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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何不走趟青霞山”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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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皇弟如此恳求,但还是正声回绝,提及青霞山之行不为玩乐,更做不得儿戏。
小皇子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央求的程度越加夸张,最后,竟学泼皮无赖,往地下一躺,扬言若不允就长躺不起。
“答应你还不行嘛。”气血虚弱的女子扶额:
“切不能胡来,凡事都要听从我的安排。”
骆太尧:“嘚——嘞——”
一骨碌从地上坐起,露出没心没肺的笑。
和过去的每次一样,表面不近人情的皇女殿下一摊上这么个鬼马精灵的皇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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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能与刘公子单独相处,再怎么说此去青霞山游玩的机会不可多得,李不喜别提多上心了。
这不,在北城门内的人儿对着正大街望眼欲穿,眼下若隐若现着青黑。
她昨晚回去翻箱倒柜,把先前讨好自己送来的衣裳首饰齐整摆了一屋子,对比铜镜,明烛挑选至后半夜。
紧等慢等,等来的却是——
“呦?”骆廷在马车上掀帘探脑,“我说李不喜,不就去趟青霞山,至于么你?”
边说自马车上跳下,带有审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石榴裙霓裳惹眼,虽不是什么最时兴的样式,但料子及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平时素面朝天,今日抹了胭脂、口脂不说,还细细描眉点痣……
目之所及,其均用心良苦。
李不喜被骆廷看得发毛,口舌上不甘示弱。
“哼。”她冷哼,扭头点了点骆廷马车后的队伍,“还好意思说我呢?你不也是吗?”
跟在最前马车尾后的,少说还有三车的物什器皿,全用布严实遮盖。
观那意头,定然出自对面这位小公爷之手。
骆廷不以为意清嗓——
他今天兴致也是出奇得高,差府内家仆将制好的黄白游袍衫提前熏好香,甚至精挑细选了同系的半见和松花,才有了现时现刻一副花孔雀开屏的模样?
“李姑娘,骆兄,实在对不住。”刘恒之竟是最后到的,手里拎着个食盒,“在下来晚了,让你们一顿好等。”
来人一身绀宇调调,月白相间,清冷内敛,与其十分契合。
女子笑魇如花,全神贯注盯瞅冷色男子,话也说不利索,“无,无事……”她窃喜自己的衣裙与刘公子的刚巧一艳一冷,甚是相配,“刘公子人来了便好……”后一句几乎成了喃喃。
正遭身旁的骆廷听了去——
明色华服的男子鄙夷揣摩了对面刘恒之的着装,浑然不知好瞧在哪:不就普通袍衫,有什么好看的,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身上……在心底翻个白眼。
他挤进二人之间,没话找话,“既然人都到了,那出发吧。”
“骆兄,你这是……”刘恒之露出意外吃惊的神态,不解向后望这夸张的排场。
骆廷笑笑,挑眉,“我这个人呐,比较讲究。”不晓得哪来一副臭屁的表情。
李不喜强忍对他装模作样的讥笑,憋了半晌破功大笑,招刘恒之不明所以,而骆廷觉得有损颜面,拉过女子说悄悄话: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李不喜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停下来。
骆廷收整慌乱,依旧在身后那名外人之前摆出该有的气度,“后面三车里,是皇女殿下他们。” 他压低声音,顺带遮挡口型。
彼时紧跟于马车后方的三车物什器皿,叠绑着一件件长形的大木箱,箱的两侧凿了些小孔;宽深的箱子内,骆太初等人噤声躺卧,时刻谨记不能发出任何动静。
骆太尧用求助的神情投向同箱的骆太初:皇姐,一定要这样吗……
骆太初抱歉苦笑,撇嘴表示没有其他办法,再忍一忍。
实则自己也是浑身难受,木箱内逼仄又压抑,身子不能随心施展,她仅能时不时动动手指头脚趾头,确认四肢不会麻木。
骆太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无能狂怒:好你个骆廷,这便是你所谓的万全之策?
“啊——”李不喜尖叫尚起了个头,就被骆廷捂住嘴巴,用眼睛、狰狞的五官示意女子莫要大肆声张。
她后知后觉,闭嘴,警醒地点点头。
“这样会不会不大稳妥?”女子认真思量后小声问。
“顾不得那么多了,总比招摇乘马车要好些。”骆廷松下手,“到了青霞山之后我会设法让那三车脱身离开,到时候你配合我糊弄过去。”
李不喜像被委以重任一般颔首,“放心吧,看我的。”
被晾在一边的刘恒之成了个局外人,在两人后面稍有局促地张望。
李姑娘和骆廷,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窃窃私语的一男一女:不是说他们私下有过节,老死不相往来么?
