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壁外行者》KiKi1

75、第 75 章 日轮大王花

　　祁阳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李乐的手腕，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拖着她，在扭曲盘结的根须与湿滑的苔藓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每一步都让李乐受伤的脚踝被迫承重，给她带来一阵阵让她眼前发黑的锐痛。
　　她咬紧的下唇已渗出血丝，却不敢放缓一点速度。
　　“嗤啦——！”
　　又一道刺目的雷光从祁阳空着的左手中迸发，猛地劈在几只试图从侧面草丛跃起扑向李乐小腿的蚀脑虫身上。
　　那几只虫子瞬间僵直，被雷劈得焦黑冒烟，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抽搐着掉落在落叶中。
　　李乐苦中作乐：“这味道好像队长烤的鸟。”
　　“放屁，”祁阳额角青筋直冒，“我厨艺天下第一！”
　　他这微小的胜利瞬间被更多的“沙沙”声淹没。
　　黑色的虫潮无视伤亡，汹涌扑来。
　　头顶，嚎叫蝙蝠肉翼拍打的“噗啦”声层层叠加，令人头皮发麻。
　　“左边！队长左边！”
　　江圆圆被张恒半拖半抱着往前跑，他看着几根暗褐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左侧的树影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祁阳的肋下。
　　张恒目光一凛，不见他如何动作。
　　“嗖！嗖！嗖！”
　　插在江圆圆和李乐侧袋，以及他本人腰间的三把□□便化作三道银色闪电，带着极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斩在藤蔓前端！
　　“噗嗤！” 坚韧的藤蔓被锋利的匕首切断，断口处喷溅出少许暗绿色的粘稠汁液，掉落在地后仍像濒死的蛇一般扭动。
　　祁阳松了口气：“谢了兄弟！”
　　张恒没说话，对着祁阳微微点头。
　　那三把匕首完成任务后并未落地，它们在空中灵巧回转，无声地悬浮于张恒身侧，刃尖寒光流转，蓄势待发。
　　奔跑间，祁阳感觉李乐的手腕在自己掌心下滑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抽，握得更紧了。
　　“低头！”
　　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另一只手猛地按下李乐的头，一根尖锐的藤蔓就擦着她的发梢飞过。
　　他能感觉到李乐因脚伤而紊乱的呼吸喷在自己背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那块皮肤生疼。
　　“妈的！”他咒骂着，一道雷光劈开前路，但这次咒骂的对象更像是他自己。
　　李乐被他拖着，脚踝的剧痛和体力的透支让她几乎虚脱，耳边不断交杂着虫鸣、蝙蝠叫和藤蔓袭来的破空声，甚至是祁阳粗重的喘息和咒骂。
　　“祁阳……你他妈……”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和喘息而断断续续，“……是掏了它们……它们的老窝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 祁阳猛地一挥手臂，一道扭曲的雷鞭抽飞几只被控制的僵尸兔，头也不回地控诉，“不是你跟我说食物可以挑选块茎，让我实在不会挑就多挖些块茎回来给你看吗？！”
　　“我是让你采块茎！但是采块茎怎么会采到蚀脑虫的老巢里去啊？！” 李乐伤脚落地用力失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你他妈挖的是块茎还是虫卵啊？！”
　　“我哪知道那块地下面他妈的是空的！全被那些该死的虫子蛀空了！” 祁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到底气的是李乐说的挖块茎，还是气自己。
　　他一道雷直接劈歪了，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留下焦黑的痕迹，“那根本就是个虫子设下的陷阱！表面就一层薄土！”
　　听着两人鸡同鸭讲的争吵，张恒一边操纵着匕首精准地切断一根试图缠向江圆圆脚踝的藤蔓，他的气息微乱，还是尽量用最简练的语言补充了关键信息：“队长到处挖，想找更大的块茎，结果挖穿了虫巢的顶盖，连人带那片地直接塌下去了。”
　　李乐：“……”
　　世界都像是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祁阳粗重的喘息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块茎……”
　　她在颠簸中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词，觉得荒谬又可笑，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看向祁阳的背影：“祁阳，队长，你的运气真的是百年如一日的‘稳定’。”
　　“现在是讨论我运气的时候吗？！” 祁阳简直要疯了，又是一道粗壮的雷电清空了前方一小片区域，咆哮道，“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容易出意外。
　　一直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的蚀脑虫群和空中盘旋骚扰的嚎叫蝙蝠群，在逼近到他们身后大约二三十米距离时，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黑色的虫潮不安地在地面翻涌，却不再向前。
　　空中的蝙蝠们也停止了俯冲，只是在高处盘旋，发出更加焦躁尖锐的鸣叫，猩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仿佛前方有什么让它们极度忌惮的东西。
　　只有那些暗褐色的藤蔓，依旧不管不顾，如同一条条疯狂的鞭子，继续从后方和侧翼抽打着，穿刺而来。
　　“怎么回事？”
　　祁阳猛地回头，看到这一幕，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猛地一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它们……它们怎么不追了？” 江圆圆也注意到了。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张恒操纵匕首击退两根藤蔓，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同样笼罩了他。
