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夜宵之王》炎曦墨

22、第 22 章

　　临行前，萧屹特意到城门外相送。这位粗犷的将军难得露出温和的神色，拍了拍赵珩的肩膀："回去好生养伤，北境这边有我盯着。"

　　说着又转向苏瑜，爽朗笑道："苏姑娘，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心细，我们都要被宋玉瑾那厮给骗过去了。"

　　苏瑜福身回礼："将军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

　　萧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苏瑜："这是云州的通行令，日后若是再来北境，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各关隘。"他眨了眨眼，"当然，最好是来游玩，别再是这般凶险的差事。"

　　赵珩轻咳一声："仲勉，保重。"

　　"你也一样。"萧屹正色道，"汴京那边...万事小心。"

　　马车缓缓启动，苏瑜回头望去，只见萧屹一直站在城门外，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

　　这位看似粗豪的将军，实则心细如发，这些天的照拂让她心生感激。

　　北境的寒风与惊险被远远抛在身后，马车驶近汴京城门时，熟悉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苏瑜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次增多的人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明媚的笑意。

　　马车刚至城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春桃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见到熟悉的马车，她立刻挥舞着手臂跑来，眼圈泛红："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苏瑜连忙下车，握住春桃冰凉的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奴婢听说您今日回来，一早就来候着了。"春桃抹了把眼泪，又向随后下车的赵珩行礼，"世子安好。"

　　赵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城门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挽剑正站在那里，对他做了个手势。赵珩会意，对苏瑜温声道："大理寺卿找我有些急事，需得先行一步。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苏瑜点头："世子快去忙正事要紧。"

　　望着赵珩离去的背影，春桃这才凑近苏瑜，压低声音："小姐，您不在这些日子，长乐公主来了好几回。今日听说您要回来，一早就到店里等着了。"

　　苏瑜一怔："长乐公主？她在苏记？"

　　苏记酒楼一如既往地热闹。才踏进门，苏瑜就听见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苏瑜！你可算回来了！"

　　只见长乐公主穿着一身鹅黄常服，正坐在她常坐的雅座里，面前摆着几碟点心，见她进来，立即起身相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公主殿下。"苏瑜连忙要行礼，被长乐一把拉住。

　　"免了免了！"长乐挽住她的手臂，"你不在这些日子，我都快想死你做的点心了！御膳房那些，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春桃在一旁笑着补充："小姐，公主几乎日日都来，有时还带着几位郡主一起。前几日下雨，公主还特意让人送来了防潮的香料，说是给店里去去湿气。"

　　苏瑜心中感动："劳公主挂心了。"

　　长乐摆摆手，好奇地打量着苏瑜："快跟我说说，这趟北境可有什么趣事？听说那边天寒地冻的，你都瘦了。"

　　两人坐下叙话，苏瑜拣些北境风物和趣事说与长乐听，听得她惊叹连连。

　　"竟然还有用雪橇犬拉车的部落？"长乐睁大眼睛，"我还以为只有马车呢！"

　　聊到兴起，长乐忽然提议："苏瑜，我还没见过你的'深夜食堂'呢！今晚带我去看看可好？"

　　苏瑜有些犹豫："公主，夜市杂乱，恐怕..."

　　"怕什么！"长乐不以为然，"我换身寻常衣裳，谁认得出来？再说不是还有你护着我嘛！"

　　见长乐兴致勃勃，苏瑜只好应下。夜幕降临后，长乐果真换了一身素雅的棉裙，披着斗篷，跟着苏瑜来到了南熏门外的夜市。

　　"深夜食堂"的灯笼刚刚挂起，胖墩见到苏瑜回来，惊喜地大叫："东家回来了！"引得熟客们纷纷围上来问候，场面好不热闹。

　　长乐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又新奇又兴奋，非要帮着招呼客人。

　　她学着胖墩的样子吆喝，却总是忍不住笑场；帮着端碗，又差点洒了汤汁。

　　苏瑜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禁莞尔。

　　"原来夜市这么有趣！"长乐忙得鼻尖冒汗，眼睛却亮晶晶的，"比宫里那些宴会好玩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说怎么找不见人，原来是跑到这里体验民间疾苦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公子站在摊前，打扮如同寻常书生，气质却难掩雍容。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作书童打扮的随从，但那书童眼神锐利，步履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