刘恒之疑惑自己打听的消息是否有误。
三人同坐一辆马车,终于启程——
李不喜、骆廷、刘恒之各坐于车厢不同方位,舆中席垫铺有毛绒毯子,皆齐齐注目摆置于中心矮脚案几上有缕缕热气的香暖炉。
北城门外始于上京的大半官道正集中人力财力翻修,路况不一,坐在马车内,摇晃的时段占多数。
车厢内,随车身摇摆的三人眼瞪眼,无一人说话。
“哈哈……”李不喜尬笑,欲主动谈及什么,找了个话题,“嗯……刘公子,你这食盒里装了什么呀?”
刘恒之从放空态中定神,立即笑盈盈回道,“没什么奇特。”他故作神秘瞅了眼装在身侧的食盒,抿嘴轻笑。
没什么奇特,嘁!骆廷在心底阴阳怪气复述一遍。
“恒之兄,该不会是哪位姑娘送的吧?”他岔进谈话。
“姑娘?”女子误会。
“骆兄少拿在下打趣了。”刘恒之试图避开此话题。
“诶!”骆廷不依不饶,“何出此言?恒之兄一表人才,在这京城里,是不少佳人贵女爱慕的对象呢。”
李不喜没有再多言,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为掩护,闷闷不乐饮了一口。
这不是我早该想到的吗?刘公子这样好,肯定有不少女子喜欢他吧……她的胸口,有种说不出口的拥堵。
李不喜还没学会藏心思,一有什么就挂在脸上,好猜的很。
直至杯中余茶凉尽,女子仍举杯不放。
二男双双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
“害,不提那些风花雪月之事了!”骆廷话锋一转,手肘碰碰李不喜的肩,当作提醒,“恒之兄才情卓绝,却止步少府少监,实在是暴殄天物。”
“骆兄真是折煞刘某人了。”刘恒之谦让,“为大复分忧,那分什么官职大小?”
……
两名男子聊得有来有回,试探过招,互不相让。
倒是李不喜听不懂他们言辞里的弯弯绕,一直留恋于方才说的话题。
放凉的茶水还近半杯,她不顾透心凉的凉意一饮而尽,掀帘欣赏山水以此宽宽心——
修路尘土遍地,道路两旁的树木蒙上一层土黄,更显得沉闷无趣;好在拉远了视线,自薄雾钻出半个山头的远山不断在眼前放大,山体巍峨高耸,直入云天,熟悉的红橙中竟还点缀着鲜少的绿意。
李不喜没来过青霞山,可莫名的直觉告诉她本人,这座不同寻常的山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马车队列停在山脚。
“怎么不走了?”李不喜问。
骆廷正准备解释,却叫刘恒之抢了先:
“李姑娘,这青霞山没有车马道,只能步行上山。”
“哦,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骆廷又犯嘀咕:怎么哪哪都有他?
雾已经快散尽,全山呈现出五彩的面貌。
“我们三人先行,至于那些东西嘛,我叫人抬上山便是。”
三人先后下了马车,待骆廷吩咐一二后,轻装上山。
依山建立的石阶仿佛无穷无尽,一直朝上蔓延。
太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自然的松弛和清新,爬了许久,李不喜心情都变舒畅了,干劲十足,吭哧吭哧走在最前头,还催促落后的男子们快点。
“李姑娘还真是——”刘恒之一爬三歇,“还真是身姿矫健啊……”
骆廷以往都是喊人抬轿抬自己上山的,怎会知这么累人;他大汗淋漓,根本说不上来话。
女子一口气登顶,全身微微出汗,感觉近段时间以来的不利索全释放了。
叉腰站于山顶,元气满满高喝一嗓子;山顶风清云淡,众山环抱间回荡着她豪迈的嗓音。
一瞬间心情大好。
两名男子可算半死不活登了顶,完全没有在马车内座谈的仪态:
骆廷:“怀,怀,怀之兄……体力,体力不佳啊……”
刘恒之:“骆,骆兄……我们,我们……彼此彼此……”
李不喜神清气爽地转身,发现这山顶别有洞天——
只见在这青霞山的山顶,居然依据其地势山况,在临陡崖的地界造出一座称得上府邸的宅院?!
这府邸的规模制式,快赶得上自个儿暂住的永信宫那么气派!