　　“祁阳！脚下！看脚下！！” 李乐被祁阳拖着，她不愿意回头看那些追逐他们的鬼东西，她一直看着前方。
　　“祁阳，停下！！！”
　　她看到前方的异常，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是一片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的林地，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
　　但是他们即将踏上的区域，那些落叶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而且……
　　丝毫没有半点被蚀脑虫啃噬过的痕迹，仿佛那里存在着连蚀脑虫都不敢靠近的东西。
　　祁阳和张恒听到警告，下意识想刹住脚步，但惯性加上逃亡时拼尽全力的速度，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什么？！” 祁阳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疑。
　　下一秒——
　　“咔嚓……轰隆！”
　　他们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那不是松软的地面，那是一个陷阱。
　　四人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所有的感官！
　　“啊——！！！”
　　混乱的惊叫声被下坠的狂风拉长。
　　思绪在那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祁阳脑中闪过的是沈煜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他可能没办法给沈煜把救命药带回去了。
　　李乐闻到了自己血液的铁锈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就和当年她父亲不断流淌在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江圆圆徒劳地向上伸手，像是想抓住一缕光线，又像是想抓住某人的手。
　　张恒本能地试图收回所有匕首，努力护住他身旁的江圆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李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控诉，声音在坠落的风声中扭曲变形，随着身体一同坠向无底深渊：
　　“祁阳——！下次……你再带路……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的声音，连同其他三人的惊叫，迅速被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吞没。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突兀出现的漆黑洞口，以及那些在洞口边缘徘徊不前，不断发出不安嘶鸣的蚀脑虫和嚎叫蝙蝠。
　　而那些疯狂的藤蔓，在几人坠落后，也仿佛失去了目标，缓缓地缩回了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
　　同样在扭曲森林另一边的方樾这次学乖了，他不敢再轻易靠近风圈边缘，但他还没走多远，谢江宁就盯着手里的指南针，眉头越皱越紧。
　　“方樾，停一下。”谢江宁喊道，“你的方向偏了，正在向西南方向偏移。立刻调整，回到143°基准线上。”
　　“偏了？”方樾刹住脚步，茫然回头，指着前方一株特征鲜明的歪脖树，“不能吧谢队？我一直拿它当参照物，笔直走的！”
　　谢江宁举起手中的指南针，磁针清晰地标示着方向：“但指南针显示，我们确实已经偏离了预定路线。这个林子本身在干扰我们的感知。”
　　沈煜突然唤他：“谢江宁。”
　　谢江宁立刻转头看他。
　　沈煜的目光掠过风圈那微微波动的边界，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消耗在异常加剧。外部温度正在急速攀升。必须搞清楚源头，不能再盲目前进。”
　　“你的打算？”
　　沈煜：“我会强行扩张风域，暂时清场。你抓紧时间，找出热源。”
　　谢江宁心头一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向队伍下达指令：“所有人！立刻向我靠拢，围成一圈！周砚，林深到最内侧来，其他人在外围警戒，保护好他们！”
　　他们的反应都很迅速，立刻收缩队形，将暂时缺乏有效攻击手段的周砚和林深护在中间。
　　“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谢江宁已经做好了观察准备。
　　下一刻——
　　沈煜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只是柔和流转的微风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爆发。
　　“呼——！！！”
　　强劲的气流咆哮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搅动，然后被蛮横地驱散。
　　视野急速开阔，风圈的范围被沈煜强行推动，瞬间扩张到了惊人的百米范围。
　　百米之内，雾气荡然无存，扭曲森林的真实面貌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除了那些早已被他们看习惯了的，姿态狰狞扭曲的高大树木之外，在他们周围——几乎是咫尺之遥——不知何时，已然矗立着一片沉默而巨大的“花”的森林。
　　他们已经被这些巨大的花彻底包围住。
　　这些花的体型极其夸张，巨大的花朵直径普遍超过三米，有些甚至更大。它们的形态怪异，花瓣肥厚，颜色是一种混合着暗红与暗黄的斑斓色泽。
　　而花朵的中心，并非柔软的花蕊，而是一个如同某种熔炉开口般的巨大孔洞，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以及……
　　“我艹！什么味儿？！这也太臭了！！”
　　路朝第一个破防，浓郁的恶臭让他胃部翻江倒海，猛地捂住了口鼻，脸色发青。
　　随着沈煜强行扩张的风圈如潮水般褪去，一直被风圈过滤在外界的气味，失去了所有屏障，猛地糊住了每个人的口鼻。
　　苏晚晚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死死捂住嘴。
