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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推陈出新:田喜法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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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的骆太初并没有立即离开,她还挂念不喜姐姐,想去好生问问对方如何想的,又有何打算……
“陛下请留步。”
周闻在殿后门追上骆太初,及时喊住了她。
“周阁老可有要事?若无他事,朕——”
骆太初侧头瞥了眼,不准备停留,急切着要走。
怎料周闻直接大跨步绕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周阁老严肃地端端下跪:
“皇上,万万不可。”他道。
……
——
明知是女子对自己长生了误会,纵使他骆廷能言善辩,也无法不着痕迹地为自己的关心开脱。
瞧对方语塞支吾,李不喜感觉是自己猜中了,心里的淤堵更深了一毫。
眼前的这位皇亲国戚,或许打她到上京的第一天就不曾正眼相待过自己!更别提,更别提她还办差为官!
反正在骆廷这家伙看来,自己无非是个乡下农妇;碍于太初妹妹的龙威才对她本人忍让善待,否则哪肯给她什么好脸色!
骆廷心气高倒也不奇怪,谁叫他投了个好胎,打生下来就是京城的公子哥。要强迫他和自己同伍为友,指不定躲着骂过自己几百回了……
李不喜气得鼻孔都跟着出气,“下官的事,边不劳烦大司农操心了!”
亏自己还想和这家伙友善相处呢……
放屁!本姑娘还不乐意了!
甚至疑神疑鬼猜测:说不准有小人在背后给个儿做法,迷怔了,糊涂了,不然哪来这么荒谬又不讨好的想法……
刚准备甩头就走,望见石阶下一个圆润的身影正朝他们俩跑来:
是司农卿,马大人。
“大司农,李女官……不好了,出、出大事了……”马成功上气不接下气,“来人了……”
李不喜撤了火气,先把争执放到一边。
她与骆廷面面相觑后,双双异口同声。
“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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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于公堂和当今圣上护着的红人翻脸,重中之重是对方没多少日子就要做他的大嫂;妥妥的一家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刘太公这位二公子的行径,还真令好些个同党、异己、看客都摸不着头脑。
这不,一散朝,各个开始在心里琢磨。
至于刘嘉贺以及刘和蕴,则一如平常,在宫内不以父子相称,仅论尊卑,仅言公务,保持分寸,无交无谈。
此乃刘和蕴定下的规矩,多半是做做样子给旁人看,好能不落一个“徇私舞弊”的风声。
父子二人先后在宫门上了各自的马车,分成前后脚回到了刘宅。
因伤一直在家中告假休养的刘恒之,本人虽不能成日往宫里头跑,但宫中的大事小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自不会放过。
听完死士报完方才那朝堂上所发生的种种,刘恒之手中的汤药连汤带碗,砸向地面。
破裂之音惊得死士后脊阵阵冷汗。
哈哈……
“当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狰狞的笑同手背突起的筋络放肆,他咬牙闭眼。
“主上,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死士抱拳问。
刘恒之慢悠悠重新披好滑落的大氅,自顾自走至床边,望散了朝的父兄归家,对其拂手,示意死士先行退下。
而后冷冷唤丫鬟进屋,把一地残局仔细着收拾干净。
窗外的景色寻常往复,他无神地看着,两瓣唇没什么血色。
是清楚我要娶李不喜,所以急不可耐出手了么……
刘嘉贺啊刘嘉贺,你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忍耐已久的恨自刘恒之清瘦的身子里炸开,初回,毫无掩饰地流露在明面。
在心的深处,他甚至还对这个所谓的人父抱有一点期待,哪怕是一点点……
对父亲的失望,终于还是一步步被逼成了绝望。
他的父亲,早就习惯了让他们兄弟二人缠斗。
允许自己的弟弟借未过门妻子来要挟自己,对自己下死手。
此刻瞧来,不过是场笑话。
刘恒之自嘲孤笑,笑中有泪。
父亲不仁,兄弟不义。
那他刘恒之,也无需手软。
那泪光很快挥散,空剩无尽的恨。
燃烧不灭的熊熊烈火终是将刘恒之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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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出宫的马车上,李不喜和骆廷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马成功:“二麻子忙找我给我报信,确实太猴急了些……”说完后,用衣袖擦拭额头的大汗。
骆廷很快捋清对方那稍显混乱的言语,总结,“你是说,那些地州官员现已安置于驿馆中?”
