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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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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看着陷入深思的两个少女,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她知道,将她们推向广阔而危险的未知世界,去完成一个近乎渺茫的探索任务,是多么不道德、多么自私的一件事。她们本该有更平稳、更阳光灿烂的成长之路。
可是,她需要。需要更多的功绩来积累政治资本,需要发现新作物这样的“祥瑞”和实打实的民生功绩来收拢民心,稳固地位,最终实现那个她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去争夺的目标——帝位。为了那个目标,她已经欺骗了太多人,利用了太多信任。她想到了云岫,那个被她欺骗、活在痛苦与挣扎中的女孩,心如刀割。她也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和朋友吹牛时说过的话:“当皇帝?狗都不当!天天早朝,批不完的奏折,烦都烦死了!” 可现在呢?讽刺吗?为了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了能去做一些她认为必须有人去做的事,她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她曾经最不屑的位置。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炭火偶尔发出哔剥的轻响,映照着三人各怀心事的侧脸。窗外的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变小了,只留下簌簌的落雪声。
终于,林浅浅抬起了头。她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和决断。她直视着玉面阁主复杂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玉面阁主,”她没有用任何戏谑的称呼,“我相信你。相信你让我们去做的这件事,不是为了害人,也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探索未知,寻找能让更多人吃饱的东西……这听起来,很酷,也很有意义。”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激烈挣扎的白渺渺,又转回头,用力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激烈挣扎的白渺渺,又转回头,用力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玉面阁主一直紧绷的心弦,因为林浅浅这毫无保留、甚至不问缘由的信任,而猛地一松,随即又涌上一股更深的愧疚与感动。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容易相信人呢?她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极淡、极苦涩,却又带着释然的笑容。这份笑容里,有对林浅浅赤子之心的珍视,也有对自己重重算计的无奈。
“谢谢你,浅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以后,在只有我们的时候,不必叫我阁主了。”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扫过两人:
“嗯。”沈清韵点了点头,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有的干练,“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你们二人之力可及。需要详尽的准备。”
她走到桌边,就着烛光,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待冬日过去,春暖花开,东南信风起时,才是出海的良机。在此之前,你们继续跟陈老学习,尤其是浅浅,农事上的观察和记录方法,在探索新物种时至关重要。”
“还有,”她看向两人,“此番远航,并非只有你们二人。我还为你们安排了三位同行者,彼此照应,也能各展所长。”
林浅浅眼睛一亮:“同行者?谁啊?”
“其中两位,是玄一道观的弟子,道号青松与碧霞,年纪都在二十上下。他们精通风水堪舆、天文星象,也对海外奇闻异事颇有研究,是极好的向导和记录者。”沈清韵介绍道,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至于第三位……你们也认识。”
“我们也认识?”白渺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正是墨秀。”
“那个玩木头的小子?!”林浅浅几乎跳起来,随即又挠头,“他去干嘛?他的机关术……难道船上也需要?”
沈清韵笑了:“正是。远洋海船,长途航行,机关术大有可为。改良帆索,制造省力的提水工具,甚至设计一些海上防御或捕鱼的机关……墨秀的技艺,届时你们就知道了。而且他性子虽跳脱,但关键时刻靠得住,与你们年纪相仿,也好相处。”
听到有墨秀同行,林浅浅倒是放心了不少,毕竟算是“自己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白渺渺问出了关键。
“不急。开春前,他们自会前来锦昌与你们汇合,一同进行最后的准备和磨合。”沈清韵看了看窗外天色,“今夜已深,我就不多留了。图纸和初步的计划,我会让人整理好送来。记住,此事目前仅有我们三人知晓,切勿外传,尤其是……对云岫。”
提到云岫,沈清韵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浅浅和白渺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她们明白这件事的敏感性,也隐约能感受到云清对云岫那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沈清韵重新戴上面具,推开窗户,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与风雪之中,留下房间里两个心潮澎湃、对即将到来的冒险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茫然的少女。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停了。月光破云而出,清辉洒在银装素裹的庭院,一片静谧。
屋内,炭火依旧温暖。
随着窗户重新关紧,那道月白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玉面阁主——不,是云清——带来的那份沉重、宏大又令人心潮起伏的秘密。
但这份沉重,几乎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林浅浅眼中迸发出的、如同星火般璀璨的兴奋光芒给冲散了。
“渺渺!渺渺!”林浅浅一把抓住白渺渺的手,用力摇晃着,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和激动,“你听到了吗?探索未知世界!绘制地图!寻找新的、能让粮食增产的东西!还有大海!我们就要去看真正的大海了!不再是书上画的,也不是梦里想的!”
她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差点踢翻炭盆,又赶紧稳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渺渺:“还有墨秀!那个机关小子也要来!嘿嘿,到时候在船上,看我怎么让他给我做会飞的木鸟!还有道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御剑飞行啊?你说,海上会不会有特别特别大的鱼?比船还大?话本里说的那种!”
白渺渺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兴奋劲儿感染,心中的那点茫然和对“帮助六皇子”这一前提的芥蒂,也暂时被冲淡了不少。看着林浅浅眉飞色舞的样子,她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那份因明确心意而更加细腻柔软的情感,让她觉得此刻的浅浅,可爱得让人心头发烫。
“你呀,先别想那么远。”白渺渺拉她在床边坐下,替她理了理因为兴奋而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温柔却带着提醒,“云清也说了,需要很多准备。而且,远洋航行绝非易事,风浪、疾病、未知的危险……我们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林浅浅点头如捣蒜,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所以才更要抓紧时间跟陈老学啊!还有,渺渺,你的医术在船上肯定特别重要!万一有人生病受伤,就全靠你了!我要好好练武,保护大家!对了,我们还得学游泳吧?万一掉海里……”
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划起来,小脸上满是认真的光芒。
白渺渺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中那份悸动愈发清晰。这个说要保护大家、对未知充满无限好奇和勇气的少女,就像一束最明亮的光,不仅照亮了她曾经有些灰暗的人生,如今还要带着她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嗯,都听你的。”白渺渺轻声应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们一起学,一起准备。”
或许是夜色太静,或许是心情激荡,林浅浅忽然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设想,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白渺渺:“渺渺,你会一直跟我一起的,对吧?不管遇到什么,不管去到哪里?”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依赖和隐隐的不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即将踏上的远航,在兴奋之余,也让她对未知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忐忑。而这份忐忑,让她更想紧紧抓住身边最信任的人。
白渺渺的心,因为这句问话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林浅浅的脸颊,让她的视线无法躲闪,然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答,声音温柔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嗯。一直一起。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不是敷衍,是承诺。是她刚刚明晰的心意,最直白的表达。
林浅浅愣愣地看着白渺渺近在咫尺的、格外温柔又坚定的眼眸,忽然觉得脸颊被捧住的地方有些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两拍。她不太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渺渺的眼睛真好看,说的话也让她特别安心。
“那、那就说定了!”她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为了掩饰,她猛地站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哎呀,好晚了!睡觉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开始努力!”
看着她笨拙掩饰的样子,白渺渺忍不住抿嘴笑了,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有些事,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在浩瀚的星辰大海面前,她们有足够的时间,让彼此的心意慢慢生长,清晰。
烛火被吹熄,屋内陷入黑暗。两个少女并排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窗外月光如水,雪光映照,一片安宁。
林浅浅翻了个身,面向白渺渺,在黑暗中小声说:“渺渺,我有点睡不着……太兴奋了。”
白渺渺也侧过身,在被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慢慢数呼吸。”
“……嗯。”
交握的手传来彼此的体温,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安抚了兴奋躁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