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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残缺的影子 那不是邪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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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外卖,王葵在店里打了一下午手游。
暑假不好上分,坑货奇多,她和陈晴玉双排,水深火热了一下午,输多赢少,战况惨不忍睹。
陈晴玉在组队语音里的骂声就没停过,一会怼“这人小学生吧”,一会喷“那个打野是区”,王葵也很配合,嗯嗯啊啊地附和。
直到四点闹钟响起,她看着自个儿1-1-8的战绩,又看了眼好友0-15-2的战绩,果断发起投降。
“那个,打不了了,我要去送个货。”
“晚上还玩吗?”陈晴玉意犹未尽。
“看情况吧。”王葵火速下线,拔掉充电线,洗了把脸就准备出门了。
巷弄里的风裹着夏天的燥热,吹在脸上发黏。王葵骑着奶奶从前那辆旧电驴上路,耳机里随机切到了一个灵异电台。
王葵对灵异不感兴趣,趁着红灯的空当正想换台,突然听到了“贺兰山”三个字。
低头一看手机,电台主题那栏赫然写着:贺兰山汝箕沟离奇传说
正是她上周去的那一带。
特邀嘉宾的声音侃侃而谈,“要说这汝箕沟啊,最奇的不是地貌,而是那三百年不曾熄灭的地火。那地方白日里青烟袅袅,到了夜里,便泛着幽幽蓝光。老辈人都讲,那底下锁着一只神兽……”
“这个传说,要追溯到康熙年间,据说曾有猎户在山间救下一只皓首玄身的大狼,当夜梦到它口吐人言:‘恩情难报,赠君一山火玉取暖’。谁知次日正午,突然天狗食日,天地无光!”
“待日头重现时,忽然山崩地裂,地火喷涌而出,这一烧就是三百年……有人说,那是天狗被压在火玉之下,日夜嘶吼,从地缝里吐出的火焰……”
天狗?那不是邪祟凶星吗?怎么成神兽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王葵的心口忽然一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爪重重拽了一下。
“嘶……”
她猛地刹下小电驴,发现已经能瞧见白塔寺了。
最近身子时常出点状况,加上那疼就那么一阵,王葵没太在意,把车锁到路边,摘下耳机,便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只红布包裹。
离白塔寺还有半公里,倒不是她乐衷走路,而是这段路电动车不好走,只能徒步。
穿过一条斜长的酒巷,横穿弄堂,过了护城河桥,便矗着那座三重翘檐,围有高墙的白寺了。
依河而建的白寺冷冷清清,大门紧闭。
王葵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一位穿着黑长袍,两鬓斑白的老者赶来开门。
“你好,送老衣的。”见人来,王葵立刻隐去脸上的不耐,微抬手中的包裹,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老者点点头,偏身示意道,“进来吧。”
寺院幽静,但路错综复杂。寿衣很沉,王葵抱得有些吃力,几次手和膝盖并用,才避免厚重的包裹拖地。
老者似乎没注意到这点,步子迈得急,走得很快。王葵几次话到嘴边,想想忍住了,努力紧随其后。
很快,他们转过一片色彩鲜艳的壁画大厅。
偌大的广场上不见香客,却有几个穿着外卖工装的小哥匆匆穿行其间。
她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两眼。
偏殿好几扇门,里面是一间间空屋子。跟着老者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里面点着馥郁的藏香。
地毯上盘坐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闭着眼,双手合十,露在衣袖外的枯白皮肤上长满了寿斑,若非胸口尚有起伏,这模样与死人无异。
王葵很少来城郊,对白塔寺也不太了解,只知道这座寺庙鲜少接待香客,却会收容一些耄耋之年或将死的信徒来这无争之地绝食祷告,静待死亡的到来。
等主家的人清点好寿衣件数,王葵签了单,接过对方递来的精致红绸和一袋水果,便礼貌告了辞。
走出门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云霞烧成一片沉沉的红,好看,却也压人。
她默默舒出一口气,心头却弥上了一股淡淡的悲凉。
大抵是天生感性,无论何时总见不得离别,哪怕是陌生人,她的心头也会被那种沉甸甸的告别压得心口发闷。
这时,寺院里忽然响起一阵悠扬如浪的海螺号角声。
“主殿的祈福仪式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这次来的什么大人物,大明灯竟点了三天三夜。”
“这我哪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
殿外有人经过,幽灵般的议论声落入王葵的耳中。她拎着那袋水果,漫不经心地迈过壁画大厅,忽然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来,结结实实地撞了过来。
她一个踉跄,袋子脱手,水果滚了一地。
那人也闷哼了一声,像是吃痛。
王葵皱眉抬头,却只来得及瞧见一个长发男人佝偻着背,似乎怕被什么追上似的,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廊柱后。
收回视线的刹那,她扫过那人的影子,却并未在意,那影子的膝盖处似乎隐隐缺了一角,如同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咬下来一块。
“什么人啊。”
王葵咕哝了一声,蹲下身捡水果。
还没捡完,忽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你好女士,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名长发男子经过?”
