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天子 “……楚老 ...
-
“……楚老师?”
陈除本来在迷宫里转悠,刚拐入一条岔路,脚下的路就消失了,视野也一下暗掉。如果不是没有坠落,陈除差点尖叫出声,但尽管如此还是被吓了一跳。
回过来神后陈除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发现他朝不同方向走动时脚下荡起的蓝色涟漪并不相同大小,还有水滴声。
陈除最开始朝波动大的方向走,发现水滴声越来越弱,就又退回去,往水滴声清晰的方向走。
黑暗很快让陈除失去了时间感,慢下来的心跳让陈除放弃读数,专心辨别水滴声变化。不知道多久之后,陈除发现水滴声消失了。
他似乎走在了水面上,此时黑色的池水生出朵朵莲花,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每一片花瓣都透亮,散发着幽幽蓝光。
有人在靠近。
陈除看着同样的涟漪出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后退,直到来着露出了脸。陈除差点喊出一声哥。
不对,这不是他哥!
陈除警惕看着没有停顿向他走过来的男人,对方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过了一会,对方似乎意识到陈除不会和他靠近,便停下脚步,陈除犹豫一会儿,又往后走了两步才站定。
“你是谁?”
陈除紧紧盯着对方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看着镇定,其实手心里都是汗。
“你是谁?为什么顶着楚老师的脸?”
“楚老师?”
对方咀嚼着这三个字,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你确定是我像他,而不是他像我?”
“我先认识他再见到你,在我这里自然是你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没有言语,只是注视着陈除,那眼神很平静,陈除却感觉到很大的压力,以及,毛骨悚然。
陈除忽然觉得自己不认得这张脸了。
熟悉的面容渐渐变得陌生,陈除呼吸声一下重了,也是这一不变化,让对方嘴角勾起。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像吗?”
像吗?
陈除看着那张脸,努力回想着哥哥的脸,却发现越是想想起,越是模糊。不,不,不是模糊,这张脸没有变,变得是他的感受!是他自己觉得哥哥不是这张脸!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觉得哥哥不是这张脸?哥哥就是,不,不对,哥哥的确不是这张脸!
咔嚓!
仿佛镜子碎裂,陈除大口喘气起来,后背衣服完全被汗浸湿了,但精神上却是高兴的,因为他想起来了哥哥的样子!
没错,他们长得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他不是哥哥,哥哥也不是他!
“你长得像我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身形高大的男人捏住陈除下巴,逼迫陈除抬起脸,傲慢地端详这张脸。
陈除被捏的下巴很痛,但是他没有喊出来,而是去掰对方的手。手指接触的瞬间,森然寒意传到陈除身上,陈除打了个哆嗦。
男人松开了手,陈除踉跄着后退两步,下巴处还残留着痛感。
“一身铜臭味,陈家子孙?”
陈除身子抖了一下,对方了然。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三次浩劫都断不了他的子孙运,而且看起来还挺兴盛。”
这话陈除不能接,因为他发现对方也是一位帝王血血脉拥有者!不,不对,这个浓度,对方是天子!?一位天子!?哪个朝代的天子!!?天子也能被拉入这局里?!不是说真龙护佑者游戏不敢动吗?那他面前这个天子是谁?鬼吗???不过最重要的是对方刚出现时他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是哥哥!
陈除已经意识到他估计是在信任羁绊之种的羁绊游戏里了,只不过是从原来的进入了哥哥进入的羁绊游戏里,大概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弟?可他为什么没见到哥哥,反而是见到了一位气运非常强的天子?纵观历史能有这么强气运的无非那几位,有哪位是可能的?靠早知道学文了!
陈除无比后悔自己没好好了解各朝服饰,不然此时就可以从对方衣着上判断他是哪个朝代的……等会,他怎么穿着现代装?
陈除傻眼了,陈除茫然了。
不是,一个气运很强的天子为什么会穿着现代装???天子也玩cosplay???
“陛下喜欢,微臣就去了解。”
听闻此话陈免偏头,打量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蓝衣少年。
低眉顺眼,极为恭顺,又不缺乏坚韧,一看就是百姓喜欢的好官。
倒是有点像陈除。
可惜……
“你我立场不同。”
陈除手搭上少年脖子,漫不经心开口。
“单松,你还是没权没势时看着顺眼,不像此时,低着头垂着眼,却想着要用嘴里的毒牙一口咬死我。”
话音未落,搭在脖子上的手骤然使力,少年呼吸不过来。
台阶造出高度差,陈除一点点收紧,冷漠看着这个他一手提上来的才子,走向死亡。
“没想到他居然是你的转世,啧,倒是也生了副我喜欢的好皮囊,可惜没有你半点心毒手狠。不过也好,我不差他一个将,遇到危险知道往身后躲,听我的话办我交代的事就行了,至于你。”
陈免嘴角扯了一下。
“我相信它并不会认为我杀了你是失败,因为拥有羁绊的另一方,本就具有唯一性,不是吗?”
