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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去火 萧大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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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珠不记得她和萧行翊在温泉池里待了多久,只记得结束的时候她全身都酥得没了力气,只能被萧行翊搀抱在怀里。是怎么出去,又是怎么被送回到自己屋子里的,她都全然不知。
翌日,郁宛珠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皮,一睁眼就看见了绿绮憔悴的脸。
“小姐,你醒了?”
"绿绮,现在几时了?"开口说话郁宛珠才发觉自己喉咙痛得厉害,声音也沙哑得很。
绿绮双眼熬得通红,细声道:“小姐,现在已是酉时了。”
郁宛珠看向屋外,外头的天都已经快黑了,“竟是睡了这么久。”她喃喃道,“我睡着时阿姐可有唤人来问?”
提起那位自诩清高的将军夫人,绿绮就气得堵心,“她才没有呢。”往常只要提起郁仪珍,绿绮的嘴就绝不会饶了她,哪怕郁宛珠在跟前,她也能说出几句损话,但如今看着郁宛珠病恹恹的样子,绿绮却是将那些话都吞了下去。
“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有些昏。”郁宛珠有气无力道。
“小姐染了风寒,府上的医师来看过了,开了几副药,一会儿煎好了就送来。”
“嗯。”
看着郁宛珠缩在被子里的样子,绿绮的眼里又泛上了泪水。她在房里守了一晚上都不见郁宛珠回来,心里焦急便跑去了萧行翊院外问人,门口的侍从让她回去等,她看不见郁宛珠也听不到一丝消息,绿绮人微言轻,对着这偌大的萧府没有半点门路,好在来了位嬷嬷为她说明,她这才被劝了回去,回去后仍是等了不久才等回郁宛珠。
谁知才过一夜,郁宛珠就脸色发白,换了一副模样。想到这,绿绮开口道:“小姐是被大公子送回来的,医师看过后,大公子就一直守在小姐旁边,小姐昏睡的时候大小姐虽未来过,但国公夫人身边的环音姑姑来了一趟把大公子叫走了。”
“环音姑姑?”郁宛珠道。
“正是,虽不怎么见过,但确是她无疑。”
“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这倒是没有,环音姑姑来时只催促药房的人快些送药接着便将大公子叫走了。”
郁宛珠“嗯”了一声,昏沉的头什么也想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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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祠堂里,萧行翊正跪在地上抄写经文,萧家列祖世代祭祀香火不断,牌位堆积繁密,如山一般地压在萧行翊面前,萧行翊跪姿笔直,持笔端正,笔下字墨刚劲有力,有规矩有体统,从外表上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极标致的世家子弟,但若是离得近了,往细里去看,便会发现他眼里根本没有那份应有的谦尊自省,这些压在头上的祖宗牌位于他而言不过虚设。
不敬宗祖,不尊圣人,何其狂妄。祠堂里安神静气的熏香徐徐盘绕,宁祖先神魂,却落不到萧行翊身上,他身上的血气太重,这样清淡的东西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案上的墨纸已堆积了许多,最后一字写完,萧行翊将笔搁下,一旁守着的环音走过来将他抄写好的经文一一清点,份数确认无疑后才道:“大公子,夫人已命人备好了饭菜,还请随婢子前去。”
萧行翊闻言从地上起身,整理一番衣衫后便随环音走了,他走后,仆从将笔墨撤去,摆在祠堂中央的案桌收起,又将撤去的蒲团一一放回,方才祠堂里并未放置蒲团,那一沓经文竟是萧行翊双膝跪在地上抄完的,下人自然没胆子擅自做主,能让萧行翊这么做的恐怕全府只有那一位。
萧府的宅地极大,郁家姐妹,萧家兄妹都有各自的院子,而众院子中地处最幽静的便是国公夫人的居所——长念居。
长念居的外院多植枫树,秋一到便是满地红枫,现下正值季夏,绿叶高扬,叶如碧玉,天如洗,看着清神明爽。推门而入可见屋瓦古朴素雅,陈设处处细致,颇有书卷之气。
付淑韵正在厅堂里等萧行翊,她一颗颗地捻着手里的佛珠,脸上波澜不起,看不出喜怒。付淑韵出身书香名门,父亲乃是当今国子监祭酒,她自小习书知礼,养得通身的书香气派,在一众世家小姐里是出了名的标致,嫁入萧家后治家严谨,使得全府上下井然有序,多年累积起的气势,只坐在那里便不怒自威。
庭中仆从众人皆屏气敛声,肃神而立,此处本就清幽,现下更是寂得人心神颤颤。
萧行翊迈进厅堂,对着座上的付淑韵拱手行礼,“母亲。”
付淑韵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桌边只摆了一张凳子,凳腿高低不一,整个凳子要歪不斜地立在地上,若是去坐着只怕是要如坐针毡。萧行翊看了一眼那张凳子,抬腿坐下了。
桌上的菜肴都是些清热下火的,拌苦瓜、炒醋芹、白萝卜丝、炒莴笋、凉苦菜、绿豆汤,外加莲叶百合粥。
边境穷恶苦寒,粮食稀少,当地百姓可谓茹毛饮血,萧行翊征战多年,从没有不食荤腥的习惯,他抬起眼,问道:“母亲,这是何意?”
