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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哥,再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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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嘀嗒”声,一滴冰凉刺骨的水珠不偏不倚,正落在祁阳的脸颊上。
这触感太过真实,让他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淅淅沥沥的水线竟从天而降,瞬间打湿了他的护目镜。
“下雨了?”身旁的李乐下意识地惊呼,抬手抹去迷住护目镜的水渍。
“胡说什么!”祁阳厉声反驳,心脏却莫名一沉,“我们是在地底洞穴里!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对。
他的记忆像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们不是根据圆圆提供的情报,一路寻找的过程中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营地,营地里还发现了散落的脚印和荧光孢子的采集袋。
他们不是误入了E区的扩散区吗?
不对。
他们根本……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地铁遗迹!
不对!不对!
他们也没有找到什么废弃营地!黑狗小队误闯E区扩散区的时候,C区根本没有发布过采集荧光孢子的任务。
一股比那“雨水”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祁阳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拼命甩着头,试图将这混乱的感知从大脑里驱逐出去。
“队长!队长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声音穿透了这片认知的泥沼。
祁阳停止甩头的动作,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圆圆那张布满泪痕的焦急脸庞。
“圆圆?”
江圆圆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却又强撑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重复道:“太好了……太好了,你认出我了,队长,呜呜,你终于醒了!”
祁阳的视线越过江圆圆,环顾四周。只一眼,他背后的冷汗就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内里的作战服。冰冷的布料紧贴着他的皮肤,给他带来一阵战栗。
他们并不在什么洞穴里,也不在什么废弃营地。
他们身处一片森林,周围那些高大的,扭曲的,形态违背常理的树木无声地矗立着,枝桠像痉挛的手臂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藤蔓如同巨蟒缠绕着那些树木。
扭曲树林。
他们什么时候进入的扭曲树林?!
那李乐和张恒呢?他们在哪里?
江圆圆看出了祁阳的想法,他向一边侧了侧身子,露出他身后的李乐和张恒。他们二人被用扎实的军用束缚带,牢牢地,几乎是用捆粽子的手法紧紧捆绑在旁边两棵相对而言形态还算“笔直”的树干上。
束缚带深深勒进他们的作战服,显然捆绑者用了极大的力气,生怕他们挣脱。
但他们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禁锢和不适,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失焦,对近在咫尺的队友毫无反应。他们的双脚还在原地徒劳地一下下迈动着,仿佛仍在某个看不见的危险环境中艰难前行。
李乐的嘴唇甚至还在无声地快速开合,看口型似乎是在重复着“掩护”、“侧翼”、“小心”之类的战术术语,额头上青筋暴起。而张恒的手臂则肌肉紧绷,死死维持着一个格挡的姿势,手肘微屈,小臂横在胸前,仿佛正抵御着什么沉重或迅猛的攻击,连指关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祁阳低下头。
果然,他自己的腰间和大腿处,也同样被坚韧的束缚带紧紧缠绕了数圈,打的是标准的防脱结。另一端则牢牢地系在他身后一块岩石突起上。束缚带绷得笔直,显然之前承受了不小的拉力。
一股劫后余生的强烈后怕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到了极致。
“圆圆,”祁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说,详细点。”
江圆圆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擦去泪水和汗水,却把脸上的污迹抹得更花。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依旧急促的呼吸,组织着语言:
“我们……我们可能误入了E区的核心扩散区,这里的瘴气浓度太高了,或者……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我们都中了幻觉,包括我。”
“但我醒得比你们早一点……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队长你们三个人,眼神和现在乐乐姐、张恒哥一样,直勾勾地朝着那个方向走……”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不远处——就在他们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地面的植被和扭曲的树木诡异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
“……我拼命喊你们,拍打你们,你们完全没有反应,就像……就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江圆圆的声音里充满了当时的无助和恐惧,“我再晚一步……再晚一步,你们就要跟着幻觉,直接走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了!”
巨大的后怕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没办法同时拉住你们三个,你们的力气都变得好大……我只能……只能用束缚带,先把离悬崖最远的乐乐姐和张恒哥强行捆住,固定好。我刚捆好他们,回头就看到队长你已经……已经一只脚踩在悬崖边上了,半个脚掌都悬空了……”
江圆圆说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祁阳身体前倾,即将坠入深渊的那一幕。
祁阳沉默地听着,注意到江圆圆情绪不太好,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江圆圆的肩膀,那力道带着肯定与安抚,他安慰说:“圆圆你做的很好,你救了我们的命。”
江圆圆解开了捆缚着祁阳的束缚带,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知道,如果我醒的晚,队长你们也会帮助我的。”
“乖圆圆。”祁阳揉揉他的头顶。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江圆圆又有些鼻酸。
祁阳没注意到,他正在走向李乐和张恒,边回头问江圆圆:“对了圆圆,你是怎么醒的?”
江圆圆垂下头,轻声回答:“幻觉给我编的是一场梦,梦总是要醒来的。”
“什么?”
