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乾九三

57、第 57 章

　　吃完饭，关州和储越告辞离开。

　　临近五一，放假的放假，放学的放学，路上出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甚至有一点堵车的迹象。
　　关州开的很慢，他偏头问：“明天就是五一，你们学校应该放假了吧。”
　　储越点了点头：“下午的时候已经上完最后一节课，放假了。”
　　“那，跟我回裕澜？”
　　闻言，储越转头看向他。
　　好一会儿没听见储越的回答，关州疑惑看他，见他盯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储越摇头笑道：“没什么，我不能跟你回裕澜。”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家要回呀。”他说，如果是和沈静庭他们出去玩也就算了，但他没去还留在越城，那肯定是要回家一趟的。
　　“上周你不是刚回过吗？怎么又回？”关州皱眉，这还没有几天呢。
　　储越瞅着他，悠悠说道：“都说了我家家教很严的。”
　　关州揉了把他脑袋，不说话了。
　　“别不高兴嘛，我就在越城又不会消失，只是回家一趟。”关州在开车储越也不好打扰他，把随身携带的薄荷糖喂了他一颗，说：“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
　　储越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只好安安稳稳地把人送到了储家门口。
　　下了车，储越并未立刻进去，反倒扶着车门笑眯眯问：“关州哥哥要不要进来做客啊？”
　　关州挑眉看他，一时没明白他又在搞什么坏主意，认真思索片刻后，还是婉拒了：“不了，我怕到时候你不知道怎么介绍我。”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当然跟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储越垂眸敛目，神色微微落寞。
　　关州嗤笑一声，复又赞赏道：“阿越的演技越发精进了。要不是知道你又在演戏，怕不是要被你骗过去了。”
　　“关州哥哥又怎么知道我在说假话呢？”储越幽幽反问。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它是真还是假。”关州挥挥手，“好了，你进去吧，外面不热么？”
　　越城的夏天，天色比温度过得快，正是晚霞渐起，白日的气温却尚未下去的时候。
　　“还好......”储越还在思索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愣愣地回了句。
　　“别还好了，回家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见。”
　　等银白色的车子远去，储越还在垂眸想关州的话。
　　“阿越怎么还不进来，在外面做什么呢？”
　　储越连忙收了心神，快步走了进去。他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静静瞅着他。
　　“爸。”储越走到他身旁喊了一声。
　　“嗯，在外面做什么呢，留留恋恋的不想进来？”储怀仁问。
　　储越：“没什么，在想事。”
　　储怀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换了个问题：“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看起来不像是滴滴司机。”
　　储越怀疑他爸在明知故问，瞪了储教授好一会儿，他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是关州。”
　　储教授惊讶道：“哦？你还跟他在一起呢？”
　　“储教授！”
　　“好吧好吧，我不该这么说的。”储怀仁莫名有点不爽，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喜欢谁不喜欢谁，而是因为储越对关州明目张胆、任谁都能看得见的维护。
　　储家人确实护短，但看见储越对着自己去维护别人，这感觉就莫名酸爽了。
　　储怀仁放下手中书，问：“怎么不请进来坐坐，毕竟送你回来的。”
　　储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摇摇头：“还没跟我妈和爷爷说呢，还是再等等。”
　　有时候他也想过直接跟蒋检和爷爷坦白好了，但静下心来想想，还是关州说得对，这事急不来。
　　如果直接坦白说了，没事还好，要是到时候场面不好控制，再当场给关州难堪，让他下不来台，储越自己也舍不得。
　　“对了，我妈呢？”
　　“她单位有聚餐，要等到晚上才回来了。”储怀仁微微一笑，又指了指楼上：“爷爷找你，先去见你爷爷去。”
　　爷爷要见我？储越有些惊讶，他收拾了一下，上了二楼。
　　储盛一在书房，储越敲了敲门，没一会儿管家齐叔就开了门。
　　“爷爷您找我？”
　　储越走进书房，齐叔对他点下头，就退下了。
　　“阿越来了，坐。”
　　储盛一从文件中抬起头，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站起来活动活动坐僵硬的身体。
　　储越倒了杯茶放储盛一面前。
　　储盛一却没喝，只开口一句话便让储越整个人都呆滞了。
　　“刚刚送你回来的是你对象？”
　　“什、什么......”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直接把储越心里那层欲遮还掩的窗户纸给戳破了，隐秘的心思猛然暴露在阳光下，烫的他心里一颤。
　　整个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难道我猜错了？难不成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老人家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和蔼的目光下隐隐流露出锐利锋芒，将储越捉襟见肘的掩饰看得一清二楚。
