谁知道那孩子突然兴奋的拍着手说：耶，老师，你好聪明！

　　我一下子被他噎笑了。

　　也是这个班，开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有一个男孩像曾经倾慕过的男生。个子瘦瘦高高，总也站不直，常穿一件暗绿色的套头衫，眉眼带笑。好有几次，在开课十多分钟了，才和另一个男孩从后门晃进教室，坐到靠前排，有时候睡睡觉，有时候又听听讲。

　　某次起来回答问题，笑的晃眼。正常学生回答，我会看着听人说，也算基本礼貌。可我完全没办法看他。以后再也不敢点他。

　　听说有认真的老师会在开学前，把学生名单上的生字查好，标注好，点名用。我每每感动和仰视这样的老师，却从没这么干过。不仅如此，连不生僻的字，都有不认得，不敢念的。因此我查考勤总是跳着点，专点我会念的字。常被学生举手问：老师，你没点我。我都敢厚着脸皮说：我跳着点的，省时间。

　　所以虽然我有留意，但并不确定那个男孩的名字。

　　某次他没来，我念出他大约的名字，说，他没来。常和他一起迟到进来的孩子举手说：我在。

　　我摇头，不是你。我想说个子高高那个，想想不对，我不能当众说他比较矮。我卡了半天说，那个经常穿绿色衣服的男孩。

　　这孩子毫不迟疑的说：哦，那件衣服洗了。

　　孩子们笑倒一片。

　　学期末，全班点名。很多字不会念，一个坐前排的孩子实在看不过眼了，探身过来，看着我的名单，小声提点我。

　　我应该羞愧。我确实小小羞愧了。可伴随着，是忍不住的得意。我应该不是讨厌的老师，那孩子才会好心来提点我嘛。

　　念到那个名字，我看向衣服洗了的男孩，自语了一句，这个我认得。他纯洁看着我，没应答。那个神似我倾慕男孩的孩子在另一个方向上应答了。

　　我在他们两个方向上来回看，什么状况？

　　别的孩子们旁白，他们一个寝室的，那次他帮他答到。

　　我无奈，好呀，好呀，你们这样合伙蒙我。

　　孩子们就高兴的笑的东倒西歪。

　　有次跟孩子们说，我周四下午开完会，晚上坐火车去上海，周五早上到，和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聊天吃饭，夜车回武汉，周六早上到，备课一天，周日上课一天。朋友约的时候，觉得实在走不开，想见她，还是狠心拒了。不甘心，终于赶死赶活买了车票去见上一面，很累，却很开心。有些事情真的不应该错过。

　　不为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我很多无聊的行为，都是在念着这句可爱的话，鼓励着自己，快乐去做的。

　　我在表扬自己耶，在忽悠他们耶。不过貌似他们无感。一个男孩只是立刻抬起头来，表情严肃的问我：男的女的？

　　我笑倒，女生呀。

　　然后他就低头不感兴趣，孩子们也发出没有八卦的叹息声，完全无视我讲这件事的初衷。

　　呜，另大家失望了。我暗自检讨了一下，哪有什么男人，四五六年不见，还值得我巴巴大老远跑去。敢离开我生活那么远的，根本当他天上的星星。我自问跟男生，并没有情比金坚的伟大友谊。

　　有一次约了几个孩子放学后来教室找我。下课了，她们还没来。等我去了一趟洗手间，手湿湿，一边甩着手一边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她们在教室门口张望。

　　礼貌使然，我紧跑了两步，招呼她们。

　　打招呼的过程中，我意识到，我在把手上的水蹭到裤子上耶。我镇定着完成手上的动作，拿出资料跟她们讨论。

　　尽管后来学期末她们有写信来表扬我优雅之类。

　　我自己却久久不能释怀。到处抓人问：难道你们不用裤子来擦干手上的水？

　　某人居然真的好意思说，他不用，他用毛巾。

　　连花痴都说不用。

　　我说，你根本不洗手吧。

　　花痴说，有擦手的纸巾呀。

　　我说，那不环保。

　　花痴吐我：难道你以为孩子们看到你用裤子擦手的时候，心里想，哇哇，我们老师好环保呀。

　　厄，有一点被打败的感觉。另，说话要不要这么快很准啊。我根本交友不慎嘛。

　　我比较喜欢有一门课，我申请了双语教学。不在于学期末可以多算一点点课时费，在于板书可以用英文，而我写的英文字就比中文字好看那么一点点。

　　有一次讲到robust，我说这个以前翻译叫鲁棒性，鲁班的鲁，棒子的棒。

　　一边这样讲，一边拿起粉笔，打算把这两个字写到黑板上。

　　笔都触到黑板了，我停下来，说，鲁字我一下子不会写了，鲁班的鲁，棒子的棒，鲁棒性。

　　孩子们故意咳嗽声一片，咳过来咳过去。看我厚着脸皮不尴尬，也就算了。

　　就这门课上，开学的时候，我布置小组作业，要求若干。

　　一个白净的男孩子就扭呀扭的说，哎呀，我们很忙的啦，没有时间做啦。又很爱演的托着脸说，哎呀，忙死啦。

　　我没绷住，用手上的备课纸覆住脸，偷偷笑了一下。也有小小遗憾。遗憾他不是某个人，若是某个人多好，我可以直接把备课纸丢他脸上，快乐的指认：你这个破变态，大面娘。

　　于是这孩子就被我盯上，连名字都记住了。

　　某次他见我第一节课点名了，于是第二节课就跑了。

　　再上课的时候，我说，咦，谁谁谁不见了嘛。

　　又过了约十分钟，又没下雨，他拿着把伞敲门进来，一边往后走去找位子坐，一边嘀嘀咕咕，显得是刚才去了什么地方找伞才耽搁了，并不是逃课的样子。

　　把孩子逼成这样，我好像恶趣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