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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凭什么 胡为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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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响起,段瓴侧目,一道身影从窗外闪过。
昴宿星力转瞬即逝,看来是那人。她心下盘算着什么,面不改色听崔骨香低咒道:“你个小丫头真把自己当道种了?灰狗帮,若你不是帮主那我便加入。”
“不行,”段瓴看似周旋,神识已散开数丈,却没在殿外找到哪怕半个人影,“灰狗帮因我而生,因我壮大,我岂能拱手相让?怕是要让师姐失望了。”
见她神态自若,崔骨香冷静下来,几步踱到窗前。夏日烈阳炙烤大地,仙岛却因护宗大阵荫庇格外清凉,几只鸟雀在房檐纳凉,却被某物惊飞。
“不对劲,”她道,“你在看什么?”
崔骨香神识散开,瞬间化作冰霜爬上四处,眼看胡为轻藏身处即将被洞悉,段瓴突然发难一掌袭去。
掌风刚猛凌厉,看似必中却被崔骨香旋身躲过,擦着其肩拍裂窗户。赤白阳光顷刻洒满偏殿,段瓴逆光翻出,却被她反手抓住脚腕。
“哪里逃!”崔骨香怒喝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段瓴返身一刺,刈楚直直指她脖颈。
窗框逼仄不易使出长戟,崔骨香击挡不能,只得二指钳住剑锋,同时一拳擂上段瓴腹部。
“嗯!”段瓴一声闷哼。
这拳迅疾刁钻,她防不胜防挨了个满怀。一口酸水涌出,她忍痛催动心法,遁入尘中。
崔骨香狡黠一笑,追道:“临阵脱逃,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快些出来与我一战!”
不愧化鲤巅峰,即便这拳不带灵力,猛烈之势绝也非常人所及。段瓴蹲在内殿房梁上,腹中汹涌,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仙判席位拢共三个,崔骨香身为掌门法嗣,若真靠实力争夺,席位必有她一席之地;四象派有元婴大师兄李初肃;北斗有伸沈春卿。
即便沈春卿愿忍痛割爱让出机会,其余二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一个崔骨香便如此难缠,席位之争怕又是场腥风血雨。可眼下不是琢磨这事之机,崔骨香神识继续散开,不出两息必会暴露。段瓴思忖片刻,终于跃下房梁:“我答应你。若师姐愿帮我求见甘石长老,我愿与你决战。”
“师妹嘴里可没几句真话,”崔骨香虚虚一握,长戟顿现手中,戟尖反射日光,闪得段瓴睁不开眼,“我要如何信你?”
“……若违誓,我愿灵脉尽断,永世不得轮回。”段瓴竖起三只,一道青烟扶摇直上,穿过屋瓦被天穹吞噬。
见她如此果决,崔骨香将信将疑:“总觉得有鬼,你见甘石长老究竟为何?”
“师姐可伴我一同拜见,届时一切不久知晓了?”
崔骨香抬起一边眉尾,端详她半晌这才点头:“可以,决斗日期可由你定。待你修为可以与我一战,哪怕要到几百年后,我也等你。”
她收回长戟,单手背在腰后,夏日微风扬起她长发末尾,配她这话颇有些快意恩仇之意。
段瓴欣然伸手:“师姐高风亮节,我必与你一战。”
那只手悬在半空,浮尘跃动,在光线中好似繁星沉浮。崔骨香怔愣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被畅快笑声吞没。她没伸手,却笑道:“一言为定。”
而后,崔骨香手撑窗沿翻身跃出,回望道:“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见长老,挨了一拳反而不急了?”
她这一说,胸腹传来一阵钝痛,酸涩涌上口中,段瓴即答:“来了。”
两人背影先后消失拐角后,偏殿中尘埃终于得以落定,却在某个角落止住落势,久久悬停。
“呵,还道种……”低沉人声音响起,尘埃因其动作重新浮动,一张阴鸷面目凭空出现。此人华袍锦靴,项上套着一只银环,正是胡为轻。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他催动灵力,闪身跟了上去。
悬圃仙岛幅员辽阔,其上不仅有琼楼玉宇矗立,怪石高树也不足为奇,零散扎根飞檐之间。
跟着崔骨香,段瓴穿过一幢幢宫观,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堵墙前。
此墙颜色青白,上盖八片赤红琉璃瓦。它不与其他墙体相接,而是孤立几座宫观之间,不像门而像座墓碑。
“这便是隐界边缘,我们一举一动都在长老们掌控之中。”崔骨香道。
段瓴一掌按上孤墙,只觉一缕热意窜上右手。她瞬间无法动弹,只能看着自己手背变作一张人脸,它长着一只眼两张嘴,一眼看去诡异至极。若不是它开口是甘石声音,她只怕就要一剑断手了。
“骨香、段瓴?”它道,“你俩鬼鬼祟祟站我门口作甚?”
