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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解惑 他的里衣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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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宋清晏的长发散着,面容素净,而眉目疏淡,大比以往殊异,却又显得柔雅,他整个人靠了上来,裹在周身的被褥滑落,露出了半侧肩。
他的里衣亦松垮,缝隙间若隐若现地,透出胸肌的轮廓,他垂着眼睫,乖乖地听沈梧道尽,才若有所思,应道:“好,我知道了。”
“沈先生说你是中了寒毒,可那时我问你,你却说是筹码…究竟是何意?”
沈梧的神色渐肃,目光也上下打量起来。
宋清晏抬起眼,知她认了真,便率先问道:“寒毒?沈先生还可说了什么…”
“他说此毒非同寻常,若是因曾中过乌头毒,也还算说得通。”
他思忖半分,心下有几分明朗,便沉下声,淡淡地道:“那么,大概是腐骨幽毒了。”
沈梧微不可察地蹙起眉,问道:“腐骨幽毒?这是怎样的毒?”
“殿下猜得不错…”他的眸光沉沉,“那如泽并非是人,而是傀儡。故而我与他对峙,剑上渗了毒。”
这时解了困惑,沈梧又仿若想起什么,更凑近了些,“那容昼呢?”
“那时我与殿下,大概是未曾察觉之时入了幻境,故而那人消失,幻境也就消散了。”他摩挲着指间,又道:“至于容昼,大概是操纵的关键,算作棋子罢。”
“…而殿下注意到了他,就抓住了漏洞,是故他急于脱身,才下了毒。”
“你这样说,”沈梧侧了目,“这毒是因为他的血?”
宋清晏点了点头,“便是。我在魔界之时,也曾听说过这样的寒毒,只是早已被列为禁术,久未为人所用,如此竟着了道。”
见他面露愧疚,沈梧更认真起来,“你也是为救我所致,不必多想。”
“只是,沈先生曾说此毒并非难解,只因其抑制体内的大燥热毒,故而寒热起势,才这般严重…会不会专针对你而来?”
见她虽微言劝慰,又不免神情紧张起来,宋清晏显出浅淡的笑意,抬手拨开了她额间的碎发,“没关系,殿下。不必忧虑,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屡遭掣肘、习惯时时留意…”他的语气又落得极轻,言语之际的神情不明,不知是自嘲,或是无可奈何。
察觉他如此,不知怎的,沈梧又忽想起彼此戏谑之时,那枚轻巧便递过来的指环。
是因为这样,是以身居高位,却身不由己,不如听凭浮沉,不复强留。
意识到有些失言,宋清晏轻咳了两声,见沈梧还未回神,便继而问道:“…殿下,是在想什么?”
沈梧这才稍稍回神,她也低下了声,“你在魔界任少宗主,也是这样么?”
他不置可否,又难以言喻,于是只得哑然一笑,“那殿下,将我领去仙界谋个官职罢。”
这下沈梧也语塞起来,半晌才找到话头,她闷闷道:“无名无份,如何在我仙界立足?”
宋清晏的眸中浸上了更为柔和的神情,“我跟着殿下便足够了。”
“那我不管你了。”
他失笑起来,“好。”
沈梧再而抱起肩,又反应些许,道:“不许转移话题,你所言筹码,是什么意思?”
宋清晏略略显出无辜的神色来,“从前同殿下说过的,是魔界下界的规矩。”
她半信半疑,盯了他半晌,那人的表现却滴水不漏,她冷哼道:“规矩真多。”
“我亦无可奈何,些许成为宗主,我还能改变一番。”宋清晏也叹了叹。
“你现在感觉如何?你的灵力——”
宋清晏眨了眨眼,尝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忽觉某处灵脉阻塞,便不再继续,他心下无奈,“目前还不可用,大概还需些时日恢复。”
“为何会如此?”沈梧疑虑半分,“分明毒已解…不若我与你共神,朝你渡些灵力可好?”
“殿下,”宋清晏松了口气,“我已无碍了。只是身处人间,也无处可用,不必费灵力了。”
还未待他话音落,沈梧便正欲拉起他的手臂,“不行,你这样我过意不去…”
“咳咳,我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太对。”
些许两人相谈沉浸,竟未察觉身后响起的微弱声响,僵持之际,两人均转过头来,只见陆烬与沈先生也入了殿,陆烬笑意正浓,而沈先生则侧了目,掩饰着咳了几声。
沈梧渐放下了他的手,“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陆烬笑得幽深,“不早、不早,也就刚刚落脚——”
沈梧后知后觉,站起了身来,朝沈先生行礼道:“沈先生,叨扰了。”
沈先生这才转了目光,摆了摆手,“人醒了就好。”
她身后的宋清晏也直起身来,温声道:“多谢先生相助。”
彼时陆烬端了杯清水进来,走近两步,递给了宋清晏,“宋兄,睡了这样久,口渴了些罢。”
他点了点头,接过抿了几口。
又听沈先生笑道:“毒能解便好,也不必拘束。听微昭所言,两位是枕溪的贵客,相应地,也算是老夫府上的贵客。”
“先生大度,”宋清晏将杯盏放了下来,“如今枕溪先生在我府上休憩,先生不若随同我们上山,与之共聚?”