付淑韵看了他一眼,问环音:“大公子抄的经文呢?”
“夫人,在这里。婢子细细数过了,是一百张无疑。”环音拿过经文放到付淑韵的手边。
付淑韵随手翻看了一下,道:“《菩提清心经》,抄完这几遍,心里可静了些?”。
付淑韵抬起手,便有侍女拿着巾帕来接过她手里的佛珠,“这一桌菜在去火上颇有功效,你该吃些。”
但萧行翊没有动筷。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付淑韵当下便知他心里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她气上眉梢,一掌拍在桌上,“从前学的仪礼都忘光了吗?你竟还不知悔改,宛珠昨夜去找你,今日就发起了高热,下不来床,她才及笄多久,来了我们家便被你弄成这样,你让我怎么跟卿卿交代?!”
原来付淑韵命萧行翊过来是为了郁宛珠的事,除开姻亲的关系外,付淑韵与郁宛珠的母亲云薇柔是闺中密友,两人十分要好,她自是见不得好友的女儿被自己儿子随意对待的,更何况萧行翊本就有违仪礼。这件事上,萧行翊确是无话可辩,他自省自制极好,但在昨夜,他却失控了。
“你忘了当初你把她们带回来时在我面前是怎么对我说的,又是怎么对她们父亲说的了吗?!宛珠是个好姑娘,她是你明媒正娶妻子的亲妹妹,是迫于我们萧家延绵子嗣才同意与你一处,你可别忘了。她无名无份,我们萧家永远是亏欠她的。”付淑韵道。
知子者莫若母也,付淑韵这番话正正踩在了萧行翊的痛处上,他静默了一会儿,夹了一筷菜吃了起来。
付淑韵长舒了一口气,知道他心里是清楚了。
无论萧行翊如何心悦郁宛珠,他们之间都隔着一道不可越过的横沟,他宠爱她可以,但深陷其中却是万万不可的,姐夫与妻妹,他们之间无论放在何时都是见不得光的。桌上的菜肴大多带着苦味,萧行翊一筷一筷地夹着,沉默地吃完了饭。
“府上的医师已派去了宛珠那边,我也会命几个得力的婢女过去照顾。朝中诸事繁杂,你就不用过去了。”付淑韵道。
萧行翊停了一瞬,回道:“好。”
付淑韵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孩子们之间的事她向来不爱插手,否则郁宛珠昨夜是决计进不去的,看似是因为郁仪珍将下人都收买了,但若没有她的应允,萧行翊命令在前,他院里的人怎可能会放郁宛珠进去。但事情不能做得太过,郁仪珍始终是萧行翊的妻,礼部文书登记在册,陛下亲允,百官见证。而萧行翊与郁宛珠之间是只能藏在萧府里的隐秘,绝不能为外人所知,他们的情谊必须死死地压下,存在哪怕一丝一毫都是逾越。
可日久亲密怎能不生情,何况是早就心有所属。
救郁家姐妹性命是父母交情,也是萧行翊别有私心,但终究是求不得。
付淑韵知晓萧行翊内里的心思,为母她心疼他的求而不得,但在此事上她绝不会心软。萧家势大,如今又有萧行翊军功在手,名声威望更胜从前,今上早就对各世家心存不满,萧家作为世家之首更是首当其冲,郁家落个这样的下场也是受萧家连累。萧行翊从边境归来,以军功为挟换取郁家姐妹性命,为了不寒将士们的心,今上只得答应,但也下旨赐婚萧行翊与郁仪珍,让萧行翊立誓此生只娶郁仪珍一人,看似是恩赏实则是警告。
郁家姐妹被卖入青楼时,楼里的老鸨看郁仪珍体态纤弱如柳,颇有资质,便给她衣食将她养成了妓子,而郁宛珠当时年岁尚小,全身圆滚滚的没有半点出彩之处,就派去干杂活。今上赐婚时怎会不知她们姐妹二人处境,他是故意为之,萧家最是崇礼,且现任家主官居礼部侍郎,让这样家世的嫡子娶一个娼妓为妻,这是活脱脱的羞辱,让萧行翊发誓此生不再续娶更是绝了萧家后路,要么娼妓生子,让萧家百年清誉蒙羞,要么不生,萧家从此无后,无论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今上就是要以此来敲打萧家,让萧家知道纵使他们声名再盛也绝对越不过皇家。
如今萧家处境已是不易,若萧行翊不收敛,再让他与郁宛珠的事传出府去,那便是亲自给今上递去处置萧家的刀。他们爱与不爱都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只要誓言在一日,萧行翊便永远无法与郁宛珠名正言顺。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付淑韵提醒道。
萧行翊牙关咬紧,隐下心中翻涌,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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