女子瞠目结舌的空隙,山下骆府的人匆匆来报:
“公子,不好了,那三车东西,全被一伙山贼盗匪抢走了!”
骆廷在其搀扶中站起,惊讶不已,“什么?!怎会如此?!”演技非常浮夸。
李不喜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东西被盗匪劫了,这样拙劣的谎言谁会信……
“啊?!这,这……我的食盒呢?”刘恒之也坐不住,跟着担忧焦急。
她狐疑看着两个人:不会吧,还真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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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三人上山一段时间后,骆太初等人接连从木箱出来,绕到青霞山的背面。
此处的宅院乃是百年前的前朝皇帝命匠人所造,集先人智慧,巧夺天工;虽有百年光阴,仍历久弥新。先帝在位时,下令将此府邸翻新重建,并吩咐宫人们每隔半月就要清扫一次,后赐予皇女殿下作为其生辰贺礼。
闲来兴起,皇女殿下便会亲至青霞山小住几天。
这也是为何骆太初如此熟悉青霞山的原由。
宅院的主体主要建于青霞山山顶缓坡,后有一小部分连陡崖,暗室便置于绝壁之下,隐秘万分,若非府邸之主,恐无人会知晓其所在。
骆太初接手以后,也是在当中摸索嬉闹间无意发现了这个场所;思及独特性,她未与他人通气过这件事,仅作为一件秘辛隐瞒了下来,以作日后能有别用。
扭转草后的机关,一道浑然天成的入口悄然开启;几人列队快进,吹燃了携身带的火折子:
甬道不宽不窄,是工匠们雕凿了山体内部、为逃生而修的通道。
风声和黑暗吞噬了火光之外,四周的石壁因年份久远风化侵蚀,已经有了玉化的迹象,抚摸起来比较光滑趁手。
大家皆默不作声,脚步的动静在甬道里被放大,就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皇姐……”骆太尧紧跟在骆太初身后,拽着前人的衣角。
音调不高,却犹如在整座山的体内回荡,小皇子本人以及其他人紧绷的神经断弦,均冷不丁吓了一跳。
“皇姐。”他再压语气,说话变得小心翼翼,“这地方是父皇告诉你的么?”
听此,前进的身影顿了少顷后嗫嚅,“不是,父皇他……从未同我说过。”
父皇……骆太初想念与之对应的音容相貌,可只有个肃穆威严的背影留给自己追赶,剩下的,或许就没有剩下了吧……
中段的人不走了,垫后的胡逐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问了问不过是虚惊一场。
虽跟着公子外出自然是欢喜的,但胡逐始终有些失落:常跟着皇女殿下的知秋没来。
按他家公子的分析——皇宫还需要有人打点掩护,不宜倾巢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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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刘公子的食盒还在。”来报的骆府家仆从身后拿出刘恒之余留在马车的食盒,原封不动地还予对方,“不幸中的万幸,好在来时的马车保住了。”
刘恒之抱过食盒,细细检查盒中的那碗面是否安然无恙…
骆廷扮出劫后余生的心疼,哭天抢地:
“完了完了,小爷我几车自天下搜罗来的宝贝爱物,全都付之东流了。”一面说一面背过身,朝自己的眼角添抹上两行湿漉。
李不喜实在看不下去,拽过骆廷蚊声质问,“这就是你设的法?”
“怎么样?还不错吧?”对方贱兮兮在哭闹中漏出一笑,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那名家仆照府上公子事先排练好的对词,顺承演下去,“那公子——”
“还愣着干什么?!返府招呼人好好收拾收拾不长眼的山贼呐!”骆廷尖声吼叫,给家仆疯狂使眼色。
“是!公子!小的这就去!”语罢,退场。
女子咂摸嘴,给骆廷伸出个大拇指,反话正说:
“高,实在是高。”
自导自演,还演得这般一言难尽,能不高吗?
被“夸”之人暗爽:那可不!也不看看本小爷是谁!
盗匪打劫一事事发突然,连带着车上备好的食物也一并飞了。
青霞山的宅院虽有宫人固定来打扫,庭落也看管得当,可府邸不存吃食,吃的用的多半要自带。
这可不,三人排成一排坐在屋子的阶前,守着黑乎乎的大院发呆。
爬至山顶临近晚间用膳,一个个肚子“咕噜咕噜”饿得直叫唤。
即便过程里刘恒之不好意思打开食盒,明说迟到是特意跑去面馆给李不喜买了碗面,大抵因由间隔太长亦或是颠簸过度,汤面完全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