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壁外行者》KiKi1

57、第 57 章 人类拥有异

　　两天前。
　　祁阳小队的重型装甲越野车终于抵达了B区防护壁的西部附近。
　　相较于C区，B区的规模更大，军事化气息也更为浓厚。
　　他们看到B区高耸的合金防护壁如同连绵的钢铁山脉，一眼望不到尽头，壁体上布满了自动防御炮塔和能量扫描装置，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杀。
　　墙壁外负责巡逻和警戒的士兵数量明显比C区外围多出不少，而且装备更加精良，小队编制也更加完整，巡逻频率极高。
　　他们警惕地四下扫视着。
　　祁阳的车在检查站前被拦下。一名穿着重型防护服，脸上也佩戴着防风面罩的巡逻队长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祁阳降下车窗，露出一个笑容，说：“长官，辛苦了。”他熟练地调出个人终端里的任务电子凭证，递了过去，“C区注册探索小队，接了任务，来B-7区外围收集材料。”
　　巡逻队长仔细核对着任务编码、小队信息和授权许可，目光又在车内几人身上扫过，重点在看起来年纪最小的江圆圆身上停留了一下。
　　“雷霆小队？C区的？”队长确认道，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
　　“对！如假包换！”祁阳笑着点头。
　　队长将终端递还给他，侧身让开通道，但在放行前，他用手指敲了敲祁阳的车门框，语气严肃地提醒道：“任务范围仅限于B-7区标记的安全区外侧五十公里内，超过五十公里就不要再往前深入了。最近监测显示，E区的能量辐射范围扩散速度有点异常，波动也很剧烈。虽然你们任务区域目前还在安全线内，但保不齐有些边缘地带已经被渗透了，自己多长个心眼，探测器随时开着，一旦报警立刻撤离，别犹豫。”
　　“明白！谢谢长官提醒！我们就在外围转转，捡点零碎就回。”祁阳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队长抬手示意放行。
　　栏杆抬起，装甲车轰鸣着驶过了了检查站。
　　越往外开，环境越发荒凉。
　　地面不再是平整的道路，而是坑洼不平的冻土和破碎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气味，这是高浓度β毒株病毒污染区的典型特征。
　　在远方的天际线上，赫然可见一片扭曲又诡异的阴影——那就是著名的“扭曲丛林”。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的异常。那里的树木不像正常的植物，反而像是一群疯狂舞动的黑色鬼影，枝桠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盘绕，有些甚至闪烁着不祥的幽紫色磷光。
　　整个丛林上空都笼罩着一层色彩诡异的雾霭，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妈的，每次看这个鬼地方都觉得心里发毛。”李乐趴在车窗边，咂了咂嘴说道。
　　张恒默默检查了一下架在车顶的重型狙击枪的能源读数。
　　江圆圆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按照任务指示，他们首先抵达了官方标注的几个孢子采集点。情况果然如任务大厅情报所说，不容乐观。
　　在一些背风的岩石缝隙或者枯死的变异植物根部，零星生长着一些荧光蘑菇，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但数量稀少，分布散乱，往往搜寻大半天，才能小心翼翼地采集到一小撮孢子粉末。
　　祁阳蹲在一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蘑菇前，用特制的采集工具将其连同一小部分土壤样本取下，封入无菌袋，忍不住骂了一句：“操，这得采到猴年马月去？还不够谢哥塞牙缝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荒凉而危险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眉头紧锁的江圆圆身上。
　　“圆圆，”祁阳走到他身边，声音放低了些，认真地询问：“这附近，眼熟吗？跟你上次来的地方，感觉像不像？”
　　江圆圆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地貌。
　　破碎的高速公路遗迹、远处若隐若现的信号塔残骸、独特的地平线轮廓……
　　“有……有一点印象。”他不太确定地指着右前方，“那个方向……感觉有点类似。但是不是我们掉下去的那个裂缝，我……我不敢肯定。当时太慌了，而且过去这么久了……”
　　“有一点印象就行！”祁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鼓劲，“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他回到车边，摊开电子地图，结合江圆圆指的方向和巡逻队的警告，快速规划路线。
　　“E区扩散加速，我们不能太靠近区域线。”祁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迂回的线，“我们就以距离官方划定的E区辐射警戒线至少十公里为底线，在这个范围内扇形搜索！重点排查峡谷、地裂、大型地下设施入口这类可能形成特殊微环境的地方！”
　　“同意。”张恒表示赞同。
　　“没问题！出发出发！”李乐跃跃欲试。
　　江圆圆也用力点头。
　　计划已定，四人重新上车。
　　祁阳驾驶着装甲车，离开了稀疏的任务采集点，向着更偏僻的区域驶去。
　　车内，李乐负责操作车顶的全景侦察和生命信号扫描仪，张恒负责警戒侧翼和后方，江圆圆则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试图从模糊的记忆中抓取一丝熟悉的线索。
　　荒野广袤无垠，只有越野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
　　C区指挥中心，姜哲办公室。
　　姜哲刚刚结束了一段通讯，来自A区总指挥官陈靖边。
　　这封通讯的内容非常简单，但也非常残酷。
　　D区再次向A区施压，以“C区战略位置次要，仅需应对低烈度变异生物潮，无需过高军费投入”为由，要求大幅削减下一财政年度划拨给C区的预算和资源配额。
　　陈靖边提前透露给姜哲这个消息，也实属无奈，他已经无力改变这个局势。
　　A区内部派系林立，平衡微妙。
　　而D区凭借其“尖端生物科技”和日益膨胀的军事力量，话语权正不断加重。
　　“仅需应对低烈度变异生物潮……”姜哲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组，指节因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
　　他想起靠近C-8区那大片的，孕育着无数变异动植物的黑松林，想起无孔不入的病毒威胁和E区那不断扩张的死亡阴影。
　　这哪里是“低烈度”？这分明是想扼住C区的咽喉！
　　愤怒不停在他的胸中翻涌，但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沈煜重伤未愈，谢江宁的研究初见曙光，内部……
　　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办公室的门在下一秒就被敲响了。
　　在得到姜哲的允许后，C区下辖的C-4区和C-5区的负责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两人是C区管理层中众所周知的“激进派”代表。
　　他们的辖区紧邻C区核心，发展程度相对较高，聚集了相当数量的异能者及其家属。
　　他们一直对姜哲坚持资源向包括外层贫民窟在内的全体居民倾斜的政策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对“更有价值”的异能者资源的浪费。
　　显然，预算可能被削减的风声，已经比姜哲得知情报还要更早地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C-4区负责人赵煊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火系异能者，性格急躁。他几乎没等姜哲转身，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到完全不加掩饰的不满：“指挥官！听说D区那帮杂碎又在A区搬弄是非，要砍我们的预算？!”
