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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杀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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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陈除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好像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砸碎,艰难愈合后又被再次砸碎,大脑则是被肆意搅动一样,滔天痛意下陈除几乎崩溃。
匕首就在不远处,只要陈除一伸手就能够过来,然后对准自己心脏。只要拿到匕首,只要插进心脏里,待到心脏停止跳动,他就不用再被疼痛折磨了,他就解脱了,只要拿匕首了结自己。
但是不。
绝对,绝对不能这么做。
陈除忍着疼痛把匕首扔到更远处,自己则一点点挪到角落的位置,将所有的痛苦压抑在方寸之地。
冷静,陈除,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受伤,这里也除了你自己外没有存在能伤到你,现在的所有感觉都是假的,一定要坚持住!
陈除力气大的几乎要在头骨上留下痕迹,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皮肤开始渗出许多血珠。发黑的,不健康的,疯狂传递不祥信号的,让陈除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的。
他要是没受伤的话,会流血吗?
陈除恍惚想到这一点,忽然就很想很想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体。陈除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陈除将手凑近自己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陈除就这么盯着,看着,直到渐渐看到越来越大的洞。那些不正常的液体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不对,不对,他受伤了,而且很严重,他的右手,不,他的全身,他的全身都有伤口,现在的他就和贴了胶布然后被刺猬扎了一圈刺的气球一样,不停的往外流着宝贵的血。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没有人能保持这么久时间的这种程度的流血,他马上要死了。不,他不会死。
‘没错,你不会死。’
一个声音贴着陈除耳朵响起,轻轻的柔柔的,和小猫一样,又和羽毛一样,轻,找不到踪迹。
‘没错,你不会死,因为你被寄生了,就在刚刚。有一群小虫子钻进你的皮肤里,潜到你的血管里,它们的踪迹无法抹去所以你一直在流血,它们的可怕你不会知道的,但是你不会死。寄生虫是没办法单独存活的,脱离血液太久它们就会死亡,繁衍的欲望和恐怖的繁殖力又让它们必须不停寻找新的宿主。宝贝,你不会死的,在它们驱使你的身体,操纵你的思想,使用你的力量,将你最在乎的伙伴变为新的宿主前你都不会死的,它们需要你。你会为它们的繁衍而努力,将你的同伴变为新的培养皿的,对不对?’
“不对!”
陈除抱紧头,使劲摇晃自己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身体里的虫子甩出去。
“我才不会让它们得逞,我才不会允许它们伤害我的朋友!”
‘不,你会的。它们很快就会入侵到你的大脑了,然后一点点吞噬你的思想,直到只剩一点。它们会让你看着你是怎么将对你不设防的朋友害到无法反抗的地方,让你看着你是怎么用那把匕首划开他们的皮肤血管然后把它们的卵放进去开始循环,让你看着他们挣扎、痛苦、像你乞求解脱却毫无作用,然后违背本心地去伤害更多的人,那些你们拼了命保护的人,就和那些叛徒一样。和那些人类叛徒,一样。’
人类叛徒……我?
莫大的恐慌几乎要掀翻陈除,而大脑加剧的疼痛和细碎的仿佛幼虫啃噬血肉的咀嚼声、爬行的沙沙声更让那个声音说的话可信。
他被寄生了,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已经爬到了他的脑子里,它们已经开始吞噬他的意识,准备操控他伤害他的朋友了!这绝不可以!绝不!!!
“呵。”对方嘲笑陈除,“像你这样想的人可多了,可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呢?还不是被吃掉了,操控了,成了行走的不会被拦住的人形炸弹。我和你说啊,曾经有个比你还要强大坚韧的人类,比你崇拜的那个强者还要强大的人类,因为相信自己的妹妹而被它们寄生了。他拼命想办法把虫子驱逐出去,拼命想把那些可恶的虫子杀死,他那么强,那么让人敬仰,可最后啊,他还是失败了。’
‘他成了寄生虫的培养皿,摆脱跟踪他的便衣来到人流量最大的商场,然后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哎呀我是不是忘记和你说了?因为那个人类很强很强,血液还很特殊,导致他体内的虫子发生了变异,不仅可以更久地脱离血液环境啊,还长出了翅膀。很小很小的翅膀呢,但是那也是翅膀呢,它们会飞了呢,会飞的食人虫哦,超级多呢。”
陈除恐惧了。
陈除好像看到了被操控的自己,和那位前辈一样前往人流量最大的商场,然后用匕首划开手掌,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管里飞出来晃晃悠悠的食人虫。它们舒展着翅膀,摇晃着身躯,因为周围众多的可寄生体欢呼。
他也会这样的,食人虫培养皿,会飞的食人虫,他也会这样的,和老师一样,从英雄成为罪人。
“我会和老师一样吗?我会吗?我……会这样吗?”