祁阳没有听清楚。
江圆圆摇摇头,向着他小跑过去,“没什么。”
——
江圆圆站在那扇熟悉的,漆着温暖米白色的门前,指尖悬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方,微微颤抖着,却迟迟没有勇气按下。
门框上那一道道的划痕,是陆承给他测量身高变化时刻下的,此刻在他朦胧的视线里显得如此清晰,又是如此的不真实。
仿佛一碰就会碎了。
心脏在江圆圆的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巨大的渴望与更深沉的恐惧,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矛盾的情绪吞噬时,“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温暖的光晕从打开的门里流淌出来,带着江圆圆记忆里熟悉的饭菜的暖香,瞬间将他包裹。
在光晕中,站着那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江圆圆张了张嘴,但是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穿着那件江圆圆用第一次任务津贴,在夜市淘来的,被陆承笑话了许久“品味奇特”但布料非常柔软的灰色家居服。
甚至连袖口上的磨损都是如此清晰。
他的脸上是江圆圆记忆里最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又满是纵容的温和笑容,眼神清澈而关切,映照着室内的灯光。
没有丝毫末世阴霾,也没有离去时的决绝与血迹。
“怎么了圆圆,”他的声音也如同记忆中一般温和,笑看着江圆圆,温声说:“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又忘记带钥匙了吗?”
这一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江圆圆用尽全力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
“哥。”他的声音瞬间哽住,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撞进了陆承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对方的腰,将脸深深埋在那片散发着熟悉气息的肩窝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承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但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年,宽厚的手掌先是带着一丝被撞到的愣怔,下意识地托住了江圆圆的后背,随即,那力道化为全然的呵护,一下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拍抚着江圆圆剧烈颤抖的后背。
“怎么了这是?”陆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诱哄的意味,在他耳边响起,“受什么委屈了?跟哥说说,谁欺负我们家圆圆了?哥帮你找他算账去!”
江圆圆只是用力摇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他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宁。他能够感觉到陆承的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他甚至还能“听到”房间里还隐约传来厨房炖汤的咕嘟声——那是他记忆深处,关于“家”最完整,最幸福的定格。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为了留住他,根据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与最痛的伤口,精心编织出的,无比精美的囚笼。
陆承早已不在了。
陆承早就离开了他。
在那片阴暗冰冷的黑松林里,为了保护他们……为了保护他。
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比任何幻觉都更加真实,更加锐利。
但他允许自己再沉溺一分钟。
不,三十秒就好。
就三十秒。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承近在咫尺的,满眼都是关切的脸庞,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是他的嘴角完全不受他控制地不停颤抖,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比哭泣还要难看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陆承身上熟悉的味道,永远地封印在肺里,刻进灵魂里。
“哥,”他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拥抱着陆承的手臂不愿意松开,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地,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溢出,滑落,浸湿了陆承肩头的布料,“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
陆承笑了,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包容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悲伤与艰难。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去江圆圆脸上的泪痕,笑着说:“傻小子,我不是一直都在吗?我还能跑哪儿去?”
江圆圆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幻觉给予他的,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谎言。
“嗯,”江圆圆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一直都在。”
无论从前那些真实存在的温暖岁月,还是以后漫长的人生路途。
你都会一直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记忆里,从未离开,也永远不会离开。
你化作了我的勇气,我的坚持,我拼命想要活下去,连同你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信念。
然后——
江圆圆缓缓地,但是无比坚定地松开了自己紧紧环抱着陆承的手臂,那缓慢的动作里充满了挣扎与不舍。
他向后退了一小步,仅仅一小步,却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站在了门框所划分出清晰的光影交界线上。
门内的光晕与陆承,的确是非常诱惑他,让他非常想再往前一步,进入那扇门。
但是不可以。
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他也相信,那个真正的,勇敢的,负有责任感的陆承,也绝不愿意看到他最疼爱的弟弟,像一个懦夫一样,永远沉湎于虚假的过去,而抛弃现实的同伴,失去真实的自我。
他深深地望进陆承那双带着些许困惑却依旧温和的眼睛里,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影像刻进灵魂深处。
“再见,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再见。
再也不见。
他手臂用力,将那扇散发着暖光和熟悉气息的门,毅然决然地,重重地关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的温暖与关切瞬间消失无踪。
眼前只剩下冰冷的,潮湿的,满满都是扭曲植物的幽暗森林。那扭曲的树木,如同嘲笑的鬼影,无声地凝视着他。
江圆圆站在原地,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任由最后几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迅速被冰冷的空气带走温度。
短暂的沉湎结束了。
他猛地睁开眼,该醒过来了。
呃啊——!”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嘶吼从旁边传来,是张恒!
没有丝毫犹豫,他朝着张恒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恒哥!醒醒!”
他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双臂死死抱住张恒的腰,脚后跟死死抵住粗糙的地面,拼尽全力地向后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