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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镇霄 “因而即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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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云怔了怔神,自顾自地敛起眸光,正觉奇怪,这时镇霄仙君已然转了眸光,将目光落在了沈梧身上。
他抬手抚着长须,笑道:“少殿下,好久不见了。”
沈梧不自禁地僵直了背,她顿了顿,这才站起身来,“仙君,我…”
镇霄仙君浅笑两声,再而道:“不必多礼,老夫多是敬佩少殿下,并无他意。”
“想当年少殿下只身斩敌,虽身边精锐不多,却胜于天兵,大获全胜,着实令老夫吃上一惊!想必天君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沈梧倾下身再度施礼,“您过誉了。”
这边两人正道往事,宋清晏不动声色地覆上了鎏金半面,低下了身,朝萧子云悄声道:“萧将军不必多怪,你我皆属晚辈,将军又因大战才暂且得名,仙君不识,倒是常事。”
萧子云别了他一眼,也压低声息,“我先前召仙君现出真身,并未料到如今…”
“只是到此般地步,怎么办?”
“殿下还堪算能对付一阵,静观其变罢。”
两人思索对策未果,这边镇霄仙君也已然注意到了动静,他折了回来,问道:“方才不识,不知这两位,分别出自何家?”
沈梧干笑两声,她略作思忖,伸手示意,“这位是沧溟仙君首徒,也算是麾下心腹,萧统萧子云。”
镇霄仙君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只是神色稍顿,问道:“我记得这沧溟,似乎并未收过徒弟…”
萧子云忙不迭地朝沈梧递了眼神,她眼波流转,接道:“仙君,这世事难料。子云为人稳重忠勇,如今天君也多有器重。”
镇霄仙君大笑两声,道:“我便知少殿下之心腹,必定不同凡响。”
“那么,这位——”
沈梧正将再言,此刻镇霄仙君亦巧侧身,趁其空隙,身旁宋清晏背手捏诀,顷刻解了方才术法,只见仙君真身渐散,枕溪昏于桌前。
她止了声,总算是松了口气。
宋清晏由立至坐,目光落在了枕溪居士身上,缓缓道:“镇霄仙君仙逝过早,诸事不好解释,还是换作先生较为稳妥。”
萧子云抱起肩来,扫了他一眼,双目微觑,淡声道:“我看,宋少宗主是心虚了罢。”
“我心虚什么?”
“那为何介绍之时,不令仙君评上一评你的名号?”
“确实未有萧将军如此自恃。”
“我倒确有殿下的凭仗,”萧子云嗤笑两声,再而仰起头来,“还是说,你不敢听殿下于你的引鉴?”
宋清晏定在原地,他难得未再驳论,沈梧眸光逡巡两人之际,见气氛诡谲,只心道不妙,连忙出声道:“好了,正事要紧。待到先生醒来,我们再好好问其间隐情才好。”
萧子云这才止声,转过身来。而宋清晏敛起眼睫,默然斟茶而饮,未再发一言。
三人僵持一阵,萧子云忽直起身来,道:“我们为何要等他自己醒…令他睁眼,倒非难事。”
说罢他再度施法,只见桌前双臂掩面的枕溪,果真苏醒过来。
“清晏、小梧,我这是怎么了——”
沈梧朝他笑了笑,应道:“许是先生赶路辛苦,一时劳累,这才暂歇片刻。”
枕溪点了点头,拂袖正襟,他皱了皱眉,“论及赶路,这一路上,确是不大太平。”
宋清晏啜了一口茶,抬眼问道:“先生可是见过什么?”
“…是神像。”
“神像?”
“我急于赶路,看得不大真切,不过确是神像的…其后有军中的人跟着,红布掩起人像,至于是何家神明,实属不明。”
这边两人陷入思忖,再而止了声,萧子云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彼时忽顿了神思,起身惊道:“军中的人,你可曾细数过,有多少神像?”
枕溪徐徐地笑道:“阁下此言谬矣,人间供奉、以增军威,又怎会大动干戈?”
“彼时正是休军之时,何谈军威之说!人间不是最尊礼数的么?”
“尊礼重道,既是休养生息,修补因战火损毁的神像,重整祠宇,亦然妥当。”
沈梧抬了眸,见萧子云神色凝重,料他或有心事,便悄声问道:“子云,你是想出什么了么?”
萧子云眉头未平,他道:“正处阽危之会,我疑心并非人界之事。”
“你是说,神像之事,意不在此?”
沈梧沉吟几番,又听这边枕溪已然转了话锋,他朝宋清晏发问道:“清晏,老夫信你。这千里迢迢,究竟何事相求?”
宋清晏移了眸光,面上显得欲言又止,他道:“令爱之事,恐…”
他点到为止,可枕溪哪能听懂,他叹道:“老夫从前既已听从,送信请宴,如今翻来覆去,清晏,你是何意啊。”
这一时半会,暂且难言,沈梧见其不对,便将那漆匣抱了出来,递交枕溪,道:“先生,先勿动气,看看这个罢。”
枕溪接过这漆匣,映入眼帘的无数未寄走的书信,随意拿上一封,便是祝沅的字迹,他翻找一番,皆是如此,他怔了怔神,问道:“沈姑娘,这是何意啊…”
她还未应答,便见萧子云再度施法,枕溪又晕,仙君再醒。
宋清晏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抬手扶了扶覆面的鎏金半面,背过了身去。
萧子云侧过目,笑道:“我倒是无心听他闲言,殿下,我问过仙君几句话便走。”
沈梧顿在原地,他既已然再唤仙君现身,她自是不好多说。
这时镇霄仙君神色肃穆,一改方才的和蔼,见过沈梧与萧子云,正将行礼,他沉声道:“殿下、萧郎将,不知忽唤我现身,是有要事要问么?”