崔骨香拱手道:“弟子拜见长老。今日段师妹前来寻我通传,说与长老有要事相商,我这才徘徊此地,望师父莫怪。”
甘石眼神古怪,弯酸道:“你我师徒好几百年,何事这般生疏?也罢,先进来再说。”
白墙瀑布般溶化,露出黢黑一处门洞——这便是隐界之门。
手背人脸消失,热意消散,段瓴终于恢复自如,正反来回看了看自己右手。
确认无误后,她叹了口气:“长老这术法,为何看着不似正道?”
崔骨香脚下一顿,回头就是一个暴栗,却被她灵巧躲过。她指着她半威胁道:“谨言慎行,若师父发怒,我可不会陪你受罚。”
“是,师姐。”
见段瓴服软,她才肯走入门中。
崔骨香最后一缕被浓稠黑暗吞噬殆尽,段瓴斜眼看了看身后,随之踱了进去。
门内伸手不见五指,起先几步眼前一派墨黑。
“师姐?”她唤。
果然无人应答,连脚步声也湮灭在这死寂之中。
复行十数步,一颗明星悄无声息悬挂天边,似是海边一座点着灯火的浮屠塔,为迷航之人指明方向。
若陈泗誊抄书札所记无误,这便是五曜之金——长庚星。
“此为正西。”她默念着继续前行。
不一会,一道流星划过天幕,背后坠着的金色尾迹是柄如椽大笔,瞬间画出一道银河。一颗又一颗,星宿浩若烟海,纷纷陈列漆黑幕布之上。
四象、五曜、北斗诸星清晰可见,光晕在段瓴眼中逐渐放大,直至众亮星背后的暗星也几乎触手可及,她不由自主伸出手,企图捉住某颗黯淡星宿。
“嘶!”
还没触及星宿本体,刺痛从指尖传来。手指焦黑,像是被炭火灼过,钻心痛处随后而至。
银河正在坠落,诸星与她擦肩而过,眼前一切纤毫毕现。她这才才看清,方才那颗暗星竟被四圈黑色光环所包围。黑环层层嵌套,共心而转,似庇护似枷锁,将暗星圈禁其中。
竟是这玩意灼烧她手?
她不信邪就要再摸,崔骨香的声音从前方炸响,她问:“你还要磨蹭到几时?”
“马上就来。”
于是她只好收回心思,朝着正西直走到底。
针尖大小光点渐渐变大,直至变为一扇圆窗。格心处雕有云纹,点点白光从中透出。
段瓴推开窗户,立即对上一张圆脸。
蒜头鼻厚嘴唇,双眼半眯,是被脸上肉挤成此状的。甘石弯腰站在窗前,一步不退端详着她。
绊心崖那夜以来,这还是两人第二次相见。他面色红润,嘴角依旧带着宽厚笑意,而在此刻段瓴眼中,这笑似乎藏了层深意,并非惜才也非遗憾,而是种窥探。
段瓴拱手一拜:“弟子段瓴,见过甘石长老。”
“不到一年已至元明巅峰,”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进境可谓神速,不愧为太易亲传。”
他果然知晓!
闻言段瓴心头猛跳,面上却不露声色:“长老这话,弟子不明白。我为何与叛徒扯上了干系?”
甘石放声大笑:“你这丫头瞒得了丹元子,还想瞒我?他气急攻心便一叶障目看不明白,我身为师弟,岂能对师兄那滴精血熟视无睹?”
说着,他踱出几步。前路无阻,段瓴趁机翻过窗户,眼前种种犹如水彩笔墨瞬间铺开。
此间本是空无一物,此后群峦拔地而起,川流应运而生,于是草木百卉随后遍布其上,随她视线流转,有奇珍异兽从林中窜出。只见形貌似鹿,却长了六蹄四角,一双红瞳看来,似在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甘石兀自低语,久不闻她回声,回头看来却见一人一兽对峙林边,大有相争夺之势。他笑:“此兽名为地遽,以星宿之力为食。它性情温和,从不袭击来客。”
话音刚落,地遽一声嘶鸣,前二蹄腾跃砸向段瓴。后者催动匿踪步法,顷刻消失原地,它喷出一口恶气,眼神不断搜寻她身影。
“在这儿呢。”
段瓴凭空出现地遽背上,白绫缠上其颈,她一手御兽,好不飒爽!
