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来者，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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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什么罪？”
闫玉珩看着面前的侍从，脸上已经没了半点笑意。
“龙印本就是我的，何来擅持一说？这是谁写的？”
侍从没有回答，仍旧微微躬着身，伸手示意身后的石座。
“二殿下，时辰到了。”
同样的话，连语气都没有变化。
闫玉珩眉头一皱，正想再问，言述却先一步将他往后拉了些。
“别坐。”
话音刚落，石座旁的地面便亮起一道细细的光，将闫玉珩方才站的位置圈了进去。
宋时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光绕着石座转了一圈，没碰到人，又慢慢暗了下去。
侍从仿佛没有看见他们后退，转身从旁边端来一只木盘，上面放着茶壶与杯子。
“请殿下净心。”
他倒满茶，将杯子放在石座前的小案上，随后退至一旁。
闫玉珩没有动。
宋时自然也不动。
三个人站在石座前，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谁都没有要喝的意思。
过了片刻，厅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磬响。
宋时眼前一晃。
站在案边的侍从不见了，原本已经斟满的茶杯也空了下来。
轻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灰色长袍从石座后露出，那名侍从双手交叠，朝他们低头行礼。
“二殿下，时辰到了。”
宋时背后发凉。
不是吧，怎么还从头再来？
她转头看向言述，他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显然方才的事并非她一个人的错觉。
“您的请罪书已经备好。”
侍从又侧过了身。
而闫玉珩这次竟抬起了脚。
宋时一把扯住他：“你干嘛？”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抓在袖口上的手，似乎还有些疑惑。
“他让我过去。”
“你刚刚不是还问他请什么罪吗？”
闫玉珩怔住。
他转头去看那块石牌，脸色一点点变了，手也立刻伸向了随身的宝袋。
旧册子被翻开，藏在折页里的三个字还在。
他盯着看了两眼，额角渐渐冒出细汗。
“我方才……怎么会想坐过去？”
言述按住他的肩，一缕蓝色的真气从掌心渡入，闫玉珩的呼吸这才慢慢稳了下来。
“守住神识，别听他的话。”
宋时已经拿出了手机。
她打开相机，镜头对着正在倒茶的侍从，点下了录制。
她倒要看看，这里究竟在弄什么。
侍从端起杯子，依旧放在案边，然后垂手退开。
宋时等了一会儿，第二声磬响果然传来。
手机里的画面晃动了一下。
案上的杯子又空了，灰衣侍从再次从石座后走出来，连垂在身侧的衣摆都与先前摆在同一个位置。
宋时赶紧低头，看着刚刚录下的画面。
倒茶，放下，退开。
然后所有东西忽然换了位置，侍从已经出现在石座之后，中间没有半点走动的过程。
“不是他自己走回去的。”
她将手机收近，轻声告诉言述。
“连茶水都一起变回去了。”
言述看向案面，伸手将那只空杯移到了另一侧。
侍从走上前，抬起茶壶。
热茶却直直浇在了空着的案面上。
水沿着案角往下滴，他仍旧保持着倒茶的动作，甚至在倒完之后，对着原本该放杯子的地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殿下净心。”
宋时头皮一紧。
她已经不想在这里听见这几个字了。
“他到底是不是活的？”
“没有活人的气息。”
言述的指尖泛出一点蓝光，停在那人衣袖前。细光穿过了布料，像是落进一层薄雾，灰色的衣袍晃了一下，又恢复原样。
侍从始终没有抬头。
“是留在阵里的影子。”
“那它一直在这里倒茶？”
言述没应声，目光落在了石座前的地面。
那道方才没能圈住闫玉珩的光又亮了起来，这次却向外挪了一点。
宋时也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东西恐怕没打算一直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坐下。
“先离开这儿。”
言述带着两人往厅外退。
石阶就在身后，方才走过的路看得清清楚楚，可宋时才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耳边便又响起了磬声。
她脚下踩了个空，扶住身旁的东西才没有摔倒。
掌心触到冰凉的石面。
是那张石座。
他们又回来了。
“二殿下，时辰到了。”
宋时闭了闭眼。
催催催，投胎也没这么催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录制还没有停，电量却比进来时又少了一点。
再看看衣摆，方才从海里带进来的水已经干了大半。
“不是所有东西都在重来。”她低声道，“我们身上的东西没变。”
言述颔首，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这是困在接引处的一段阵法，先破开再说。”
闫玉珩低头看着摊开的册子，忽然从宝袋里取出一支笔。
他没有往纸上写，而是将笔尖按在了自己手背上。
不坐，不喝。
最后一笔因为手抖拖得很长，墨迹顺着指节蹭开了一点。他也没擦，只将笔收好，握紧了册子。
宋时看着那四个字，把已经到嘴边的提醒咽了回去。
他自己也在想办法。
蓝色的真气在言述指间汇聚，厅中的布幔被无形的气流带起。宋时却在这时看见，他腕间的黑纹又露了一截。
她伸手按住他的衣袖。
“先等等。”
言述侧头。