“陈除是我弟弟,而你单松,是我永不需要的会弑主的狼。”
也许是觉得陈除说的话有道理,自陈免要杀对方时就存在的森冷寒意消失了,与陈免抗争的力量也无影无踪。
陈免松手,蓝衣少年软软倒地。
虽是同样的死亡结局,但陈免这次没折磨他。
一是因为手头没有工具,二是因为陈免这个人仇只报一遍。
单松犯天下大不敬弑君,他便处以单松最残忍的凌迟,到此便是两清。
陈免只算一次账,本不想杀他,因为他还想琢磨琢磨单松和陈除的关系。
因为陈除那脑子说他是单松转世简直是在侮辱单松第一毒将的身份,想来单松要是知道自己灵魂转生后会是陈除这蠢玩意,得二话不说熬毒药毒死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要是陈免再不小心让他看到户口本,这家伙得气得抢块豆腐自杀。
所以陈免本不想杀他,他还没拿这事逗单松呢,可是这家伙就这一会功夫就打算再次对陈免动手,陈免只好再次送他上路了。
啧,果然还是想留着啊,真想看看这家伙叫见陈除他哥时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其实杀了也不错,万一这家伙恼羞成怒决定带着陈除一块走呢?他还没听够陈除叫的哥哥呢,而且一想到陈除其实是单松转世……
这哥哥更好听了。
陈免遗憾地看着单松尸体,摇摇头,一步跨过去。
遥远记忆中的场景消散,又变成了无趣的黑暗,陈免不紧不慢走在上面,思考着陈除会遇到的事。
那个时候的他应该不至于把陈除当成妖魔鬼怪,或许还会觉得这小孩好玩,逗一番,把人逗哭后却散手不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喝茶吃点心。
陈免再熟悉自己不过,因为他本人就这么玩过。他无聊的时候没少把尤岁欢叫来宫殿里玩,然后用一种非常合理的方式把这个小妹气哭。
反正不需要他哄,而且这小妹还会自己哄自己,所以陈免就逮着她欺负也是合理的。
其他小孩被玩哭不好哄,宫女也是人,不能太劳累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接手前世的自己搞的烂摊子,陈免就有些无奈,还有些头疼。
陈免十七了,马上就十八了,正是要脸的年纪,应该不至于被前世的他逗哭吧?
事实上某人的确没把陈除逗哭,他快把陈除气炸了。
“怎么,陈家子孙就这样子?优柔寡断胆怯懦弱,连个人都不敢杀。什么时候你这种人也可以当天子承天运了?他们陈雍,是没人了?”
“欺凌弱小滥杀无辜从不是贤王明君会干的事!”
陈除自和男人碰面后从没这么敢过,积累的怒气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智不嘲村夫,强不凌弱小;成不增减困苦误人子弟,败不左右原因粉饰丑迹;文官不以学识使黎民迷茫,武将不以魁梧使百姓畏惧;私情不得带入公事徇私舞弊,私怨不得带入朝堂混乱公正。为何后人总想回到陈雍的时代?因为那个时代无比接近那最完美的理想。天子与民同乐,王亲与民同苦,家事国事天下事,家兴国兴天下兴。这在其它朝代只是表面功夫的口号,在雍朝却是每一代帝王都在维护的事实,是所有人都在感慨的奇迹——长久强盛,天下大同。”
“我不知道你是哪一个朝代的帝王——我原先以为你是雍天子,但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很可笑,因为你对雍朝吝啬到一句客观话都不肯说——但是我要告诉你,别拿你那一套理念玷污他们!”
“他们不会将残兵败将的头颅视为荣耀,不会认为对弱者怜悯是不配为君,降者不会杀败者不会辱,局限于封建时代的眼界却又在某些放面超前于现在……你认为这是愚蠢,但这却恰恰是雍朝空前强大的原因。”
陈除深呼吸一口气,做了很大的心里建设,才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也是你的统治走向失败结局的原因。”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风声雨声甚至都消失了,只余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是的,一个人。对方没有呼吸声。
陈除很早就注意到了这点,也很早就意识到对方是他抵抗不了的绝对强者。如果对方要杀他,他连求饶的口都张不开。
陈除对于男人是恐惧的,没人会不恐惧死亡,而且陈除知道自己对国家的重要性,他也许是最后一个帝王血血脉拥有者,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但他还是说了。
陈除知道说出这句话对方很可能会杀死他,没有一切帝王能忍受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诋毁,而且对方气运很强,想来身前是为很强大的帝王,而这种人一般都强势、不容质疑反驳。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接受不了对方对生命的漠视,和对雍天子的诋毁。
不管雍朝覆灭的原因是什么,它长达六百七十七年的历史都足够说明它绝大多数帝王都是贤王明君,这样的人不该被诋毁。
陈除说完就低下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男人的怒火,但他等了许久,等到环境又再次变暗,都没等到男人出手。
正当陈除想抬头看一眼男人时,对方忽然开口了。
“你很有意思。”
陈除懵了。
什么情况?他骂他结果他不杀他反而还夸赞他?
陈除懵了,而对方笑了,而且看起来是真心的,还有点欣慰。
陈除的头发忽然被压扁了,陈除意识到是对方摸了他的头,就像哥哥喜欢对他做的。
男人俯下身,开口称赞陈除的勇敢。
“我欣赏你,也看好你,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位很好的君王。那么认识一下吧,我先来。”
“初次见面,朕姓尤,名双字明渊,乃天朝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见过陈幼帝。”
轰!
陈除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