咽喉被扼,地遽狂尥后蹄,企图挣脱束缚。
崔骨香抱臂站在远处,撇嘴道:“连地遽也能惹怒,还真是人厌狗嫌。”
“别打了别打了,方才不说有要事相商吗?”甘石摆手道。
地遽化角为剑,不断挥去;段瓴抽出刈楚,青阳剑气激出,藤蔓破土而出将其缠住。一人一兽互不相让,斗得不亦乐乎,哪儿还顾得上他二人所言?
氛围焦灼之际,甘石忽然古怪问道:“你也是与她们一道的?”
刀光剑影中,段瓴神识散去,却见胡为轻站在窗后,一脸诧异。他面色发青:“是。弟子参见长老。”
“我还当是谁跟在我们后面,”崔骨香早察觉其踪迹,撇嘴道,“原来是你。你来做什么?”
遁术被轻易看穿,胡为轻索性坦言:“见二位同门鬼鬼祟祟,我还以有机缘可寻,却没料到此处乃长老隐界,弟子冒昧探访,望长老宽恕。”
“你可是胡为轻?”甘石问。
“正是。”胡为轻走近几步,拜道。
“你倒是有个好兄长,只可惜……”
甘石话未说尽,只转身一坐。地面立即上抬,仅是瞬息便成了躺椅样子,他靠上椅背,眼神越过双拳紧攥的胡为轻落到段瓴身上。
地遽被她惹急了,出招愈发不留余力,眼看段瓴快要招架不住,甘石手指轻抬,一人一兽顷刻不得动弹,被土冻在原地。
“若无正事便全出去。”他道。
见人到齐,段瓴动了动眼球,示意有话要说。灵力禁锢被解除后,她这才举起伤指问:“方才进来时,我被暗星周围环绕黑环灼伤,应无大碍吧。”
崔骨香笑道:“那可不是什么黑环,而是星珈。”
说话间,深蓝天幕垂落,一颗暗星缓缓坠到段瓴眼前,只听甘石问:“你以为,星宿狷狂恣意,我等凡人血肉何意借用其力量?”
书海典籍浩瀚,却无一本可以参破,段瓴于是摇头。
“弟子不知。”
甘石站起身,指向暗星。三道黑环从星体跃出,将其环在中央。
“星宿千万,每一颗皆由其星官管辖,奔星阁先祖与其订立契约,后世子孙这才得以借用星力。”
段瓴心念一动,问:“天上星宿数不胜数,星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为何奔星阁堪堪跻身七宗之首?”
此言还没说完,后话是“为何不是三门之首”?
此问早在拜入宗门之时便根植心中,琐事缠身,她早讲此事抛之脑后,如今正是时候。
“问得好,”甘石道,“症结就在此处。”
崔骨香解释道:“星宿无穷,却并非颗颗可借星力……”从她口中,段瓴这才得知奔星阁力量全貌。
如同人、妖、鬼各不同,星宿之间亦有分野。
被前任驯服星宿,可为其借力,名为伏星;无法被驯服或不可被驯服之星宿,人称逸宿。
奔星阁修众可借用之力便源于伏星,然而随着宗门修士增多,伏星数量却只减不增;均分下来,每人可借星力便会大打折扣,宗门势力与日衰微便是因此。
“旧星湮灭,新星初立。为何宗门不再继续驯服新星?”段瓴问完,紧接着自语道,“星宿数量依旧,难不成是因没有驯星之人?”
甘石投来赞许目光,却叹道:“自打上个劫年被八柱阻挡,天地分隔,修士飞升之路也遭断绝。灵气变得稀薄,驯星之人迟迟不能降生于世,想来这修界气运早在那时便耗尽了。”
“敢问长老,修士如何驯服星宿?”段瓴问。
“呵,”胡为轻嗤笑一声,“莫怪师兄唱衰,只是驯星一事谈何容易?千百年来,诸位长老尽心竭力也未能成功,仅凭以血运气,你也敢肖想?”
此话难听,却不无道理。
段瓴非但不恼,还点点头:“所以师兄,如何驯星?”
她一副举重若轻之态,好似一把尖刀剜进胡为轻胸膛,他走到她面前,睥睨道:“段瓴,凭你现下修为,即便我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了我。”
他勾起嘴角:“你凭什么驯服逸宿?”
傩面微抬,露出那双桀骜双眼,她头一歪:“看来师兄还未曾听说那事。”
故弄玄虚。
“我不晓得你所指何事,” 胡为轻哂笑,一边贴近她耳畔,传音道,“我知你要争仙判席位,届时宗门选拔,若不想死便躲远些。”
言罢,他站直身体,甚至理了理她皱起的袖口,柔声问:“所以呢,你凭什么?”
段瓴狡黠一笑:“就凭我是道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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