王葵抬起头,面前多了两名外卖小哥,看着都很年轻,神色却异常严肃。他们穿着红白色的防风工服,但上面没有品牌logo,也没有任何平台标识。
照理说,这个细节有点奇怪。
但他们实在太像送外卖的了,还背着个挺括有型的黑色送餐包,她没有多想,抬手朝方才那人离开的方向指了指。
“谢谢。”两人道了声谢,拔步便追。
可就在他们擦身而过,王葵重新弯腰的刹那,其中一名小哥突然停下脚步,诧异地扭头看了看她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她脚下的地面——
女生的影子也在弯腰,蜷缩在黄昏的光线下,轮廓隐入一片暗区,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那人还是多看了两眼,才转回头,快步跟上了同伴。
王葵对此一无所知,她弯着腰追到墙角,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会又来吧?
刚这么嘀咕着,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便从后方飘过来,“呀,破了。”
王葵倏地转过头,却见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生蹲在那里,面露惋惜地看着手里破了皮的香蕉。
他盘着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清隽温和,给人的第一印象,像一位随性的俗家道士。
“还要吗?”他抬眸,微笑着问她。
那笑容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叫人看了生出莫名的亲近之意。
王葵怔了一下,很快伸手,“要,谢谢。”
那男生四下扫了一眼,又就近拾起那抹飘落在地的精致红绸,“也是你的?”
王葵点点头,再次伸手去接。她的指尖触及鲜红绸布,对方的手指也恰好收拢,隔着这一方暮色握住了两端。微风穿行而过,红绸的边角轻轻颤了颤,便垂落下去。
她垂下眼,注意到他腕间戴着一串朱砂念珠,珠子同样鲜红如血,在晚霞余晖里泛着一层奇异的光。
“给。”男生把捡起的最后一颗苹果放进她的袋子里,便潇洒地起身走了。全程没有多余寒暄,如同一个陌生好心人的举手之劳。
王葵却有些发怔地盯着那抹背影,迟迟没有移开目光。倒不是被那人的穿着或是外貌吸引,而是他的声音,让她觉得耳熟。
回到白事店,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王葵拉开柜台后的藤椅坐下,从水果袋里翻出那根破了皮的香蕉,剥开咬了一口。
然后嚼着香蕉,点开了手机微信。
置顶的星标好友中,有一个备注为“凡心”id,头像是可爱的卡通猫,最近的联系停在三个月前。
对方说“最近要忙家里的事,就不接单了[抱拳]”,她回了个“好”
再往上翻,几乎每天都有聊天,但大多是关于游戏——对方分享房间号,她请教一些游戏问题,偶尔穿插几句简单的问候,对话很是寡淡。
她翻了一阵,滑掉微信,抬头望了眼店外。
黄澄澄的路灯亮了,单行道上车道已经有了排队的迹象,晚高峰的喧嚣正从远处漫过来。
她果断起身,收拾好垃圾,对空无一人的店堂轻声说了句“我明天再来”,便熄了灯,关门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