　　其他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真的太臭了！呕——”
　　方樾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沈煜瞥了他一眼：“打开你头盔的空气净化。”
　　所有人都下意识去调整头盔，方樾听着头盔发出的轻微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感觉臭味消了不少。
　　谢江宁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突然出现的“花海”，最终定格在远处一株尤为庞大的个体上——它的花朵直径恐怕超过了十米，花朵中心如同一个狰狞的巨口，散发着远超同类的灼热气息。
　　他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来自谢忱实验室绝密档案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日轮大王花……”他低语，指向那庞然巨物，“看那朵，A级，只高不低。”
　　“A级？！”方樾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周围那些“稍微”小一圈，但数量更多的巨花，“那……这些呢？”
　　谢江宁的视线扫过那些包围住他们的花朵，“B级。而且，很明显数量不少。”
　　“我靠！那我们这不是被包围了吗？！”方樾感觉头皮发麻，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它们……它们吃人吗这玩意儿？！”
　　谢江宁闻言，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笑着看着方樾，语气意味深长：“变异前的普通大王花，主要靠气味吸引并分解昆虫。你猜猜，变异后能长到这么大的‘日轮大王花’，是靠吃什么……才能长得这么‘茁壮’的？”
　　方樾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试图祸水东引：“那、那我的肉不好吃，又柴又硬！要不……让它们试试沈煜？他年轻，他的肉肯定嫩！”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队伍末尾的沈煜。
　　突然被点名的沈煜：“……？”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一段距离，面无表情地看向方樾。
　　方樾被沈煜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盯得后颈发凉，立刻认怂，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咳……那什么，我开玩笑的，活跃下气氛嘛，沈队你别当真……”
　　苏晚晚没有注意到他这边，她非常疑惑地问谢江宁，指着那肥厚花瓣边缘距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巨花：“谢队……不对啊。沈队之前的风圈半径不小，我们一路走来，怎么可能没撞上它们？它们……难道是刚长出来的？”
　　方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向谢江宁，却发现对方脸上的那抹带着点古怪意味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方樾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谢、谢队……你笑什么？你别这么笑，我害怕……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更吓人的东西？”
　　谢江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方樾，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方樾，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最早感觉到异常高温，是什么时候？”
　　方樾被问得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抱怨道：“那可太早了！沈小煜刚把风圈撑起来没多久，我走在最前面就感觉像在贴着火炉走了！”
　　“那就对了。”谢江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环视着周围这片无声无息将他们合围的日轮大王花，“这些花，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们……很可能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跟着’我们了。”
　　“跟着我们？！”方樾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不是……谢队你什么意思？！它们不是花吗？！花怎么会‘跟着’我们？！它们又没长腿！难道……难道它们成精了？！这鬼地方的植物都他妈学会潜行跟踪了？！”
　　周砚默默地，不着痕迹地往沈煜身边挪了两小步，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吐槽，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沈队……他这……真是正儿八经的S级？我怎么感觉……他没怎么见过世面，一惊一乍的？”
　　另一边，苏晚晚几乎把整个人都贴在了姐姐苏晓晓身上，用手半掩着嘴，凑到苏晓晓耳边，用气声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眼睛亮晶晶的：“姐，你快看谢队和方大哥……我怎么觉得，谢队不像是在分析敌情，倒像是在……逗‘狐狸’玩呢？”
　　她的“悄悄话”音量控制得并不算完美，至少离得近的路朝和林深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沈煜淡淡地瞥了一眼还在那里跳脚，对着谢江宁大呼小叫的方樾，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淡淡说：“他确实是S级没错。只是这种规格的任务，他见得比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