“它每次都等那个声音响起才变回去，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宋时嘴上说着，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赶紧拖动录像，仔细看每次变化之前的画面。
倒茶，退开，地面亮光。
几乎没有差别。
可她正想再看一遍，手腕忽然凉了一下。
那团许久没动静的气雾从明珠里钻了出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绕着她晃，而是贴着地面，缓缓挪到石座左侧。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裂缝，被案脚挡住了大半。
宋时顺着它的方向蹲下，才发现裂缝里正透出一点水光。
气雾凝成小小的手，在上面敲了两下。
言述也看向那处，指尖溢出的真气却没有直接探进去，而是沿着裂缝边缘慢慢铺开。
就在这时，闫玉珩突然闷哼了一声。
宋时回头，看见他已经半跪在地上，掌中的龙印正被一股细细的水流缠住，往石座的方向拽。
“别松手！”
言述抬手截住那股水流，闫玉珩却像没听见，握着龙印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嘴唇微动。
“臣私离王庭……”
宋时听得后背一凉，赶紧抓起掉在地上的旧册子，翻到那一页，塞到他眼前。
“闫玉珩，看这个！”
“你自己写的，你说下次别来！”
他涣散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
几乎同时，石座后的墙壁上浮出了一片模糊的水影。
画面里也是闫玉珩，穿着一身浅色衣袍，正与一名王庭侍从说着话。
“东边的村落都问过了？”
“回殿下，都问过了，并没有四殿下的踪迹。”
“那就再往南找。”
画面中的人皱着眉，随手摘下腰间玉佩递了过去。
“花销从我这里拿，别惊动兄长。”
宋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闫玉珩竟派人找过四王子。
可水影刚刚清楚，石座旁便渗出一股清水，顺着墙面往上爬。水流经过的地方，人影渐渐变淡，就连声音也慢慢听不清了。
闫玉珩盯着那段影像，呼吸越来越急。
“我记得……这块玉，我找了很久。”
宋时赶紧扶住他往前探的身体。
“四王子还活着。”
闫玉珩猛地转头。
“我把他从水牢里带出来了，现在就在天海湖边养伤，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的嘴唇颤了一下，目光从宋时脸上移回那片水影。
“兄长说……找不到了。”
当初他听见这句话，似乎还同兄长争执过。可后来为什么再也没有派人去找，甚至连曾经找过都不记得了？
手背上的墨迹落进眼里，闫玉珩骤然收紧了手指。
差点脱手的龙印被他牢牢攥了回来，缠在上面的水流被挣断，溅了他满袖。
他大口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侍从伸过来的手。
他伸手想碰墙上的人影，可那句没说完的话已经消失在水里。
灰衣侍从再次垂首。
“外念已涤，请殿下归位。”
闫玉珩的动作陡然停住。
宋时终于明白了什么。
难怪他记得来过，却不记得里面发生过什么。难怪那册子上的字是他亲手所写，他却连害怕都忘了。
洗掉的根本不只是所谓的杂念。
“阿时，往左退。”
言述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
地面的光已经蔓延到她脚边，海魂缩在那道裂缝上方，原本凝出的小手又散了开来。
“这里是水流汇入的地方。”言述盯着案脚下的缝隙，“每次水尽，会重新接续一次。”
宋时赶紧看向手机。
她把刚刚的画面往前拖，果然在磬声响起前，裂缝里的微光曾短暂暗过一瞬。
很短，短到她方才根本没有留意。
“能从这里出去？”
“可以试，但得让水断得久些。”
海魂又往那道缝隙里探了一点，才碰到水光，雾气便散开了小半。
宋时赶紧将手腕递过去。
“回来，别往里钻了。”
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明珠，那团气雾这才慢慢挪回来，贴着珠面消失不见。珠子暗了一点，连一直温温润润的触感都淡了。
宋时把手链往袖中收了收，重新看向那条裂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缠人她还不行，拦一下流动的东西，总该有点用吧。
她指尖凝出几缕细丝，顺着缝隙两侧绕住凸起的石角，慢慢收紧，等着那股水流再次经过。
言述没有拦她，只将闫玉珩拖离石座，站到她身侧。
“断的时候别硬撑，立刻松开。”
宋时点头，掌心已经有些湿。
灰衣侍从端起茶壶。
水落在案上，顺着边缘滴了下去。
裂缝内的微光暗了。
“现在！”
宋时猛地收紧细丝，将刚涌出的水流拖偏了半寸。
她只觉得指尖被狠狠扯了一下，连忙松手。几缕真气顷刻散开，而言述的手已经落在那道错开的水光之间。
薄薄的蓝光向两侧撑开，石座旁竟露出一道狭窄的空隙。
里面漆黑一片，却隐约有风吹出来。
闫玉珩已撑着地面站起，咬牙抓牢龙印，先一步侧身挤了进去。
言述扶了宋时一把。
她刚站稳，身后的磬声便响了。
可这一次，侍从没有回到石座后面。
他仍站在案边，手中的茶壶一点点垂了下去。
宋时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便发现他抬起了头。
那张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他们的脸，此刻竟直直地朝向了她。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言述身上，也没有去追闫玉珩。
只盯着宋时。
“来者……”
侍从缓慢开口，声音不再是方才那副客气的腔调。
“为何无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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