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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兔妖 我叫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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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瞻天地,遍观妖界,惟一赤黑长河贯穿大地,好似女子娇嫩肌肤划下一道疤痕,尤为刺眼。
晏危站在血海岸边,脚下是黑色的滩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上。
“嘶,”贺楼烦躁地掩鼻皱眉,“好难闻的一股味,这地方怎么连个方向都辨不清。”
晏危目光扫过四周,天间无日无月,只有一片混沌的灰光,分不清昼夜。
岸边散落着碎骨和干涸的鳞片,有些嵌在泥里,只露出半截,已有多年。血海周围一切披着渗人的黑,这片区域散发着死气。
“华原奚他们不在这。”晏危环顾四周。
贺楼蹲下身,捡起一块鳞片看了看,大概是从虎蛟身上掉下。他扔掉鳞片,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传送偏了?”
“可能,”晏危不敢妄下定论,“先沿着岸边找找看有没有踪迹。”
两人并肩走在滩涂上,黑泥地走起来费劲,每一步都要多花几分力气,靴子陷进去,拔出来时带出“咕叽”的声响。
“这地方真是……”贺楼嘟囔了一句,脚下踩到深藏泥里的圆润头骨,滑了一下,幸亏晏危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
“小心。”晏危松开手,嘱咐道,“伤还没好。”
贺楼活动一下肩膀,嬉笑道:“不碍事。”
这话可骗不了他,晏危心里清楚,贺楼这人嘴硬得很,疼也不说,问了也白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是一道断崖,黑色的河水从断崖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瀑布。
瀑布狭小,落差极大,水流砸在下面的岩石上,栗深林兮惊层巅。
贺楼抬手遮挡飞散的水雾,眯着眼睛看了看,“上去?”
晏危以行动赞同,脚尖点地一跃,一眨眼飞至崖上,他回头看了贺楼一眼,贺楼点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这鬼地方。”贺楼一脸嫌弃。
瀑布上方是另一番景象,暗红色的土地,坚硬且干燥,地面上长着稀疏的杂草,边缘发枯,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雨水。
再远一些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矮树林,树干扭曲着往上长,树皮皲裂。
树林一眼望不到头,树与树之间紧密得生长,枝丫交错在一起。
晏危站在树林边缘,目光往里探去,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东西。”贺楼也听见了。
晏危抬手示意他别动,自己往前走了两步,侧耳细听。那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是只小动物在叫唤,夹杂着断断续续地抽泣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蛇妖的气息,晏危敏锐地捕捉到。血海一带蛇妖最多,那些狡猾畜生喜欢藏在暗处,等猎物走近才猛地行动只求一击毙命。
听这动静,贺楼判断道:“像是蛇妖至少有五六条,正在围攻什么东西。”
“过去看看。”晏危低声说,脚步放轻,沿着树林边缘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贺楼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尽量不发出声响。
走了几十步,树林的密度渐渐增加,枝丫低垂下来,几乎要扫到他们的脸。晏危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眼前出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
空地被矮树林围在中间,空间也就两三丈见方。空地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模样,头上支棱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灰白色的绒毛上沾满了泥巴和碎叶子,正剧烈地抖着。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抵着那块石头,两只手攥着一根树枝,举在面前,化作挥舞的兵器。
围住他的蛇妖有六条,模样与袭击颍州百姓的一模一样。它们慢慢地缩紧包围圈,蛇信子一吐一缩,嘶嘶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最前面那条蛇妖弓起身体,头部微微后仰,做出攻击的姿态。
兔妖尖叫了一声,把手里的树枝狠狠砸过去。树枝打在蛇妖身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这点威力,蛇妖连躲都没躲,冰冷的竖瞳盯着兔妖,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到嘴的猎物。
兔妖没了武器,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两只耳朵彻底耷拉下来,盖住自己的脸。
晏危站在一棵矮树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先看看。”晏危以神识传话。贺楼点点头,蹲在树后面没动。
最前面那条蛇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蛇信子几乎要舔到兔妖的耳朵。
“别过来!别过来!”兔妖尖叫着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石头。
那条蛇妖似乎很享受这种恐惧,它没有一口咬下去,而是缓缓地绕着兔妖转圈,身体在干燥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晏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曲起,离虹无声无息地滑出,贴着他的手腕,他正要出手……
“那边有人!”兔妖忽然大喊。
晏危的手指一顿。
兔妖的眼睛直直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精准地锁定晏危和贺楼藏身的位置,那双眼睛红通通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他几近嘶吼:“那边!那边有人!他们在那边!”