　　长乐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惊喜地压低声音："皇...兄长！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瑜心中一惊，连忙要行礼，却被太子用眼神制止。

　　"在外面不必多礼。"太子微微一笑，目光在苏瑜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就是长乐常提起的苏姑娘吧？听说这里的夜宵很是不错。"

　　太子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当真在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碗关东煮，吃得十分满意。

　　"果然名不虚传。"太子放下碗筷，对苏瑜笑道，"难怪舍妹整天念叨。"

　　长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说苏瑜的手艺好吧！"

　　夜深人散，太子并未立即离开，反而与苏瑜和长乐坐在摊前闲聊起来。

　　"听说苏姑娘前些日子去了北境？"太子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木桌。

　　苏瑜心中一凛，谨慎应答："是，去采买些北地特有的食材。"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北境近来不太平，苏姑娘此行想必不易。"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

　　长乐没听出弦外之音，抢着说："苏瑜可厉害了！她连北地的方言都会说，还懂得草原部落的习俗呢！"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苏姑娘果然博学多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怀瑾兄...可还安好？"

　　苏瑜这才明白，太子此行恐怕不止是为了寻长乐，更是来探听赵珩的消息。

　　她恭敬答道："世子一切安好，今日刚回京便被大理寺卿请去了。"

　　太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放在桌上："这是前日得的安神香，听说苏姑娘近日操劳，或许用得上。"

　　这看似寻常的关心，却让苏瑜心中一紧。

　　送走太子和长乐，苏瑜独自收拾着摊位，心中却难以平静。

　　太子的突然到访，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

　　"东家，今日生意真好！"胖墩清点着钱匣，喜笑颜开，"连太子殿下都来光顾咱们的摊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苏瑜勉强笑了笑："是啊，今日辛苦大家了。"

　　忙碌了一整日，苏瑜回到苏记酒楼。就在她准备进门时，对面丰乐楼二楼的一扇窗忽然打开，宋玉瑾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苏姑娘。"宋玉瑾朝她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常，"听说前些日子去了北境？真是辛苦了。"

　　苏瑜脚步一顿，转身面对着他。

　　灯光下，宋玉瑾穿着一袭青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仿佛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追查与他毫无关系。

　　"宋老板消息真是灵通。"苏瑜不动声色地回道，"不过是去采买些食材罢了。"

　　宋玉瑾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盏："北境风沙大，苏姑娘这一路想必不太平吧？"

　　这话中的深意让苏瑜心头一紧，面上却依然平静："劳宋老板挂心，一路都很顺利。"

　　"那就好。"宋玉瑾笑容温和，"听说苏姑娘在北境还帮了一个草原部落的年轻人？真是心地善良。"

　　苏瑜心中警铃大作。连阿木尔的事他都知道，看来这一路上，他们也在宋玉瑾的监视之下。

　　"举手之劳而已。"苏瑜淡淡回应，"倒是宋老板，对在下的行踪如此关切，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宋玉瑾轻笑一声："苏姑娘说笑了。毕竟你我都是开酒楼的，自然要多关心同行。听说苏姑娘在北境还调配出了新的蘸酱配方？真是令人佩服。"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掀起了宋玉瑾的衣袖。苏瑜敏锐地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看形状竟像是箭伤。

　　"宋老板的手..."苏瑜故意问道。

　　宋玉瑾不动声色地放下衣袖："前日清点货物时不小心划伤的。苏姑娘真是观察入微。"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宋老板了。"苏瑜福了福身。

　　"苏姑娘慢走。"宋玉瑾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希望苏记的生意，能一直这么红火。"

　　走进苏记，苏瑜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宋玉瑾今日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显然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关切地问。

　　苏瑜摇摇头："无事，很晚了，去休息吧。”

　　这一夜，苏瑜睡得并不安稳。直到天将破晓，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清晨，苏瑜刚起身梳洗，春桃便端着一封信进来："小姐，方才靖王府的人送来的。"

　　苏瑜展开信笺，上面是赵珩清峻的字迹："大理寺事务繁杂，近日恐难相见。安神香可用，保重。"他连太子赠香的事都知道了。

　　她取出太子所赠的安神香，却并未点燃。在不确定太子的真实意图前，她不会轻易使用东宫所赠之物。

　　长乐公主的天真烂漫，太子殿下的深不可测，还有宋玉瑾的试探，都在提醒着她，在这座繁华的都城里，每一步都要走得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