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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不欠你 陈泗,这下 ...

  •   陈泗怎么了?
      他们为何那种语气?

      一阵慌乱袭来,段瓴再顾不得其他,冲上前揪住卫雀前襟便骂:“你骗我!”

      卫雀两个眉毛挤到一起,解释道:“我何时骗过你——陈泗不是我出手伤的。”

      “放我出去!”

      “你还没悟出第五式,你野心不小连我都敢杀,你真就甘心半途而废?”他话音还没落地,脸上骤然一痛。
      “啪——”

      段瓴一掌掴在脸上,手劲之大,他活了数千年,被扇得头晕眼花还是还是头一回!

      卫雀抓住她手腕,恼道:“若你留下悟出第五式,我将此身功力全传给你,不出片刻你就能突破至中三境。”

      段瓴冷静下来:“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他赌咒道,“若有假,我魂魄落入鬼蜮冥河焚毁,永世不得超生。”

      若有卫雀残影传功,修为一事便豁然开朗;再悟出第五式,位列仙判前七几乎板上钉钉。
      眼前所有困境皆会迎刃而解,可代价是什么?

      耳边隐约可闻众人呼喊,沈春卿嗓子已经嘶哑,柯尊柱的叫喊消失,取而代之是贯众的声音,沉稳却令人揪心。
      她说:“命脉受损,即便用了这丹药也回天乏术。”

      陈泗受伤,正命悬一线。

      一道声音出现识海,是自己原本嗓音。她说:“左右不过野魄一缕,你再春心萌动,别忘了背了多少仇恨。”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非利不动,学的兵法换了个皮囊全忘了吗?”

      无数道声音接连响起,充斥脑海之中。她们或责或劝,无一例外都在澄明一件事:
      此时去救陈泗,百害而无一利。

      卫雀看出她有所踟躇,几乎是诱哄道:“你究竟想不想复仇?想不想杀我?”

      “想。”段瓴毫不犹豫。

      “那便留下,悟出第五式。若有一天我得以复生,我二人痛快决一死战。”

      可段瓴笑了,笑声阴恻恻的,骇人极了。她表情奇怪,既像哭又像笑,卫雀怔愣原地,只听她道:“我要出去。”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段瓴不接话,只重复道:“我要出去。”

      卫雀气得面目全非,墨水画就的五官溶成一个圆形墨点,眨眼间便成了红色。

      他提刀挡在段瓴面前:“若你非要走,便先杀了我。”

      然而他话没说完,便听段瓴低低念道:“今借斗运,万道通开!”

      纯白空间霎时被黑暗吞噬,无尽繁星闪耀天穹,地面变成了一面镜子,倒映万千星辰。一时间,天地消失无踪,惟余众星环绕二人。

      北斗九星悬在头顶,为首那颗焕然闪烁。

      恐怖威压下卫雀被定在原地,面中红墨晕开,显然已是怒不可遏。他竭力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切?
      为什么心急如焚?

      漫天星光下,段瓴亦陷入恍惚,她也自问:“为什么?”

      放弃卫雀传功、甚至折损寿元,真是下策中的下策。

      万钧灵压降临,她察觉到道熟悉视线,还有一只无形巨手。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交出法器,而是紧握刈楚道:“我要自己动手。”

      天枢星久久沉默,又或者说,祂从不开口。
      一阵诡异声响传来,根本不是人类语言。带着远古、陌生的气息,祂开口道:
      *寿*命*五*十*年*。

      北斗讲堂中杜夫子曾言“星宿贪婪,无利不起早”,果然如此。
      可段瓴不假思索:“成交。”

      “你……疯了。”卫雀咬牙切齿。

      她握着刈楚走近,伸手按在他本该是心脏的地方,轻声道:“不用你手下留情,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杀了你,如今日一样。”
      剑尖没入胸膛,磅礴灵力借由刈楚灌入,红点骤然消失。

      “砰!”

      第五式没能躲开这一招,残影不堪一击,顷刻爆开化作花雨飞落。
      天枢星威压散去,绯色花瓣落在肩上,似有万斤重,段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强运血兵不肯晕厥。

      嘈杂呼喊愈发清晰,她拄着刈楚站起身,黑夜散去,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李府。
      她抬眼,视线穿过瓦砾终于落到空中之物上。

      巨大肉球仍悬飞半空,却不再透明成了漆黑一团玩意。它不断射/出粘液,所过之处只留下黢黑深坑。

      贯众御器驱逐着它,手印结个不停却难伤它分毫;不远处柯尊柱结出剑阵,飞剑不计其数刺去,顷刻被光罩吞噬殆尽。眼看肉球要飞往众人所在,他咬牙再结下数个剑阵,剧颤的双手却昭示他已到了穷途末路。

      催动最后血兵,段瓴掷出染血铁丹,直击肉球。

      爆炸巨响震耳欲聋,尘土遮蔽众人视线,黑色粘液飞溅而出,空中几人立即散开。
      尘土落地,肉球已是皮开肉绽。数道裂口惊现球体表面,它们化作一张又一张口舌,哀嚎尖叫着。

      “啊啊啊啊啊,母亲我好疼,救救我!”一张口中发出胭脂的惨叫。
      “老爷快停手吧,我求求您。”小竹子哀嚎道。
      “放我出去——”

      李生声音夹在其中,他癫狂叫嚣:“都得死,所有人都别想活!”

