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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备嫁忙 婚期定在三 ...
婚期定在三月后,恰是海棠将谢、榴花欲燃的时节。
赐婚的热闹渐渐沉淀为两家紧锣密鼓的筹备。卫国公府与沈府隔着大半个京城,却在这段日子里,因着同一桩婚事,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牵在了一起。
卫府这几日格外忙碌。
卫母亲自坐镇,将聘礼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又一桩桩一项项地交代下去——大雁要活的、成对的,彩缎要苏州织造的上品,茶饼要用顾渚紫笋,连那对聘雁系着的红绸,都要用最正的朱红色,不能有半分马虎。
“老太太那边问了好几回了,”管事媳妇笑着回禀,“说咱们二少爷这回可是要娶个天仙回来,催着咱们快些准备,她老人家等着抱重孙呢。”
卫母听了,又是欢喜又是愁,摆摆手道:“去去去,别在这儿贫嘴。告诉老太太,都按着规矩来,亏不了她老人家的重孙。”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沈家那个姑娘,她是见过的——花神节上远远望过一次,那般清冷出尘的模样,站在人群中如一轮明月,让人挪不开眼。那样的人儿,嫁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当真能过得下去么?
这日傍晚,卫昀难得地在晚膳前回了府。卫母正要开口念叨,却见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仆,抬着一只笼子,里头竟是一对活雁——羽翼鲜亮,脖颈修长,系着崭新的红绸,在笼中悠然踱步。
“这……这是哪儿来的?”卫母惊得站起身。
卫昀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往椅上一靠,拎起茶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慢悠悠道:“西山猎的。”
“你亲自去的?”
“不然呢?”他挑了挑眉,“纳采用活雁,外头买的哪有亲自猎的有诚意。”
卫母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个儿子,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让他出门办个差事都推三阻四,如今竟为了一对聘雁,天不亮就往西山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卫昀已经起身,晃晃悠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让厨房好生养着,别给养死了。死了可就没处再寻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影。
卫母站在原地,望着那对活雁,又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方嬷嬷:“你说……他这是?”
方嬷嬷抿嘴一笑:“夫人,二少爷这是上心了呢。”
卫母怔了怔,随即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三分欣慰,三分狐疑,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卫府后院东角,有一处僻静的小院,是卫昀的住处。院子不大,却种着一株老海棠树,据说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亲手栽下的。
夜深人静时,卫昀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枝早已干枯的海棠。月光透过窗纱洒入,将他的侧影拉得老长。
他想起今日在西山猎雁时的情形。那对雁栖息在湖边,他伏在草丛里等了半个时辰,才寻到机会一箭射中——其实不过是射伤了翅膀,他特意叮嘱家仆要活的,不能伤得太重。
“沈昭容……”他低声道出这个名字,对着那枝枯海棠,难得地没有笑。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手抄的册子,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地风物、农桑技艺,甚至还有几页嫁接果木的心得。蝇头小楷,工整得与他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翻看了几页,又默默合上,放回原处。
“也不知……你愿不愿意看这些。”
月光下,那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
比起卫府的忙碌,沈府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聘礼送来的那日,沈母亲自清点,一箱箱抬进来的彩缎、茶饼、首饰,堆了满满一厅。那对活雁被安置在后院,引来一拨拨下人围观,都说卫家这回是用了心的。
沈母面上笑着应酬,待客人散去,回到房中,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周嬷嬷递上帕子,轻声问道。
沈母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想着……那卫家二公子,连聘雁都亲自去猎,可见也不是全无心肝的人。可越是这般,我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容儿那般品貌,若嫁的是个知冷知热的,我也就放心了。可那卫二……万一只是一时新鲜,往后……”
“夫人,”周嬷嬷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姐那般聪慧,定然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母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沈昭容这几日倒是最从容的一个。
每日清晨,她依旧按时起身,由白芷伺候着梳洗。用完早膳,便去母亲处请安,帮着料理些家务琐事。午后或读书,或习字,或与来探望的闺中姐妹闲话几句,仿佛即将出嫁的不是自己。
倒是白芷和紫苏两个丫鬟,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清点嫁妆、整理箱笼、绣枕套被面,一桩桩一件件都马虎不得。
“小姐,您看看这对枕套,”白芷举着绣绷走过来,上面一对鸳鸯刚绣完一只,“颜色可还妥当?”
沈昭容接过看了看,那鸳鸯绣得活灵活现,羽翼用了七八种丝线层层晕染,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点点头:“很好,就这样绣吧。”
白芷应了,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您就不紧张么?奴婢听人说,卫家二公子……”
她说到一半,自知失言,忙住了口。
沈昭容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如水:“听说什么?”
白芷嗫嚅着不敢说,一旁的紫苏嘴快,接道:“听说那位卫二公子,平日里最是不着调,连首整诗都作不出来。小姐您这般才情,往后……”
沈昭容放下手中的绣绷,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往后如何,相处了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株海棠已经谢了大半,残红点点缀在枝头,风一吹,便有几片飘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花神节那日,自己折下那枝海棠时的情形。那时她只是不忍见他当众难堪,随手递了出去,并未多想。如今想来,那枝海棠,竟成了她与这段姻缘之间最早的联系。
“白芷,”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若是不通诗文,却愿意亲自去西山猎一对活雁回来,这样的人,算不算有心?”
白芷愣了愣,答道:“那……自然是算的。诗文可以慢慢学,心却是装不出来的。”
沈昭容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陈婉是在聘礼送来的第三日登门的。
她随着母亲一同前来,在正厅与沈母说了会儿话,便寻了个由头,拉着沈昭容进了内室。
“沈姐姐……”陈婉一开口,眼眶便红了,“都是我连累了你。”
沈昭容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又说傻话。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陈婉哽咽道,“若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在花神节上……若不是那场风波,也不会有后来的流言,陛下也不会……”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沈昭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待她哭够了,才递过帕子,轻声道:“婉儿,你听我说。”
陈婉抬起泪眼,看着她。
“那日赠花,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你无关。”沈昭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至于后来那些事,更不是你能左右的。你若是因此自责,反倒让我心里不安。”
陈婉咬着唇,低声道:“可卫公子他……我悄悄打听过……”
“打听什么?”
陈婉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道:“我托人打听过卫公子的为人。他虽名声不好,却从没听说过他欺负人。连他府里的下人都说,二公子待人和气,从不对下人动辄打骂。还有人说,他常去城外庄子上,跟老农学嫁接果木,记了厚厚一本册子……”
沈昭容听着,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陈婉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沈姐姐,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是觉得……兴许,他没有外人传的那般不堪。”
沈昭容沉默片刻,她想起花神节上他接过海棠时那一瞬间的愣怔,想起他护住小厮时那混不吝却藏着善意的模样,想起他亲自去西山猎来的那对活雁,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知道了。”
卫昀。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院中玉兰的幽香。她轻轻阖上窗,将那轮明月关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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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了一些稿,算了 梦到哪写哪吧,可能不一定快,但不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