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萧七咬痕招仇恨，邴郎敛目破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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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低头看一眼抵在喉间的剑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向旁边一拨。
萧祚握剑用了五成力，竟被他这般轻飘飘地拨开了。
那人嬉皮笑脸：“要多谢七殿下手下留情~”
萧祚瞥了一眼手中的剑，在直接提剑杀上去和打探之间，选择了更理智的那一种。
后来许多年，萧祚都在想，大约是他太客气了些，才有后来那些事情的发生。
说不上好坏，但若再来一遍，萧祚一定鱼死网破地杀了邴娇娇。
只是当时的他，攥紧了手中的剑，依然太理智地问面前的少年：“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挑一挑眉：“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来找小予的。”
邴娇娇的态度总是很容易激怒他人，但是邴娇娇对此感到享受。还有什么比看着对方气恼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更为爽快呢，他本来就是这样轻佻的人。
萧祚果然双眸眯起，发出轻蔑的“哼”声。他挽一个剑花，毫不客气地用了全力向着少年心口刺去。只是邴娇娇早有准备，他握在手上的符咒在萧祚眼前晃一晃，就有墙隔在二人中间。
“你这人太不冷静。”他说，“我还是防着点好。”
萧祚被气笑了，“我不冷静？那恐怕你早已成为剑下亡魂。”
少年满不在乎，眼睁睁看着萧祚的剑又“铛”一声撞在透明的墙上，将剑主的胳膊震得有点酸麻。
他这样的人，萧祚甩甩手臂，上挑着目光，若不让他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嘴巴恐怕硬得谁也撬不开。
更重要的是，说什么来找小予，萧祚越咂摸越不对味——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这样叫她，又何必出现在章予的眼前碍她的眼。
已经死了的人，就该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月光冷冷地落下来，满山草木，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萧祚握紧了剑，抬眼看向那堵透明的墙。
跃起，出剑，苍穹之间，桃花客，长鲸落。杀邴娇娇都用不到天地风尘。
柳叶和剑，月光和满山的枯枝，全都是密密麻麻地盖下来。天穹与土地，无孔不入的万事万物，并不惧怕隔在中间的那堵墙。
事实上，只要有风的地方，就有无穷无尽的剑意。
邴娇娇脚下的地面在塌陷，身侧落花落叶和掉落的木枝，全都悬在风中绕着飞起来，四面八方，全都是利剑。
接着，符咒烧起来，黄色红色的纸与笔墨，一点点化作灰烬，流下来，尘泥中，只能更护花。
邴娇娇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不爽，他“啧”一声，嘟囔道：“苍穹剑诀就是麻烦，学剑的更是麻烦。”
萧祚闻言，简直要笑出声来，他掐指念诀：“那恐怕得麻烦麻烦你。”
邴娇娇一边挥着手抵御那些柳叶断枝，一边忮忌着。对于任何水平不如自己的人，他从来都是趾高气昂，根本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别人，哪怕是后来垂垂老矣出招不能的他师父。
面对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他也要高高地仰起头，好像心中觉得自己高别人一等，别人就不再能瞧不起自己了。
萧祈第一次见到邴娇娇的时候，两个人手握着手，称兄道弟，只说高山流水，你是我难觅的知音。
手还握着，其乐融融。萧祈想，好刀好刀，拿来杀人最美妙；邴娇娇想，愚笨草包，我利用完你便踩你一脚。
论武功，萧祚即使会了苍穹剑法，以他此时此刻的水平，对付自己还不能够大获全胜，起码要纠缠几分，拼些智斗。论地位，邴娇娇没啥地位，他萧祚又有什么地位。
但邴娇娇就是忮忌他。这个乡野流氓，流落在荒山的，连客栈都住不得的传说中的七皇子，端着架子给谁看。
不过有张好看的脸，就把什么道义苍生挂在嘴边，朝堂上天天有人明里暗里用这七皇子来讽刺萧祈就罢了.......