      贯众大喊:“不好它要鱼死网破!”

      “呔,看招!”
      沈春卿步罡踏斗,双手猛地合拢。一双灵力聚成的大手凭空惊现半空,眼看要将肉球拍在中间。李生狂笑一声,肉球瞬间消失,只听绵马一声惊呼:“在这儿!”
      眨眼间,肉经竟闪身到她头顶!

      朱阑唤出铜镜接住粘液:“走啊!”

      绵马将陈泗拖道断墙后,回头却见铜镜被粘液腐蚀,哪怕再多一滴,法器损毁朱阑将受反噬!

      四毒葫芦悬飞而出,刚要祭出最后杀招,那肉球蠕动几下,竟停止释放粘液。它没有眼睛,却“看”向某处,妙女的声音在它体内响起,隐隐约约道:“人生这一遭,我不后悔。”

      她在跟谁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凭空出现,顷刻将其握住。远处沈春卿一声高喝:“开阳星悬,邪魔伏诛!”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扬尘被狠狠掼在地上,只听妙女轻笑一声:“多谢各位成全,若书中人有来生,我们下辈子见。”
      “哗啦啦——”
      巨大空洞惊现肉球底部,粘液顺溜直下,肉球砸落在地再没了气息。

      “死了?”沈春卿粗喘道。
      朱阑离得近,探查一番后答:“死了。”

      “终于……”众人都松了口气。

      血兵耗尽,段瓴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手边却摸到个东西——三尺三寸一把金漆木尺,背后绘有鸟雀——正是寸阴玄尺。

      将其捡起握在手中,她忍着剧痛深一脚浅一脚走拢,是绵马先发现了她:“段瓴!发生何事了,你为何成了这幅样子?”

      朱阑循声看来,见她形容枯槁,被吓了一跳:“无量天尊,陈泗快不行了,你可不能也死在这!”
      自莫惜今死后,二人略有抵牾。她平日看段瓴不顺眼,此刻却比谁都召集,摸出一把聚灵丹就往她嘴里塞。
      “全咽下去。”

      段瓴嚼碎丹药,问:“他在何处?”

      “在这儿。”绵马犹豫着侧开身子,露出躺在地上的人。

      那双总是弯成新月的眼睛紧闭,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面颊变得青灰,陈泗嘴唇染血,是浑身唯一一处红色。他胸口深深凹陷,几乎没了起伏。

      “方才山崩地裂,一块石头砸下来……”绵马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抱歉,我明明答应了你没能护住他。”

      段瓴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热泪浸湿前襟,她说:“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朱阑偏过头去,“你……节哀。”

      “师姐这话言之过早,”段瓴道,“我还有个法子。”

      话毕,恰好沈春卿御空飞回,见她便哭:“你究竟去哪了,陈泗他——”

      却被段瓴截住话头,她问:“寸阴玄尺能重铸灵台,是否也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见她手中拿着玄尺,他眼神剧震,试探道:“你要给他用?”
      段瓴点头,神态自若不似玩笑。

      他嗫嚅片刻,破罐子破摔道:“每一千年只能用一次,他用了你如何夺得席位参加仙判?”

      她不置可否,只问:“我只问师兄一句话,能或者不能。”

      话中不带一丝情绪,冷静得不像活人,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段瓴。她脸上不见急迫,也无悲恸,甚至连一丝该有的落寞也找不见。望着这张脸,沈春卿脑中闪过两个字。

      崔骨香说段瓴是道种。起先沈春卿对此言论嗤之以鼻:就她那个根骨,道种?算了吧。

      直到诸星台两场恶战,他明白此人绝非池中物,可要说道种还差了好些火候。

      可毕竟她是北斗派弟子,他作为师兄,多少应当照拂着。于是明里暗里帮她处理了不少麻烦,直到那日清晨天还没亮,陈泗出现门外求他去救她。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却挡不住那点好奇,还是前去掺和了一遭。

      然而段瓴的勇猛、狠辣、算无遗策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回程途中,他偷听到二人对话。陈泗问她为何笃定绵马会交出诅咒,她答人心也可为她所操纵,连受伤也是刻意为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像一只八举【1】,伸出长满吸盘的触手,将他们牢牢绑在身边为她所用。

      如此精于算计,她本该用玄尺为自己重塑灵脉,而不是救一个凡人。

      或许他从没了解过她,或许她……真是道种。

      沈春卿吸了吸鼻子,长舒一口气:“玄尺可以起死回生。”

      段瓴站起身来,向众人一躬:“诸位,今日我必须用玄尺复活陈泗。若你们心有不满或是异议,我日后可作补偿。”

      “我无异议。”绵马道。

      朱阑摆摆手:“救吧。”

      贯众、柯尊柱立在远处,将几人言语听了个清楚,先后回道:
      “无异议。”
      “陈泗是我结拜兄弟,即便有些摩擦,他也不能死在我面前。”

      这般便是全票通过。骨书中记载了玄尺用法,段瓴扯开陈泗衣袖,露出他手腕上刀痕,密密麻麻,全是取血割开又长好的。

      似乎被紧紧扼住了咽喉,她忽然难以呼吸,只觉鼻尖一阵酸涩。

      她用不留行扎破陈泗手指,挤出一滴血抹在玄尺上,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陈泗,这下我不欠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我不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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