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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理解但不接受 沈知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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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韫将车驶入沈家老宅时,夜幕已完全落下。
这栋承载了她所有童年与少女时光的宅邸,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唯有餐厅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火,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才推门而入。
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菜肴,却几乎没人动筷。
沈伯年坐在主位,脸色比下午在会议室时更加晦暗,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沈母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有些勉强的笑意:“知韫回来了,快,就等你了。王妈,给小姐盛碗汤。”
“爸,妈。”沈知韫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沈伯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头也没抬。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沈母偶尔试图活跃气氛却无人接话的尴尬。
终于,沈伯年放下了筷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沈知韫,那里面没有了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锐利,只剩下被现实磋磨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陆砚深……”他开口,声音沙哑,“他今天,有没有……提起我?”
沈知韫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看着父亲眼中那点微弱的、几乎可以说是卑微的期待,心头一阵酸涩。
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父亲,如今却要小心翼翼地从女儿这里,探听一个晚辈、一个昔日被他否定之人的态度。
“没有,爸。”她轻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全程都在谈公事,很……专业。”
沈伯年眼中那点光熄灭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专业……好一个专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恨我,是应该的。”
“老沈,你说什么呢!”沈母急忙打断,语气带着嗔怪,又看向沈知韫,眼神里带着恳求。
“砚深那孩子,以前是多懂礼数的一个人。知韫,你看……有没有机会,请他到家里来吃顿便饭?就当是……叙叙旧。”
“叙旧?”沈知韫几乎要笑出来,心底一片冰凉。
她看着母亲,语气忍不住带了一丝尖锐,“妈,你觉得我们现在,有什么‘旧’可以和他叙?是叙当年爸是怎么把他拒之门外的旧?还是叙我们沈家是怎么在他家落难时冷眼旁观的旧?”
“知韫!”沈母脸色一白,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丈夫。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
“情况不同了,所以我们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凑上去讨好他吗?”沈知韫打断母亲,积压了一天的情绪几乎要决堤,但她还是强行压住了,只是声音微微发颤。
“他今天在会议室的样子,你们是没看到。他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宣判的。”
沈伯年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女儿:“他为难你了?”
沈知韫避开父亲的目光,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已经微凉的汤:“没有。他甚至没对我说一句重话。”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父母心上,“他只是,完全无视我,无视沈家过去的一切。在他眼里,我们和街上任何一家快要破产、等着他施舍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更残忍地剖开了现实。
沈伯年的肩膀垮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朝书房走去,背影萧索。
“你……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沈母看着丈夫的背影,眼圈红了,转而抓住沈知韫的手,语气带着哭腔。
“知韫,沈家不能倒啊!你爸爸他……他受不了这个打击的。就算妈求你了,为了这个家,你再难,也得去试试啊!”
沈知韫看着母亲泪眼婆娑的样子,看着父亲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落寞背影,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能吐出这三个字,抽回手,转身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进她心底半分光亮。
她该怎么办?
去祈求陆砚深的怜悯吗?
用他们早已逝去的、微不足道的旧情,去为沈家换取一线生机?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堪。
……
城市的另一端,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陆砚深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沉沉地望着楼下那如同玩具模型般大小的车辆,不知道在想什么。
助理陈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陆总,沈氏那边后续的对接安排,已经初步拟好了。”
“嗯。”陆砚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我们的人观察到,沈董事长在会议结束后,脸色很不好,直接回了家。沈总她……似乎也直接回了沈家老宅。”
陆砚深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下去吧。”
“是。”陈默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砚深将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窗前弥漫开,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
他想起下午在沈氏会议室,沈知韫那强装镇定,却在他目光扫过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想起她在他提出苛刻条件时,那骤然收紧的指尖,和最终不得不低头说“接受”时,那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还是老样子。
明明心里已经兵荒马乱,天翻地覆,表面上却还是要维持着那份该死的、沈家大小姐的骄傲与体面。
只是这份骄傲,在绝对的实力与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他理解。
他理解沈伯年当年的选择,商人重利,天经地义。
他理解沈知韫当年的沉默与顺从,她是沈家女儿,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什么都理解。
可是……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七年前那个雨夜。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沈家大门外,求见沈伯年,得到的却是管家冰冷的逐客令。
而沈知韫的房间窗口,灯亮着,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
那时他就在想,她是不是也正躲在窗帘后面,像他现在这样,冷静地、权衡地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在雨里挣扎?
理解,是理智的产物。
但不接受,是情感的本能。
他无法接受,自己曾付出的真心,在他们父女眼中,是可以被如此冷静衡量的筹码。无法接受,那段他珍视的感情,最终败给了冰冷的商业逻辑和所谓的“家族责任”。
所以,他回来了。
用他们最看重的方式——金钱、权力、商业规则,重新站在他们面前。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报复。
他要的,是撕开那层温情的假面,让他们也尝尝,被最重要的人、最看重的东西,彻底否定和抛弃的滋味。
他要沈知韫亲身体会,他当年所承受的一切。
可是……
为什么当他今天真正看到她眼中的痛苦和无助时,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还是会传来一丝细微的、不容忽视的刺痛?
陆砚深猛地睁开眼,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眸中所有的波动在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冷冽如窗外吹过的夜风。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加快进度。我要知道,沈氏内部,除了明面上的危机,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挂断电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正浓。
这场由他亲手主导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因为任何一丝不该有的心软,而动摇分毫。
沈知韫,我们之间的账,
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