凭什么章予偏心他！
邴娇娇何其聪明之人，朝廷大势，都称得上一句天下三分。
萧祈怀抱着玉玺，盯着所有对他有威胁的政敌。
忠臣，就一纸诏书，随便找个日子杀了废了抄家了；
得了民心的皇室中人，就寻个废弃宫殿关起来，或者挑一篇黄沙漫天冰天雪地的地方，美其名曰赏赐封地。
年乌衣，不过是那个人手中一把弓箭，指哪打哪。他心中是斩不断的情缘，背后是扯不断的牵丝线，徒有一身武功，被权力迷住了眼，守着摄政王的位置不愿下来。
萧礼嘛，口口声声最爱自己的好弟弟，却天天又是尾随又是试探。
当初在南安寺，邴娇娇就是将一纸符咒贴在她背上，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么多人之中，为什么章予偏偏甘愿为他而死。
是谁害她经脉寸断，为了谁她变得面色灰白。
萧祚，我是章予的仇人，她恨我厌我日日都想要杀了我。
那么你呢，只凭章予心甘情愿，就能逃脱罪责吗。
杀人凶手，你我都是。
邴娇娇想得咬牙切齿，但这里尚存理智的不只萧祚一个，邴娇娇也始终记得自己要去做什么。
找到章予是第一位的，至于萧祚，他又杀不得，那不如玩点更有趣的才好。
他抵挡的动作顿住了，在萧祚疑惑的目光中，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符咒，高高地抛到半空中去。
萧祚拧着眉头去看。
素白的床上，章予的母父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面色红润，不是死状。
但是若细细去看，就发现四面四盏灯上，全是金晃晃的符咒，刺得萧祚觉得眼睛疼。
他无休无止的剑也就顿住了。
“你不会以为我没有准备吧。”邴娇娇居高临下，“我可以杀了章予父母一次，当然就可以杀了第二次。”
“不过......"迎上萧祚满眼的恨意，邴娇娇很是满意，“毕竟他们马上就是我的丈人丈母，我还可以留他们一命。”
他捻碎一片悬在头顶的柳叶，倒是客客气气地对萧祚说：“这一命要不要留，全看你的态度。”
萧祚紧紧握住了拳头，玉戒从袖中滑到他手心，汗水让这枚戒指滑溜溜的。
他忽然觉得庆幸。说不定章予就是算到邴娇娇会来，才那么急迫地出山去。
她得了酆都灯，做了幽冥主人，自然算得上半神。若是这全是她的计划，那她的决定当然比自己的表白重要许多。
不知不觉间，萧祚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你若是日日跟着我们，就该知道，小予不在这里。”他定下心来，“若你能找到她，那就让她亲手了结你的性命吧。”
邴娇娇在心中嘲讽他天真，当然，若他也在后来回看这一天，便会知道天真的原是自己。
不过他和萧祚都不能够未卜先知。
人的每一步都是这样，踏出去才知道好坏，有些可以弥补，有些究极一生，也只能追悔莫及。
他听萧祚继续说着，“小予向来有仇必报，想必对你也一视同仁。”
邴娇娇掏着耳朵，替萧祚总结：“就是小予不在这，对吧？”他还不忘补上嘲讽，“罗里吧嗦的，不知小予怎么忍得了你。”
“是吗？”萧祚气定神闲，下意识一般去舔自己被章予咬破的下唇。
邴娇娇的视线果然随着他移过去。
那个伤口已经不冒血了，只留下一小条疤，深褐色，舔起来有点痒痒的。
邴娇娇的眸色沉下来，他问：“你的嘴巴怎么了？”
萧祚状似惊讶地去用手碰一碰，故意了然地笑一笑，耐心地解释，“这个啊，小予刚刚咬的，她的虎牙有些尖了。”
邴娇娇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终于崩坏了，他“啊啊啊”地尖叫着，“嘭”一拳将面前的空气墙打出裂纹来。
萧祚歪着头道：“不去找小予了吗？”
“要找的。”邴娇娇的笑都狰狞了，他恨不得用小刀把萧祚的下唇削下来，剁碎了，只剩下留下疤的那一块。
他的虎牙也死死地叼住自己下唇的一小块皮肉，反反复复地咬，势必也要咬出一个伤口才行。
萧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萧祈。不过不同的是，小时候他看萧祈，觉得连较真也可爱，现在再看与萧祈几乎一模一样的邴娇娇，只觉得可笑。
不知道是萧祈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或是，什么都变了。
邴娇娇在一阵痛意中终于也冷静下来了。
从小师父就告诉自己，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比如萧祈，比如年乌衣，比如自己，比如那个人。
总之，总之，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像墙角给自己顺毛的野猫，总之，赢的人会是我。
他和萧祚目光交接，最后泄愤般地甩下一张符，挑衅道：“我一定能找到她。”
萧祚点点头，“大启疆域，十四洲而外，幅员辽阔。那你加油。”
是啊，大启疆域，十四洲而外，北至冰境，南及蛮荒，上穷碧落，人到底在哪......
章予觉得有些绝望了，她边一次次鬼踪步，心中勾画着无尘可能去的地方，边慌乱地又是揪头发又是转匕首。
无尘那么大个人，就算于天地而言不过蜉蝣，自己都把阎王爷揪出来问过了，怎么就是找不着在哪呢......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萧七咬痕招仇恨，邴郎敛目破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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