萧子云拊股嗟叹,“总算是能有眉目了。”
沈梧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仙君记忆被封,即便为术法所召,也无法保证所记之事。方才仙君竟全然不识,由此可鉴。”
镇霄仙君目光逡巡两人之际,接道:“不错,子云,是天君令你来的么?”
萧子云眸光倏动,他定定地道:“仙君,恐使你失望,如今晚辈所召,是要请教您一些往事。”
“哦,是何往事?”
“仙魔大战之时,容昼可曾勾结过魔族?”
镇霄仙君眸色沉沉,“这种往事…何必再问呢?”
“如今人界鏖战不休、玄狐祸乱、生灵涂炭,仙魔两界各守畛域,容昼招魂制傀,此番场面,也是仙君之所欲见的么?”
镇霄仙君眉峰微扬,神情愕然,他缓缓而道:“他招魂制傀,为的是他母亲么?”
“若非想起招魂之术,我宁可情愿不是他!仙君,若他真与魔界玄狐一族勾结,当真是万劫不复了!”
镇霄仙君垂下了眼眸,声息极微,他道:“那时之事,我不愿再说。我知你无法承受,他的为人,我自清楚…可勾结一事,他确是做过。”
萧子云定在原地,他心潮紊乱,一时百感交萦,他背过了身,低声道:“多谢仙君。”
狂风骤起,他身形渐隐。
沈梧伸出手,声息未稳,却覆水难收,“子云——”
镇霄仙君叹道:“萧郎将秉志如故,动辄凭意气行事,恐终将生祸。”
“仙君,您多担待。或是故友交契甚厚,心有未释罢了。”
“既是旧交,他又怎肯徒信老夫片辞,还以两界要挟,我的话,还未言尽。”
“可您为他之敬师,更亲临当年之事,若非真言,怎会…”
“我于他,”镇霄仙君神色黯淡,“终究多有亏欠。”
“因而即便褫夺仙秩、神消魄陨,吾亦然不悔!即便重活一世,老夫依旧会收他为徒,惟愿躬行垂范,护他周全!”
他痛心地阖上双眸,疾呼道:“他确是做过勾结魔族等事,可正是为了救下老夫——”
在场两人皆魂骇神惊,此声绕梁而回环,似诉往事之冤屈。
镇霄仙君由此禁言,神魂渐散。
宋清晏转过身来,与沈梧四目相对。
神像已成,只是特地绕过城郊待建的祠宇,径直送来了青冥山。
青冥山层林蓊郁,地脉诡谲,故而从来玄兽出没,人烟稀少。此地险要至此,其间蔚为可观之处当属群山隘口,两侧崖壁巉峻,扼襟控咽,颇有龙蟠虎踞之势。
枕溪所置宅院恰在隘口西侧山腰间,平素因山林幽深,隘口奇观甚少可见,偶有玄兽经过,不过听其草木窸窣,残影倏然而过,是故寂静异常。
彼时刚过午时,宅内两人正等枕溪再醒,由于先前两次召仙君真身,宋清晏恐以术法强唤实属反复伤体,便只好待其自醒。
萧子云不告而别,想必如今正亟待找人。眼下两人不明就里,也不好轻举妄动,便各捧一盏茶,相视无言。
因将午时,此刻的日光应是炽烈,谁料不测风云,乌云席卷,将天光覆得严实,彼时宅内昏暗,沈梧侧身分神,只见窗外林壑冥晦,正酝酿起狂风来。
又将是骤雨,她这般想。
目光移了回来,她欲开口,却忽觉宋清晏面色惨白,遮掩眉目的鎏金半面愈加透亮,在晦暝之际折出亮光,映在她的眸底。
“你…怎么了?”
宋清晏渐沁冷汗,他垂下眼睫,强忍寒意,只是道:“许是旧伤复发,不碍事。”
听他语调稍沉,沈梧再想关怀,宅外竟骤起暴雨,水珠竞相追逐,与狂风作伍,狐鸣长啸,山林荡响,余音凄切,久久不绝。
这场雨来得蹊跷。
宋清晏蹙起眉,也将眸光投向宅外,他隐感惴惴,“殿下,下雨了。”
沈梧凝眸远视,自顾自地应道:“我知道。”
两人话音不低,刚落声息,又起惊雷,苍穹忽闪电光,玄色正行,狐鸣逼近,沈梧还未反应,半掩着的户牖蹿出残影,“殿下,小心——”
那玄狐似是失控,它浑身湿透,甩了甩毛,虎视眈眈地定在原地。
宋清晏转动指环,再而挥袖抛了枚缬草根须,这玄狐接近嗅上一阵,竟果真平稳下来,惊站的沈梧显得诧异,她徐徐地道:“这缬草,当真有奇效。”
“玄狐性本温驯,不过他们的族主秉性沉鸷,是故自矜甚高,这才妄想搅动风云,以转时局。”
宋清晏眉头未平,凝视着渐息的玄狐,他叹道:“若早先节制,或未必生出祸端…”
沈梧挪开步伐,接道:“世事叵测,这并非事先能料。”
“只是两日于此,从听不见这番动静。”她转了话锋,继而道:“还有,玄狐。”
宋清晏抬起眼眸,“殿下是说,有人刻意为之?”
沈梧摇了摇头,“直觉而已,我不能笃定。”她的眸光落在枕溪身上,“既事端出自仙君,我们必应严守先生。”
枕溪居士:你们这群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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