沈先生思忖片刻,却一口回绝了。
“虽说我与枕溪交情颇深,倒也无有在他人府上相聚的道理…两位既是与枕溪共议大事,老夫便也不好妄自叨扰。”
彼时宋清晏还未开口,便见陆烬已然转了身,略微佯嗔道:“您言重了,何必介怀是何人府邸,况且宋兄也并非外人…”
沈先生笑叹了口气,只是道:“也非如此,望你二人莫要见怪。是从前我与枕溪不成文的规矩,我与他相聚,必定要是彼此的府邸才罢,不然不若不见。”
陆烬惊了几下,“竟有此般规矩。”
宋清晏心下了然几番,淡声而道:“先生也是世外之人罢。”
沈先生挑起眉,“不错。”
“既是如此,医者悬壶济世,又岂忍战火殃及。”
他语声极淡,所言之意却掷地有声,沈先生抬起眼,知他言外之意。
他半笑着,抚着长须,问道:“因是这般,你才说服枕溪与你联手的么?”
“非是游说之法,不过医者仁心、圣者本能,再者,我见先生与枕溪先生,本是风骨相仿。”
他顿了顿,语声渐止。
沈先生的目光灼灼,又笑道:“心不为浮华所蔽,倒是好事。”他话锋又转,“不过,我与枕溪,实乃两路人。”
…
刚出涧安堂,三人便并肩相站,步入了繁华的街市。
陆烬不明所以,便侧目问道:“我们,之后去干什么?”
沈梧抱起肩,笑得粲然,“为犒劳你帮了大忙,请你用晚膳,如何?”
“你手头有闲资?”
沈梧不甚在意,拍了拍胸脯,又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宋清晏,“不必忧心,这不是有你宋兄兜底嘛。”
“那义父——”
宋清晏莞尔,“稍后我会让人送回府去。”
陆烬吹了一声口哨,朝前了两步,“那便走罢,我知道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
沈梧弯起眼,也朝前了两步,身侧宋清晏目有询问,她眨眨眼,低下声应道:“先用晚膳,之后去买杯盏。”
宋清晏面露无奈,道:“好。”
松醪居的醪酒滋味极好,彼时两人桌前斟上了满杯,而宋清晏初愈,便换了沉香熟水,不多时,菜也正逢齐了。
陆烬笑看桌中央摆着的酒炊淮白鱼,执筷指了指,道:“这道是绝妙,快尝尝。”
沈梧弯起了眼,“论及饮馔,还得多向你指教了,”于是侧目率先夹起一筷,放入了宋清晏碗里,“恩人优先。”
宋清晏不动声色地敛起眼睫,也算作默许。
陆烬的目光逡巡两人之间,抬手抿了口松醪,又沉吟片刻,才问道:“宋兄、沈女侠,你们…究竟遇见了什么人?”
见他面露肃色,一扫以往的率性,沈梧竟不知从何开口,她正欲措辞,便听宋清晏淡然道:“你既是辗转风尘,大概也知不少奇事罢。”
陆烬点了点头,“诡事确是不少,不过从来皆是传闻。”
“你可知风禾楼狐貂绒饰之类的生意,是如何做的么?”
他思索片刻,“此般传闻流传鲜少…只是据说有许多京城权贵也涉身其中,是故秘而不宣。”
“我们所遇,或是替这风禾楼东家奔走的掮客。”
“那么宋兄你所中之毒…”
“你之所言‘秘而不宣’倒为妥当,”宋清晏略显几分无奈,“故而,窥此秘者,必招祸殃、难有善果。”
陆烬听他此言,又倏忽联想到因果吃了一惊,“竟有这般严重么!”
“所以嘛,”沈梧吞了一口松醪,徐徐道:“不知者无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下次不许再多问了。”
陆烬支起身,又歪了头,道:“那么,置铺之事,你们以为如何?”
宋清晏尝着那块嫩鱼,问道:“陆公子可有良策么?”
“近风禾楼、贾家娘子的茶铺,如何?”
宋清晏稍作思忖,正想着那间茶铺的位置,便显得漫不经心,“殿下觉着呢?”
沈梧朝陆烬笑道:“你既已与那老先生赌约,便不好拂你的面子的。”
“那么…就定在此处罢。”