　　储越脸色几番变化，最后在储盛一“看看你能编出什么瞎话来”的目光里败下阵来，重重叹了一口气，向后靠进沙发里，彻底摆烂了。
　　“是我对象。”
　　老爷子嘴角微微一颤，又恢复为平直，问道：“叫什么？”
　　储越眉峰一跳，将茶水一饮而尽，“您都知道我有对象了，难道没打听出他叫什么吗？”
　　“说得我很八卦似的！”
　　储越心里默默反问，难道没有吗？
　　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犹豫片刻他说：“他叫关州。”
　　“关州？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过。”忽然虎目圆瞪，不可置信地望向储越。
　　储越缓缓一点头，肯定他爷爷的猜测：“就是您想的那个关。”
　　老爷子如遭重击，头晕目眩，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恍若三魂不在、六神离体，“他、他......，你......”
　　储越也顾不得到底是谁惊吓更多一点，赶忙扶住储盛一，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抿唇说：“是您非要问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说的。”
　　“哦？那你还打算一直瞒着吗？”储盛一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去？”
　　储越觉得冤枉，“我这不是怕您接受不了么，您看您现在这样，我敢跟您说么？”
　　“去去去，我没事。”储盛一挥退他，坐直身子以示自己没事。
　　储越再三打量，确认老人家真的没事，这才稍稍放心坐回沙发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储盛一皱眉问：“你那个......关家的小孩，你怎么会跟他......”
　　几度张口，到底是没接触过这种事，储盛一说不下去了。
　　对于爷爷避而讳之的态度，储越微微一笑，说：“关州哥哥么，他回国的第一天我们就遇见了，我比较俗气，而他长的也还不错。”
　　这话听的储盛一眉梢一跳，斥道：“肤浅！长的好看的小姑娘多的是！他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看的！”
　　事到如今储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小姑娘再好看我也喜欢不起来啊，爷爷，我只喜欢男的。”
　　“你！”
　　储越真怕老爷子被气到过去，连忙软和了姿态，安抚问：“爷爷，您怎么突然问起我对象的事了，以前也没见您过问？”
　　说起这个储盛一冷哼说：“最近两个月你回家过几次？以前你又回家过几次？学校就这么好，让你沉迷书海乐不思蜀了？”
　　“......”
　　这，储越辩解不了，其实他已经尽可能的回家了，但是他一周五天有课，大多数只有周末才有空陪关州，腻在一起还来不及，回家更成了“百忙之中腾出的时间”。
　　“怎么？没话说了？”
　　储越没话说了，弱弱道：“您孙子刚刚坠入爱河，您体谅一下吧。”
　　“不想听你这话，换一句。”
　　储越一噎，从善如流说：“您孙子年轻貌美、一表人才，绝对配的上关州。”
　　这是储盛一担心的问题吗？立刻愤怒反问：“你配的上他，他配的上你吗？”
　　“当然配的上，”储越也不跟老爷子辩论什么，走到储盛一身后替他捏了捏肩膀，轻声说：“我说再多也不如爷爷您亲自去了解一下，您见了就知道他有多好，多配的上您孙子了。”
　　储盛一哼哼说：“别以为你撒个娇我就会松口。”
　　储越笑了笑，继续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性取向这件事爷爷您不会还有偏见吧？”
　　“我有什么偏见？我不说你你又怎么知道别人不会说你？”储盛一看他，神色忧虑：“不过是喜欢一个男人，你是我孙子，你喜欢就喜欢了，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可以用正常的眼光去看这件事。但是，其他人呢？”
　　他蹙眉说：“外人又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品行是好是坏，人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你的，生活在别人的目光下，生活在他人指指点点中，不痛苦吗？”
　　储越明白爷爷的担忧，也明白“他人即地狱”的现实，但他还是选择这样。
　　“没有人不活在其他人的审判之下，但是，人也不能一直活在其他人的审判之下。道德习惯像个套子，用一言一行、一刀一斧地把你塑造成他们认知中的正常人，难道我就要一直做装在套子里的人吗？”储越认真道：“被人指点这种事我不是没有经历过，但现在回头望去，也不过是清风过耳，不值一提。”
　　储盛一看了他一会儿，明白他是有自己坚持的人。储越在家里虽然任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揉扁搓圆，但内心信念和坚持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半分。
　　他微微叹气：“真是说不过你，看来阿越这些年学没白上。”
　　储越弯了弯唇角，露出点笑意来：“那您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您可是我亲爷爷，说话可比谁都有用。”储越笑道：“所以我才要征得您的同意，不然我和关州哥哥的婚姻岂不是不完美了？”
　　储盛一转头看他：“哦，你俩还想结婚，去国外结吗？”
　　“那没有。万一以后我国通过同性婚姻法了呢？总要有个期待吧。”
　　“去去去。”储盛一懒得理他了，“你还是自个期待去吧，看你那不值钱的样。”
　　储越低头一笑，谈恋爱嘛他不觉得有什么值钱不值钱的。
　　储越天生是个喜欢付出的性格，别管是谁，只要被他接纳，恋人也好，朋友也罢，他都会不计回报的倾心以待。
　　他对你好，即使他付出一万分，也不会计较你只回他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