　　姜哲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没有回答赵煊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稍显沉稳但眼神同样闪烁的C-5区负责人孙乾：“你们一起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孙乾清了清嗓子，措辞相对赵煊委婉许多，但意图与赵煊几乎是一般无二，他说：“指挥官，我们听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消息。如果预算真的被削减，C区的防御和开发必将受到影响。我们认为，在这种时候，更应该……优化资源分配，确保核心力量不受损。”
　　赵煊迫不及待地补充道，声音拔高：“没错！外层C7和C8区域，挤满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们消耗着大量的疫苗、食物、能源，却对区域的防御和贡献微乎其微！既然预算要削减，那就从他们身上省！减少医疗配给，降低食物标准，压缩生存空间！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武装我们异能者！这才是生存之道！”
　　他轻飘飘说出口的话语，却让人一阵心寒。
　　就像是那些艰难地挣扎着求生的普通人，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垃圾。
　　姜哲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如果熟悉他的人在这里，就能立刻感觉到，姜哲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优化资源分配？”
　　姜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直视着赵煊：“赵负责人，按照你的意思，削减对普通人的资源投入。那么，我想问你。”
　　“你打算让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靠什么来抵抗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病毒？靠什么来抵御能够轻易突破防线的高阶变异体？靠什么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活下去？靠你轻飘飘的一句‘生存之道’吗？”
　　赵煊被姜哲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适，但依旧梗着脖子。他的神情里带着一种异能者莫名的优越感，他脱口而出：“没有异能，在这种世道活不下去就死呗！物竞天择！活下来的才是强者！我们没必要为弱者浪费宝贵的资源！”
　　“物竞天择……活不下去就死……哈哈……”
　　姜哲咀嚼重复着这句话，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但是他的笑声里满满的都是浓浓的嘲讽和无法抑制的悲凉。
　　“真是，好一个物竞天择！好一个活不下去就死！”
　　姜哲猛地站直身体，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盯着赵煊，一字一顿地说道：“赵煊，我现在以C区最高指挥官的名义，解除你C4负责人的一切职务！立刻交出你的权限密钥，前往内务部接受审查！你的言论，已经背离了C区建立的初衷，不配再担任管理职务！”
　　赵煊惊呆了，他没想到姜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和直接，他立刻反问：“你！姜哲！你凭什么？！我说错了吗？！这本来就是……”
　　“滚出去！”姜哲厉声打断他。
　　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站到了赵煊两侧。
　　赵煊脸色铁青，还想争辩，但在姜哲那冰冷的目光和亲卫的威慑下，最终只能愤恨地哼了一声，悻悻地交出了权限卡，被“请”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剩下姜哲和面色微白的孙乾。
　　姜哲的目光转向孙乾，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在此情形下却更显压迫：“孙负责人，你的想法呢？也和赵煊一样，认为应该牺牲外层区域的普通人，来保全所谓的‘核心力量’吗？”
　　孙乾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内心的想法其实与赵煊大同小异。但在姜哲刚刚展现出的雷霆手段面前，他哪里还敢直言？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支吾道：“指挥官……我……我认为资源分配确实需要慎重考虑，但……具体方案还需要从长计议……”
　　姜哲深深地看着他，目光沉沉。
　　孙乾额头上不断地冒出着细汗，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拭。
　　良久，姜哲才挥了挥手：“你也出去吧。”
　　孙乾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几乎是小跑着向门口退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禁开关时，姜哲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自言自语，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孙乾的耳中：
　　“人类觉醒异能才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
　　姜哲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问谁了。
　　是在问赵煊？问孙乾？还是在问D区的谢忱？
　　“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让你们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了吗？忘记了病毒爆发初期，所有人是如何在绝望中互相扶持，才艰难地建立起这些生存壁垒的吗？”
　　孙乾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却不敢回头。
　　但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飞速地按下开关，甚至等不及门自动打开，伸手拉开门，匆匆离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姜哲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