马成功频频点头。
原是闹灾的地州官员眼瞅当地治下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害怕百姓怨死在自己手上,,不得已汇合一处促膝长谈,齐写下血书呈往朝廷,以死明志。
可惜中途有多事者把血书拦下,地州官员迟迟等不到京城这边的答复,认为不能再耽搁,这才相约相约冒死赴京,盼着能入宫面圣。
一群人好不容易来到宫门前却被禁军截住,问清原委来意,仅好现将一干人等安置在宫外驿馆,再差人去信给司农司找人理事。
李不喜也算转过弯:
“血书遭拦,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方才她就一直在想,地州发生了这等天大的事,他们上京里的人却是足几月才听闻,分明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封锁了消息。
可对方会是谁呢?又为何要这么做?
莫不是……有人欲行造反?!李不喜愈想愈觉得可怕。
“的确像有人介入。”骆廷赞同,“但目前,是以先解决地州灾乱一事为先。”
马成功附道,“大司农所言极是。”
“李女官主寻那解田地口粮之法,而骆大人则主安抚镇乱民心;您二人再强强联手,神不知鬼不觉把幕后之人揪出来,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司农司上下全仰仗二位大人了!”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不忘拍他们俩的马屁。
这烫手的山芋即便没有点名道姓安在马成功或者司农司旁人头上,可好说歹说,李不喜及骆廷同属司农司;若真办砸了,整个司农司均会受其牵累,届时,他难得保住的一官半职也岌岌可危呐……
家中妻女的吃穿用度全凭他这每月发放下来的俸禄,万不能把饭碗丢了不是!
如果搞砸了,自己还可以借为此事前后马首是瞻的苦劳求个生路;倘若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这二人办成了,他岂不是能跟着沾光,升官发财也说不住……当然,后者他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
个中厉害,马成功是掂量再三终归妥协:再怎么样都得帮着把这事儿办好办顺。
李不喜,骆廷斜眼瞄着对方。
偏偏马成功这个马屁,没拍到正位上。
他?呵……女子变脸冷笑,面上写满了嫌弃。
这家伙看轻自己的事儿才不会如此轻易揭过去!
男子的公子爷脾性一上头,亦冷哼着摆头:
嘁!本小爷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二人谁也不给谁好脸色,谁也不理识谁。
同乘一辆马车的马成功眼珠子左转右转,没有出声,整个人局促且无助:
不是……这又是唱哪出啊……他心甚累。
同福驿馆内,风尘仆仆的十来人忐忑地或站或坐,手里握着解渴的茶却无一人有心思品茗,皆翘首以盼。
这当中数蕉镇的乡正最是紧张焦灼。茶杯被他团在双手里,已摸得油光水亮。
一来是头回进京,所见所闻远超他们荒偏村镇;二来呢,田正好肩上的担子可不清,蕉镇的父老乡亲都等着他此次带回去好消息,半点不敢松心。
守门的看到遭护送前来的马车上走下穿着官服的一女二男,朝内喊,“来了!来了!”
田正好跟着人流向前挤,但他一把年纪,眼神不好,只是依稀觉得那名女官极其似曾相识。
马不停蹄进到驿馆,地州官员们手忙脚乱,一一给赶来的三人拘礼。
马成功承大司农的指意招呼大家伙在驿馆后堂落座,“诸位不必如此拘束,请坐。”
趁热打铁,紧着简略介绍了骆廷,李不喜以及他本人各自的身份。
田正好在后方咂摸起这位女官的姓名,“李女官……李不喜……”
良久,终于想起对方的田正好拍腿惊呼,“李、李不喜?!”
农户李家那女娃娃?!他也觉得是自己认错人了,但眯眼反复确认:也没认错啊!就是那女娃!
咋、咋就当上了上京的官?!
被田正好这么一嗓子,到给其余人吓了一跳,统统往这个有点一惊一乍的老头的位子望过来。
同行的几个官员还笑话他一看就知道是乡下来的。
马成功:“大胆!李女官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岂能容你这般直呼名讳?!”
田正好后知后觉自己逾矩了,脸上臊得慌,别脸讪讪坐下。
前头劝马大人别为难一老人家的李不喜扭头一眼便认出了靠后坐的田正好,既意外又高兴:
“田乡正?!您、您怎么也来了?!”
她快步绕到议堂末,但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蕉镇?”
开心的笑转瞬即逝,“莫非蕉镇也……”
田正好无颜面对如今的这个李家女娃,只是一味无力颔首。
他现时的愧疚多方参杂:
过去他还嫌弃李不喜是个粗人,配不上他一乡正的儿子,不仅拒绝了李父的说亲还给李家穿过小鞋……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蕉镇当官的,当地出了那样的乱子,又何尝不是在说明他这个官,当得不称职么?
一下子,李不喜的内心是五味陈杂。
脑海闪过太多想要问的吧,临了开口,却更心系蕉镇相亲:
“田乡正,那蕉镇的乡亲们如何?还好吗?”