开刃的匕首在陈除眼里愈发清晰,就好像黑夜里的海上灯塔可,绝望下的沙漠绿洲,承载着末路人的最后希望。
他会吗?
不,不会。
陈除自问自答,喃喃自语。
“不会的,你在骗我,我才不会和老师一样呢,我和老师不一样。没有人能阻止老师,不,没有能阻止老师的遗体,但是,我不一样。”
“我多弱小啊,我就像一只还没成年的小猫,也没有多少捕食搏斗的经验,随便一只成年大猫就可以杀死我。我和老师不一样,我造成的灾难,可以被前辈们轻而易举扼杀在摇篮。不,我不会让前辈们为我的失误买单的,我又不是做不到,自己,收拾自己制造出的烂摊子。”
陈除缓慢眨眼,捡起了被自己扔到一边的匕首。
多么锋利的匕首啊,而且没有任何的使用门槛,只要翻转方向对准心脏,就可以像掐灭火苗一样轻松地解决这场灾难,这把匕首再好不过了。
那声音音调有了明显起伏,饶有兴趣。
“你想用这把匕首来阻止一切的发生吗?啊呀呀,怎么这么傻呢,虽然浑浑噩噩,但是活着不比死亡好吗?也许哪一天你就可以摆脱那些小虫子呢?如此武断不可取啊。”
“不会的。”
陈除摇头,眼睛里全是哀伤。
“老师是最强的,他都解决不了,我又何谈新生?而且,即使可以,我也不要那样的新生……背负着无数条人命,沾染上无数滴鲜血,难以挽回的灾难……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成为罪人……”
陈除在叹息声中握紧匕首,缓缓调转方向,对准自己心脏。
只要插进去,他就可以阻止一场灾难。
彷徨犹豫化为坚定,陈除不再犹豫,手腕发力,将匕首刺入皮肉。
嗤。
这是人的血肉组织被利器划伤的声音,还有新鲜的血腥味昭示着伤口的形成,但是反常的,陈除没有感受到心脏被刺伤的疼痛。
陈除知道心脏受伤是什么感受,他曾见过自己的心脏,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被刨开的胸膛里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随时有被医生割掉相连血管取出的风险。
那是一场失败的手术,医生还没来得及把取出的健康心脏安进另一个胸膛手术室的门就被踹开了,然姐和叔评冲进来一拳撂倒一个医生,被他救过的小玩家手忙脚乱把他的心脏抢回来,然后生疏地缝回去。
技术不好没关系,玩家救人也从来不指望现实里的医学知识,只要陈除还有一口气,就能被随队的治疗天赋玩家救回来。那个时候,只要能活着出住院楼陈除就能活。
陈除知道心脏受伤是什么感受,所以知道他现在心脏没受伤,受伤的甚至不是他,也不是他任何一个队友。
黑暗如潮水般散去,柴房还是那个柴房,但是那种令人心悸的黑暗寂静早已烟消云散,陈除狼狈地跪倒在地上,还紧紧攥着匕首手柄,茫然地看着稳稳握着刀锋的手。骨节分明,血管清晰,伤口流出不要钱的血。
陈除茫然看着这只手,好久之后脑子才转动一点,将视线上移,看到的是他从小到大依赖的最多、也是最怕板起来的脸。
“……哥?”
“还知道我是你哥啊?”
陈免冷笑一声,一个使力直接把匕首夺了过来,没收不再给陈除。
“想自杀?谁教你的坏毛病。为了其他生命体了解自己的生命,是蠢货才会做的可笑行为。”
陈除茫然看着陈免,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窒息感中回神,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陈免还是软了神色,一抬手就把陈除拉自己怀里,紧贴着胸膛。
“没事了。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谁也无法让你自己伤害你自己。”
现在已经是深夜,够冷的,但是陈免的怀里很温暖,不知道是天生体温高,还是特意暖出来的,但是陈除贴着哥哥胸膛,双手双脚都渐渐与冰凉不再搭边,跳到很快的心脏也缓了口气,恢复到正常的节奏,但还是很清晰,而且渐渐有了另一个频率的心跳声,比他的慢,但是更加有力,清晰,让人无法忽视。
噗通。
噗通。
陈除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哥哥的心跳声。
他哥哥的,心跳。
哥哥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