这小兔妖发现了他们,想把蛇妖的注意力引过来,让蛇妖去攻击他们,好让自己趁机逃跑。
这算计,晏危嫌弃。
那群蛇妖果然齐齐转头,朝晏危的方向看过来。最前面那几条立刻调转方向,身体弓起来,兴奋地直冲而来。
兔妖趁着这个机会,撒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就被一条蛇妖的尾巴绊倒了,整个人扑在地上,脸朝下摔了个结实,耳朵啪地拍在地上,沾了一嘴的泥。
为首的蛇妖没有去追兔妖,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晏危吸引。它昂起头,身体弓成一个半圆,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像是在指挥同伴。
只剩下一条还留在兔妖身边,懒洋洋地盘着,蛇头垂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兔妖。
晏危从树后面走出来,贺楼要跟着起身,被其抬手按住了肩膀,“别出来。”
贺楼一愣,看了晏危一眼,他不知道晏危为什么要他别出来,却在近些时日里难得地听话一次,乖乖不动。
晏危阔步踏出,游刃有余,离虹从他袖中滑出,悬在他身侧,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光。
那五条蛇妖齐齐往后缩了缩,它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两条稍小的蛇妖最先沉不住气,一左一右朝晏危扑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贴着地面游走,蛇身带起的风把地上的枯叶掀起。
晏危左手一翻,离虹速度迅猛,刀锋从一只蛇妖下颌刺入,贯穿上颚,从蛇头顶部穿出又刺入另一只的胸膛。两条蛇妖毙命,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剩下的三条蛇妖终是怕了,为首的蛇妖已不敢往前冲。它昂着头,死死地盯着晏危,蛇信子一吐一缩,身体微微后仰,掂量要不要跑。
晏危看着它们,手指轻轻一勾,离虹对准那三条蛇妖。
这场对峙以蛇妖投降告终,它们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后面的草丛里,尾巴甩得飞快,眨眼间就蹿出去好几丈。
那条留下来看守的蛇妖还盘在兔妖旁边,看见同伴都跑了,它也慌了,松开兔妖的衣角,扭头就往草丛里钻。
兔妖还趴在地上,两只耳朵盖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抖成筛粒。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抖得更厉害了,耳朵死死地压在头上,仿佛只要这样就能逃脱死亡。
晏危在他身侧止步,“起来。”
兔妖始终不动,晏危伸手,捏住他一只耳朵的尖尖,轻轻往上提了提。兔妖的耳朵又软又滑,捏在手里感觉奇妙。
兔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来。
一双血色眼眸撞入兔妖眼眶,在灰蒙蒙世界里格外醒目。这双眼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冷意,但仔细瞧,会越陷越深。
兔妖整个人忽然就不抖了,嘴巴微微张开,干脆忘记合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泥巴糊了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晏危,眼睛一眨不眨,像被勾了魂。
然后兔妖另一只耳朵“唰”地竖起,直挺挺地立在头顶像根天线,可只维持一瞬间,又慢慢地耷拉下去。
肉眼可见,兔妖脸红了,那红色顺着耳根往下蔓延,染上脖颈,一直烧到衣领里面去。
贺楼从树后面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呆愣一下便立即明白过来。他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
晏危松开捏着兔妖耳朵的手,见其脸红的不像话,询问道:“被咬了?”
兔妖没应声,目光一寸一寸地描,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脑子里。
“喂。”贺楼蹲下来,掐了掐狼狈的脸蛋,“回神了。”
晓逸猛地反应过来,心慌地控制不好声量“没、没有!”
反应这么大?还没缓过来?晏危些许疑惑,贺楼在旁问:“叫什么名字?”
“晓,晓逸。”兔妖完全没理会声音的来源,只看着晏危,“我叫晓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