“实在算不上好。”田正好依旧别过脸,“大家伙的余粮本就不多,闹灾后,周邻地方的人陆陆续续来到村里头,抢的抢,偷的偷,吃的就更不够分了呀……”
说完,田正好垂首长叹。
其他治下境况和此大差不差的地州官员也深表同感。
霎时,驿馆后堂内鸦雀无声,压抑笼罩在每个人心间。
李不喜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小村子居然也遭了殃……
自己离开故乡也才两月余,这么短的时间里,蕉镇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数……
正位端坐的骆廷把女子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戳了戳站于身旁跟着感慨万千的马成功,递了个眼风。
马成功自然心领神会,清嗓,“那个……李女官,先回来吧。”
“各位,依次简述一下各地的灾情吧。”随之切入正题。
李不喜失魂落魄回到大司农的另一侧候立。
“这就蔫了?”骆廷偏头蚊声。
“……”她低眉不语。
“别忘了,是谁信誓旦旦地一口应下这茬儿的?”
其实是骆廷故意用打趣的玩笑话,想激对方看开些。可惜效果不佳。
女子仍然没有说话。
李不喜才没闲功夫跟骆廷掰扯,她当下最急切的,就是赶快抓紧时间思考怎么做才能帮到蕉镇的乡亲们还有其他地方的百姓……
男子观对方情绪不对劲,也就识趣闭嘴。
……
一柱香陈情过后,气氛比刚刚还要低迷。
从在场地方官员的讲述中,李不喜三人的面色渐渐沉重。
各州各地的灾况虽尚未扩大,但单凭先前的饥荒、民乱,就令当地百姓还有官员们难以招架。
外加一方遭难,周邻也无能幸免;就算就近接济能解一时之需,但也非长久之策……
如此说来,彻底解决大复口粮一事的确迫在眉睫。
李不喜抗下的这份担子,其沉甸甸的份量,远超她想象。
自己脑子一热逞了能,与在头顶上悬一把快刀又有何区别?
她咽咽口水。
环视这里所有人的愁容,李不喜心中没底,一个劲发虚。
她有些恍然骆廷在议政殿外同自己说过的话了,或许对方也是忧心自己的安危这才——
哎呀!李不喜十分懊悔:照这样说,是我误会了这家伙的一片好心?
女子的余光不自主落到主持全局的骆廷身上:
“……大家所言本官已大致了解。灾情一事非同小可,并非即刻便能找出法子的。还望诸位能信任朝廷、信任司农司,予我等人些时间,定会尽快给诸位一个答复。”他安抚着地州官员。
但漂亮话谁不会讲?承诺有用的话,还要实干做什么?
地方官员们早已失去应有的耐心,半晌的骚乱后开始公然辩驳。
“朝廷应付人的说辞我等是不会再信的!依在下看,他们上头根本没想过管地州的死活,所以派了这一女二男来糊弄咱们!”有人抒发愤怨。
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地方官员们有不怕死破口大骂的,有神情激动冲朝前的,又在原位一声不吭的,有不知所措慌了神的……
李不喜三人只好退至涌入的随行护卫身后,被迫接受着这群官员的公愤。
做官不易啊……
躲避谩骂的女子默默慨叹:做一名好官更不易了……
差不多平复完这伙官员怒火达成共识,已是一日黄昏。
三人遭这么一闹,身心皆疲。
马成功缓过劲后因着急归家同妻女用晚膳而先行告辞。
余李不喜,骆廷踱出驿馆。
晖光斜斜落在二人身上,脱出两个长影。
“方才……”
骆廷几番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借刚经历的闹剧打开话闸。
“总会有解法的。”
彼时的李不喜保持着着低头的动作,那股平日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灿烂气息无影无踪。
他未曾见过如此沉默寡言的她,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女子耳朵听着对方的安慰,但听不进心底。
抿唇,视线锁着自己的鞋履,不知在想什么。
“说不定!灵光一现,立马就有办法了!”骆廷拍拍她的肩头,故作轻松。
李不喜赔了一个皮笑肉不笑:要是真有灵光一现就好了……
等等——
李不喜站直身,连带长睫颤颤,貌似是想到了什么。
“我还有事,先回宫了。”边说边飞窜入马车,麻烦车夫送自己回宫。
骆廷来不及反应。眨巴眨眼睛,被留在原地。
她把马车抢了?那本小爷——
回过神的男子向行驶的马车喊道,“那、那本官怎么办?”
马车上探出颗脑袋,冲他挥臂:
“骆府离这儿也不算远!大司农就受累走回去吧!”
面颊飞扬的笑跟声音消失在接到拐弯处。
“啧……”骆廷眉毛跳了下。
男子非常无奈却又拿对方没办法,展现出的是不乐意,腿脚到很是实诚地迈了出去。
“行吧。”
“本小爷就让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